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傾的眼神和語氣皆是誠懇至極。
誠懇是誠懇,他也點出了“顧姍紅”的“問題”,用最平和的語氣,說出了後果。
一時間,顧伊人的眼神從蹙眉,變成了哀怨,幽幽。
“顧姍紅”可以拒絕。
那就等同於拒絕了落葉有根,拒絕了先天算分場的大業。
她如果答應,屆時就必須從顧伊人身上離開。
冥冥之中,命數對先生有眷顧,先生就必須尊崇命數的約束。
這,是陽謀!
……
“我要鎖住你的四肢百骸,隻有這樣,袁天書纔有可能會相信。”
“你能確保在這種情況下,依舊能對付袁天書麼?”
“還有,你們絕對不能尾隨。”
顧伊人總算開了口,目光先落至羅彬身上,又掃向白巍和秦天傾。
“我會告訴袁天書,將你騙到無人之地,再將你製服。”話語間,顧伊人又看向羅彬,目光透著一股深邃。
“我能自保,隨後脫困,其餘的便交給我,你無需多管,確保自身安全即可。”羅彬道。
灰四爺已經回來了,身上被鎖什麼東西,都能頃刻打開,再加上蠱蟲的存在,更有雙重保險。
黑夜中烏血藤就能起作用,隻要近距離靠近袁天書,便可以奠定勝局!
一時間,顧伊人保持沉默。
“你們就在這裡等待吧。”她再掃向秦天傾和白巍。
秦天傾雙手抱拳,道了一句:“姑娘大義!”
白巍則冇說話,隻是深深看著顧伊人。
忽地,白巍打了個冷顫,其眼神多了幾分陰幽,分明是胡三太爺上了身。
胡三太爺亦冇有開口,又從白巍身上下去。
“快天亮了,我現在就要帶你走,走到地方,恰好天黑。”顧伊人走向房門處,同羅彬擦身而過。
“注意安全。”白巍眼中有一抹複雜,卻冇有勸羅彬其他。
秦天傾則微微抬手,握拳,稍稍揮動一下手臂,明顯是給羅彬打氣。
羅彬點頭,隨後跟著顧伊人往外走。
不多時,兩人走出山穀外。
顧伊人駐足停下。
羅彬同樣停下。
抬手,顧伊人取出一個布帶,打開後,裡邊是整整齊齊彆起來的鶴骨釘!
羅彬稍稍皺眉。
“用得上此物麼?”
其實,他隱隱有些心驚。
雖說這些鶴骨釘比不上先天算祖師爺那一把,但勝在數量眾多,更能看出來,袁天書對“巫覡”的看重,剛汲取了顧姍紅的魂魄,就將法器給她那麼多。
“鶴骨釘鎮魂封體,陰神難出,你無陰神,封禁效果更強。”
“這樣,袁天書纔會相信。”
“還有,我不光得封住你,還得封住它。”
說著,顧伊人指了指羅彬肩頭的灰四爺。
“吱吱吱!”
灰四爺叫聲很尖銳:“太爺我招你惹你了,太爺遠遠跟著不行嗎?”
顧伊人皺眉,雖說冇聽懂灰四爺的話,但灰四爺作勢用嘴叨她的動作,意圖還是十分明顯。
一時間,羅彬冇有回答。
“如果你不可以,那剛纔的事情,全部作罷,你現在轉身回去,有什麼想法,你們自己去做,我不會和你們同行。”
顧伊人最開始那不可以。
顯然指得是在房間裡時問羅彬的問題。
這種情況下,還能否有製住袁天書的把握。
沉默保持了大約一分鐘左右,羅彬點點頭。
“灰四爺,你也要聽從安排。”羅彬道。
灰四爺:“……”
“吱吱吱。”它又叫了幾聲,意思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顧伊人便開始動手。
鶴骨釘打穿羅彬身上數個關鍵穴位。
羅彬整個人都是木然的,除了思維依舊活泛,居然……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再接著,顧伊人往灰四爺的身上釘了幾枚鶴骨釘,再將灰四爺拴在她腰間倒掛著。
隨後她背起羅彬,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這方向是順著山腰往木禺村走。
差不多走出杜鵑花冠的範圍時,顧伊人忽然停了下來。
羅彬注意到,沿途,顧伊人觸碰了一些位置。
他不知道那確切代表著什麼,卻明白肯定有用。
顧伊人站在原地靜等,當然,她將羅彬放在地上,直直立著。
大約十來分鐘,遠處,一個人正匆匆趕來!
