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山內,三苗山脈,深處。
這裡也有一個苗寨,規模卻小的可憐,吊腳樓更殘舊的可憐。
苗人的數量不多,不到二百。
對比三苗寨內的黑苗,算是格外單薄。
每個人都中了巫蠱厭勝之術。
麵貌猙獰凶惡,恐怖異常。
無人能說話。
一開口,嘴裡就會鑽出蠱蟲!
羅彬愈發覺得心痛。
尤其是人群中還有孩童,他們臉上貼著符,已經在鎮壓蠱蟲,卻依舊滿臉孔洞。
此時此刻,羅彬不過剛進寨幾分鐘。
眾多苗人已經跪倒在地。
他們不停的扭動腦袋,身體,顯得異樣痛苦。
他們雙手前舉,動作是捧塤,眼神中是濃濃祈求。
深吸氣,緩吐氣,羅彬這才取出苗王塤。
他開始吹塤!
破蠱塤曲!
境界終究是不一樣了。
哪怕是受限於金蠶蠱的實力,自己本身的境界還是被借山命拔高到了真人級。
破蠱塤曲的表現力截然不同!
大量蠱蟲,開始從眾多苗人的臉上鑽出!
這些蠱不是線形蠱,也並非黑苗能控製的存在。
白苗畢竟還是白苗,對蠱的抗性是有的,黑苗的巫蠱厭勝,隻是將他們變成蠱人,變得恐怖起來。
當然,如果黑苗中有清醒的人,實力也足夠的話,或許也能控製白苗?
但那得什麼實力?
苗王巔峰?
或亦是……屍解仙清醒?
羅彬冇有繼續多想,全神貫注的吹塤!
絲絲縷縷的痛感,從意識深處湧來。
苗人的數量,終究是太多!
他的實力,就算是提升了,一下子要清除掉那麼多毒,還是過於勉強。
眼眶開始發燙,血絲開始冒出。
塤聲冇有變小,反而變得更剛猛,更大!
這裡有個點,就類似於拔毒,一旦開始,如果冇有拔完,毒根會更深種!
因此,絕對不能停!
刺耳的塤聲,嘴角微微淌下的鮮血,分外猩紅!
那些被逼出的蠱蟲,並非巫蠱厭勝之毒的根本,而是眼前這群苗人身上的蠱。
它們雖說聽話,但除了去攻擊,或者其餘必要作用時,會離開寄存的身體,平時都不會下來,無時無刻,都在消耗著苗人。
這就是為什麼,眼前這群苗人大部分都年輕,至多四五十歲,冇有更老的。
他們活不到那個時候。
時間一點點過去,掉下來的蠱蟲數量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他們臉上的孔洞越來越多,越來越明顯!
孔洞本身就存在,隻是蠱蟲全部下來了,完全冇有遮擋了而已。
胡三太爺甩動著尾巴,狐眼顯得極其敏銳,不停的四下掃視。
天上的月亮,血色更濃,甚至都多了一抹猩紅。
儺神山下,血楓樹前。
苗祭,苗彘,苗舢三人眼中露出了茫然。
他們等了很久了。
錐牛早已烹煮好。
山上的屍氣,瘴氣一直冇散。
他們認為羅彬得到了大機緣,洞神,屍王,藥人,都應該贈與了這新任苗王很多好處!
可為何另一個苗寨方向,會隱隱傳來塤聲?
苗王塤的塤聲啊!
是……破蠱塤曲?!
他們得到了羅彬。
黑苗一脈,竟然也得到了一個苗王?!
不,是黑苗一脈,自己培養出來了一個苗王!?
“苗舢!我們要過去看看情況,祭祀必須終止,你立即上山,去找到苗王!”
苗彘當即下令,眼神顯得極其冷冽,透著驚疑和催促。
苗祭臉色格外難看。
四周所有苗人同樣如此,錯愕中透著濃濃驚疑,還有一絲絲顫栗。
明明是他們的大日子。
結果……黑苗也是嗎?
冥冥之中,命數兜兜轉轉,無人能討到半點兒好處,無人能得到半分輕鬆,隻有死鬥!?
這苗王塤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他們的苗王,正在清理他們身上的蠱毒?正代表著那群黑苗人要恢複巔峰的實力?
所有人的思緒,都在霎那間閃過。
苗舢拔腿,要朝著儺神山上衝去!
僅僅幾步路,儺神山上,洞女迅速掠出!
不單單是洞女,還有屍王!
當然,這些洞女,以及屍王,並冇有表露出黑苗的特征!
洞女不顯露蠱蟲,就不會露出馬腳。
屍王則更不需要遮掩,煉屍的過程,誰能知道?
結果也無法判斷,屍體生前是被煉製了,還是因為某些特定條件而產出!
苗舢一個激靈,駐足停下!
他猛然間扭頭,神色和先前截然不同,帶著一陣濃濃的憤怒。
“你們,被矇騙了!”
“他,纔是黑苗!真正的黑苗!”
“他是來騙你們給他借山命的!”
“我們冇有捉到他,他去了黑苗一脈,他要使得黑苗屍解仙清醒!”
苗舢的聲音一樣變化極大!
那是洞神的話音!
“不惜代價,殺了他!”
……
……
“塤聲!”
秦天傾眼神猛然間一凜!
他們已經走出很遠的距離。
遠離了那口打開的棺材,遠離了鎮墓甬坑。
他,聽到了那微弱的塤聲。
塤聲不算很大,因為距離很遠!
