許雲修雖然並不經常來長林坊,不過認識他的人不少,自從進了這條街,不少人就把目光投給了他。
不過大多不會打招呼,畢竟前身本身就是個拒人千裡的人設。
“少爺,你看這串瓔珞好看麼?”
許雲修看向冬蘭手裏拿的那個物件,似乎是一串類似堅果一樣的東西串在一起做的頭飾。
冬蘭和夏荷兩個人梳的都是雙螺髻,就是那種有兩個小角的髮型,現在叫把子頭。冬蘭的頭上還簪了兩朵花,夏荷就簡單多了,隻用兩根綠色的束帶拴住,垂到肩膀處,跟她綠色的袍子倒是交相映襯。
大梁國對於服飾規定很嚴苛,按說像冬蘭這樣的紅色衣服,她是不應該穿的,民間女子隻能穿一些淡色衣服,不過近些年,這些規矩也被慢慢打破,少女們愛美,不滿足於隻能穿淡色衣服,顏色也就漸漸鮮艷了起來。
其實之前的規定就不太嚴謹,顏色這個東西本來就很主觀。
規定不能穿大紅,但是又沒說怎麼樣才能算是大紅。一開始民間女子們穿著桃紅色的衣服,慢慢加深衣服顏色,在規定的邊界無限試探,到最後,這些規矩自己就破了。
至於冬蘭手裏拿的那串瓔珞,許雲修覺得很一般,土裏土氣的,根本跟冬蘭不太配。
他看向攤鋪上另外的首飾,有一個步搖還不錯,就拿了起來,“這步搖更好一些。”
冬蘭卻有些嫌棄,“這步搖纔不適合我,我怕沒走兩步路就要掉下來,麻煩死了。”
許雲修訕訕地將步搖放回原處,然後又有些想笑,她手裏拿的那串瓔珞零零碎碎一大串,看起來應該更麻煩才對吧。
“你要是喜歡,就買了吧。”
許雲修正要掏銀子,冬蘭卻又將瓔珞放了回去,“我就是看看,不買不買。”
然後她就牽著馬往前頭去了,夏荷在旁邊笑道,“她就是這活潑性子,看看就行了,咱們跟上去吧。”
似乎不管在哪個時代,大部分女孩子逛街都有個共性,那就是隻看不買,一條街逛了一多半,冬蘭這個看看,那個看看,似乎什麼都喜歡,但是卻一件都沒有買。
夏荷也在看,不過就是拿眼去看,而冬蘭則不同,她都是拿手瞧的。
就這樣逛逛停停,許雲修感覺有些餓了,就提議找個地方吃飯。
“少爺,咱們去翠雲居吧,他家的羊灌腸很好吃唉。”許雲修一說吃飯,冬蘭似乎也感覺餓了,一臉饞相地提議。
許雲修初來乍到,也不知道哪裏好吃,就從善如流,採納了冬蘭的意見,“那好,咱們就去翠雲居。”
夏荷卻蹙秀眉,“這長林坊十家酒樓有八家是我們盟主府的,偏你選了個翠雲居。”
“可是別家的羊灌腸不好吃嘛。”冬蘭嘟囔道。
許雲修擺了擺手,“沒事沒事,自家的別家的有什麼所謂,既然冬蘭想吃,咱們就去吧。冬蘭你提議,就在前麵帶路吧。”
冬蘭嘻嘻笑道,“不遠了,幾步路就到了。”
三人到了翠雲居,是個頗具規模的酒樓,上下三層人滿為患。
他們剛到門口,就有一個小二樣子的少年諂著臉湊了過來,“三位來得剛好,樓下剛剛空出個位子。”
然後小二又喊過來一個“泊車小弟”牽過他們手中的兩匹馬去了酒樓後院,許雲修他們就在小二的帶領下進了一樓大廳。
剛進門,翠雲居的掌櫃本來正在擺弄算盤,也不知道在算些什麼,抬頭正看到許雲修他們三人,眼神一變,連忙放下了算盤,隨後笑盈盈地走了過來。
“不知許盟主光臨,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許雲修見眼前這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笑起來眼角都是褶子,一副彌勒佛的模樣。他過來相迎,許雲修也不敢貿然回話,畢竟自己也不知道跟對方到底熟不熟。
這時夏荷幫他解了圍,夏荷笑道,“這位是翠雲居的吳掌櫃,少爺你不常來街上,所以有些麵生。”
許雲修恍然,原來不是熟人。
“原來是吳掌櫃當麵,失敬失敬。”許雲修搜腸刮肚地說些客套話,表示禮貌。
吳掌櫃卻受寵若驚,一張笑臉開得更加燦爛,他朝旁邊的小二揮了揮手,“你且下去吧,狗東西眼睛瞎了,許盟主都不認得。”
小二嚇了一跳,也不敢說話,哈著腰就去了門口。
吳掌櫃又轉頭對許雲修笑道,“許盟主,二樓還有雅間,若不嫌棄,煩請跟我移步上去。”
大廳變包廂,許雲修當然沒有意見,點了點頭示意吳掌櫃帶路。
不過幾人剛從樓梯上去,迎麵過來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年公子,這貴公子個子高挑,麵色白潤,賣相倒是不錯。
他看見許雲修,便是眼睛一亮,“許盟主竟也來了翠雲居?”
許雲修沒想到對方也認得他,也不知道怎麼打招呼,旁邊夏荷湊到耳邊小聲說:“這是齊知縣家的公子齊文昭。”
夏荷跟許雲修咬耳朵沒有躲過齊文昭的法眼,結合了許雲修剛才迷茫的神情,這位齊公子立馬得出結論,有些訝然,“原來傳言為真,你果然是得了失心瘋,連我都不認識了。”
被人識破,難免尷尬,許雲修乾脆大方承認,“在下前日抱恙,記憶出了些問題,還請齊公子原諒。”
既然是個官二代,自己這個黑二代理應要笑臉迎人。
不過這齊文昭看著像斯文公子,作派卻十分豪放,他竟跑過來一把摟住了許雲修的胳膊,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既然遇到了,就一起用飯吧。”
說完也不等許雲修反應,摟著他往裏麵走。
許雲修身高不低,教尋常人都要高上大半個,教冬蘭夏荷這些女子也要高上一個頭。
但是這齊文昭還要更高,環手摟著許雲修絲毫不費力氣。
冬蘭見自家少爺被“擄”走,有些著急地喊:“少爺,那我們怎麼辦呀。”
還沒待許雲修回答,齊文昭頭也不回地對吳掌櫃吩咐道,“吳掌櫃,你去安排一下。”
等到他們走遠,吳掌櫃笑眯眯地對夏荷他們說,“兩位姑娘,齊公子跟許盟主好友相逢,自然少不了推杯換盞,您二位且跟老朽走吧。”
夏荷柔柔地點頭,“全憑吳掌櫃安排。”
這位齊文昭齊公子,她自然是認識的,齊知縣家的公子,平時雖然行為乖張,為人孟浪,卻也不失為一個郎朗君子,少爺跟他去了,應該無妨。
再說,這長林坊可還是許家的地盤,即便他爹是知縣,料他也不敢對少爺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