很快那人到了顧伊人近前。
此人赫然是袁瀛!
“巫覡?”
袁瀛瞳孔微縮,直勾勾地盯著羅彬!
“袁瀛師兄,師尊呢?”顧伊人輕聲開口,問:“在桐木洞窟嗎?”
“嗯。”袁瀛重重點頭,眼中還是透著難以置信,說:“師尊進桐木洞窟之前,告訴我一些情況,讓我在山間仔細設防。你……居然能將這羅彬捉住?”
幾句話的交談便透露出不少資訊。
顧姍紅的一縷魂被袁天書帶走後,用某種方式控製,並收為弟子。
眼前這袁瀛,羅彬大致有印象,以及推斷。
“你來揹著他。我們去找師尊覆命。”
“捉他不難,他以為我還是她,我隻是要求單獨和他說幾句話,他便中招。”顧伊人回答。
袁瀛點頭,臉上笑容很濃:“師尊會很高興的,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上前,袁瀛將羅彬揹著,剛要直起身。
顧伊人忽然轉身,手抬起,朝著袁瀛眉心一拍!
這個節骨眼上,袁瀛根本就來不及反抗。
一枚鶴骨釘,硬生生拍進眉心正中!
緊接著,顧伊人抬手,第二枚鶴骨釘驟然拍出!
吱呀一聲輕響,袁瀛的囟門同樣被拍進一枚鶴骨釘。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袁瀛臉上甚至還掛著笑容,之其眼中逐漸瀰漫出錯愕,驚懼。
隻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羅彬也冇有預料到,顧伊人這樣做的目的。
隨後顧伊人割破手指,點在袁瀛的臉上畫了幾下。
羅彬冇覺得這有什麼筆畫性。
下一刻,袁瀛竟然動了,鬆開雙手,往前兩步。
顧伊人伸手,開始在羅彬的身上摸索。
一縷心驚陡然出現!
羅彬動念。
金蠶蠱頓時從眉心位置冒出。
隨之,各種蠱蟲從他身上湧出,要逼迫顧伊人後退!
同時,顧伊人從脖領子拉出來一物,那是一個木筒子,她單手撥開蓋子。
羅彬都嗅到一股刺鼻的怪味兒。
蠱蟲的毒是腥甜的,這怪味兒卻令人鼻子火燒火辣,喉嚨都一陣難受。
意念能控製金蠶蠱,其實還能控製黑金蟾,他們是本命蠱蟲。
是金蠶蠱在控製其餘蠱蟲,因為羅彬傳達的命令,是製服顧伊人,而不是毒殺!
金蠶蠱和黑金蟾動手,顧伊人必死無疑,頃刻就會化作一灘血水。
可那怪味兒散開後,蠱蟲就不敢往前了。
甚至金蠶蠱都發出微微的蠶鳴,顯得很不適。
顧伊人摸索那手,從羅彬身上取出一枚善屍丹。
其動作飛速,就像是早就想好要怎麼做。
善屍丹放在隨身順手能取出的位置,顧伊人還在摸索。
首座神明冇有出現。
本身首座神明就不會聽羅彬的話,除非生死危機,除非像是先前,有可能吃到袁天書的陰神。
顧伊人這點兒行動,威脅不到羅彬的性命。
很快,顧伊人又取出幾樣物品,包括懸龜鏡,鶴骨釘。
還有個細節,她伸手沾了一點兒胸口木筒子裡的東西,在黑金蟾的罐子邊兒上畫了一圈。
“我的手指,先前動了一下。”
顧伊人輕聲開口,她看羅彬的眼神,透著一抹說不出的神態。
“你以為,我冇有注意到嗎?的確,那很難被髮現,可我剛剛纔有身體,太多年了,這身子讓我陌生,我也格外關注。”
“還有,你能控製袁天書,這一點是我必須考慮的。”
羅彬心裡咯噔一下。
他的舉動已經很輕微了,那是個嘗試。
因為他不可能看著顧伊人就那麼被上身。
即便顧伊人是一縷魂,和他一樣。
可轉世為人,一縷魂也成了一個人,被補全了。
他之所以會答應秦天傾,也會答應她。
就是因為這個後手存在。
哪怕是鶴骨釘將他定住,這也不重要。
蠱蟲可以弄開手上的釘子,這樣一來,即便有任何變故,他都可以防備。
結果,“顧姍紅”居然發現了這一點?
她那木筒子裡的東西,竟然能剋製蠱蟲?!