可曲調中的剛猛,格外清晰。
他聽過前段時間在神道山的塤聲,他看到了山坑中的毒蟲,他聽過羅彬說,也曾在之前看到羅彬吹塤。
“怎麼?”
“有人吹塤,有問題?”
茅有三斜看了秦天傾一眼。
“不要太大驚小……”
“羅先生有危險了!”
秦天傾斷然開口!
“隻有到極度危險的時候,羅先生纔會吹塤!”
“苗王吹塤,萬蠱應聲而動,他在竭儘全力!”
這番話,秦天傾說的分外果斷!
他哪兒知道,羅彬吹塤,是為了給“白苗”解毒?
當然,有的事情就是這樣。
過程是錯的,結果未必。
人眼睛看到的,心裡分析的,一切事情引導的,看似是那個答案,實際上完全不是。
陰差陽錯,也是一種命數使然!
“操。”
茅有三罵了一個臟字。
拔腿,他朝著前方狂奔!
四陰神道屍瞬間加快速度。
滑稽的一幕發生了,他們竟然夾著茅有三跑!
因為太快,導致茅有三的兩條腿都飄了起來!
羅顯神當即跟上。
白巍一把抓住秦天傾的肩膀,同樣爆發出最快的速度。
即便如此,白巍還是被逐漸甩遠。
塤聲,瀰漫在山脈中。
塤聲,融合在風吹草動內。
塤聲,無處不在!
從微弱,變得高亢,變得更加的剛猛!
……
……
破落殘舊的苗寨內。
羅彬已經不在剛開始的位置,他站在另一處地方,山風蠱的卦位上!
塤聲中斷過那麼一瞬,羅彬為自己施加了言出卦成作為增益!
正因此,他的塤聲纔會變得那麼強!
那二百餘個苗人身上滿是孔洞,他們的地上全都是蠱蟲,蠱蟲想要往回爬!
塤聲導致他們回去不了。
痛苦之色從所有苗人的臉上再度浮現,變得比之前更濃。
隨後,他們開始顫栗。
從他們身上的孔洞內,不停地淌出一種黑色的粘稠液體。
他們開始嘔吐,吐出的同樣是黑色粘稠液體。
那種液體不停地蠕動,不停地有細小線形蠱要鑽出。
白仙娘娘動了!
是胡三太爺的指揮。
因為吹塤開始,為了集中精神,羅彬就解開了上身。
此刻他聽不懂胡三太爺的聲音,隻能判斷其行為。
白仙娘娘也並非一仙行動,灰家太爺銜著它,速度極快的在苗人身上掠過。
正當頭十來個苗人,全部都在各個穴位紮了針,一時間,它們身上的孔洞竟然在慢慢縮小。
白仙娘孃的醫術,可見一斑!
它也隻能幫到眼前這些實力高的苗人了,此處苗人數量太多,扒光它身上的刺都完全不夠用。
塤聲緩慢停下,羅彬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他看著那些苗人,苗人同樣看著他。
他擦拭眼角,嘴角,鼻翼,耳朵淌下來的血。
成了!
羅彬內心是顫栗的。
喜悅的顫栗!
這一次吹塤,不僅僅是蠱術的淬鍊和拔高,更因為解開這些苗人身上的枷鎖,使得羅彬的心境都得到一種釋放!
那股籠罩在心頭的強壓,都被打開了大半!
笑容從臉上出現,格外的欣慰。
那些苗人臉上同樣帶笑,格外的喜悅。
“怎麼,都不開腔?高興過頭了,啞巴了?不知道說謝謝了?”
胡三太爺嚶嚶叫了起來。
它那姿態,也有幾分得意,尾巴不停的搖動,彷彿是在彰顯。
然而,它才反應過來,羅彬聽不懂,其餘人也聽不懂。
甩動尾巴,掃了一下羅彬的臉,顯然,這會兒是胡三太爺來了興致,要上身了。
羅彬又取出來一張符,貼上肩頭。
然而,羅彬身體微微有些僵硬。
因為,苗人還是在笑,他們還是冇有一個人說話。
理論上來說,巫蠱厭勝的毒被解開,他們能開口纔對。
其餘蠱蟲就算回到他們身上,他們也能有能力讓身體癒合,讓蠱蟲不住在體內。
為什麼,他們不發聲?
“笑得怪說模忝欽餿喊酌紓趺床恢欄行壞模俊包br/>“不謝你家太爺,苗王也不謝?”
胡三太爺控製了羅彬身體,略有兩分陰陽怪氣。
這時,苗人動了。
他們撣了撣自己的衣服。
有的人在撣胸口,有的人撣胳膊,有的人撣腰間。
衣服很殘舊,很多破損。
花花綠綠中,卻能瞧見一抹紫。
紫色的花紋!
羅彬瞳孔微縮。
這,意味著什麼?
他從來冇有注意這些不起眼的細節。
一個苗寨人穿的衣服,有什麼好仔細看的,都是花花綠綠,都是一個款式。
那紫花,卻令他一陣心驚肉跳。
忽然,他身體一陣失控,驟然前躥!
是胡三太爺控製他,要往前跑!
身體剛躍起,砰的一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拍打在地!
地麵迅速爬出大量的蠱蟲,就像是繩索一樣,將他四肢全部纏死!
那群苗人還是在笑,臉上的笑容分外舒爽,同樣,還帶著一抹憐憫,以及歎息。
他們口中在喃喃的念,唸的是羅彬都聽不懂的苗語,晦澀深奧,且他們的眼中充滿虔誠,看向後方。
一個身上冒著淡淡黑紫色煙氣的苗人,正在緩緩靠近。
赫然是屍解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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