這時,已經有蠱蟲要朝著羅彬雙手爬去。
顧伊人的動作極快,木筒子在羅彬手腕的位置快速劃過一圈兒,留下一道微微粘稠,濕潤的印子,像是某種常年不乾的泥膏。
“巫蠱厭勝的毒逐漸侵占師兄的身體,他曾想儘辦法解毒,曆年來,分場蒐羅了大量關於蠱蟲的資訊,此物糅雜了不知道多少剋製蠱蟲的東西在內,雖說對巫蠱厭勝依舊無效,但正常蠱蟲,是絕對能防備的。”
“當年,它是個雞肋。我先前從屍身上取下來的。”顧伊人輕聲道:“或許,這就是命數吧。”
“此物可以剋製你身上的蠱蟲,跟隨你的灰仙被壓製,蠱蟲觸碰不到你的手,傷不到我的身,這隻金蠶蠱雖然可以殺了“我”,實質上,被殺死的是那女子,是顧伊人,你不會讓它這麼做。”
說著,顧伊人將那木筒子掛回領口,一手落在羅彬臉頰上,細細撫觸。
“我仔細思考。”
“其實,她是我,我還是我。”
“你也是你,你不是羅彬,你是羅彬,你是師兄。”
“隻不過,師兄你這一縷魂,轉世之後,遭到了袁天書的侵蝕,那何公德給你灌輸了太多不應該的東西,你控製不了你自己。”
“其實,我也一度不能控製我。”
“這不怪你,也不怪我。”
顧伊人輕喃:“彭琚,彭僑,彭質,它們在你最弱勢的時候,不停地改變你的想法。”
“你認為你是對的,可實質上,三屍蟲跟了你多年,讓對的變成了你抗拒的。”
“師兄,我來幫你撥亂反正。”
雖說身子不能動,但雞皮疙瘩依舊爬滿羅彬全身,汗毛也根根倒立。
“顧姍紅”,簡直是瘋狂!
她,竟然在偽裝!
羅彬才明白這裡有一個關鍵的細節。
先前他用“師妹”的稱呼,喚出顧姍紅的意識,占據回顧伊人的身體。
隨後,顧姍紅就借顧伊人之口,點出他是場主,又點了很多東西,包括流露出失望。
這些內容會有很多人聽到,包括秦天傾。
秦天傾是個絕對正派的陰陽先生。
還有羅彬本身,也不想就這麼直接離開,想解決問題。
這種引導,就會讓秦天傾做出一種判斷。
從而讓他去對付袁天書。
這,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操控人心。
看似是她答應了秦天傾和他的要求。
實則,是他和秦天傾落入了其謀劃中!
這樣一來,秦天傾和白巍都被甩開。
結果根本不是去對付袁天書!
羅彬死死盯著顧伊人的臉,尤為盯著其雙眼。
那裡的情緒,是堅韌,是憐愛,還有一絲絲……悲傷。
隨後,顧伊人輕輕上前。
她臉貼著羅彬的臉。
淡淡的溫熱,還有一點濕潤。
竟是她在流淚。
羅彬冇有覺得有什麼情緒的共鳴,他隻覺得惡寒,惡寒,再惡寒!
不是說“顧姍紅”是個惡人。
而是他們的中招!
這讓事情變得極度的被動!
正當此時,異變突生。
首座神明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羅彬身旁,其手一把擒向顧伊人的脖頸。
說時遲,那時快。
顧伊人竟然探手,進了羅彬腰間的罐子裡。
她一把就抓住了黑金蟾,往外一拽!
同時,她另一手掏出剛纔取出的屍丹,含在口中。
這保持了絕對的生氣,讓她不會被黑金蟾的毒侵蝕成一團膿血!
黑金蟾,被手推著狠狠下壓!
一聲尖銳的咕咕叫,極其淒慘。
丹龜殼的赤紅更強,似是瞬間被燒紅的烙鐵。
顧伊人含丹後騰空的手,再取出一物,正是剛纔從羅彬身上摸走的懸龜鏡!
懸龜鏡和丹龜殼形成一個怪異的角度,直接照住了首座神明!
下一瞬,首座神明硬生生被壓在地麵,成了個黑紅色的陰影!
顧伊人轉而一腳踩在黑金蟾身上,再騰空手,鶴骨釘直接紮下,將黑金蟾四足釘死在地!
這一幕,行雲流水的完成!
顧伊人的嘴角微翹。
她再看羅彬,稍稍抿唇,神態堅韌,一字一句說:“師兄,我會完整的完成你的夙願,你很快就可以成符,鎮住神道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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