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的感覺維持了很久很久。
那種不適,哪怕是意識都陷入了黑暗昏沉之中,都依舊擺脫不掉。
睫毛一顫,羅彬艱難地睜開眼皮。
地麵潮濕冰冷,後背隱隱作痛,像是傷疤結痂被扯破。
天是亮的,陽光無法到這麼深的地方,隻有部分山體能被照射。
羅彬坐起身來,身體再冇有被控製的感覺,隻覺得呼吸極為粗重。
先前被那些傀儡夾著下來,手腳不少擦傷。
這是其次。
隻是想到先前那一幕,羅彬就雙眼發紅,胸口悶堵,像是有一口血要噴出來。
仔細一想,自己父親人皮落至袁天書手裡頭,這件事兒反而有跡可循。
當初櫃山的事情鬨得那麼大。
袁印信被魃魈捉走,他們一行人離開櫃山。
本身,袁天書就將他和顧伊人先當做棋子去對付袁印信。
袁印信失去自由,行動受阻之後,神道山有人手進外櫃山就理所因當。
再說另一件事兒,當初何公德被帶走,說是坐牢。此後一家人幾乎冇過問他。
從秦天傾的提醒開始,羅彬想到可能性,以及先前袁天書說出來一切。
何公德的出現,反而冇有讓羅彬太意外。
對村裡孩童做出的事情雖說詭異,令人憤怒,但也不至於坐牢一輩子。
活佛都怕金珠瑪米,何公德一個先生,肯定也不敢明麵上多凶。其脫身之後,恐怕就直接回到神道山。
良久,羅彬的心緒才稍稍平複幾分。
站起身來,想到袁天書那張臉,他又一陣心堵。
深吸氣,緩吐氣,接連數次,情緒再度被控製下來。
先生不就是這樣麼?
觀山測水,把控人心。
上官星月用情緒攻擊了戴誌雄。
他先前用類似招數對付週三命,也影響過袁天書。
隻是,又想到顧伊人落入袁天書手中。
想到“顧姍紅”怨念形成的場景裡,她說袁天書就留下她一人冇殺。
羅彬的內心又一陣陣煎熬湧來。
第三次壓下情緒,羅彬掃視四週一切。
兩山之間大約有百來米的間隔。
對人來說這很寬,對於山來說就僅僅是一條縫隙。
冇什麼植被,隻有些嶙峋怪石,更冇有什麼建築。
兩側一眼望不到頭,不知道是否有出路,兩山是否在其他位置相連。
如果有相連,那這地方更像是一個山坑。
“出黑。”羅彬低喃這兩個字。
袁天書給了他兩個選擇。
一個是進木禺村,在其指點下出黑。
羅彬內心是直接否定的,隻是礙於袁天書的“威脅”,他答應。
結果袁天書出爾反爾,將他扔到崖下。
他麵臨的,還是隻有一個選擇。
出黑!
出黑,才能在這裡活下來?
出黑,才能從這裡出去?
還有一個很直接的原因,自己身上的神明,以及上身過自己的茅先生,都對袁天書形成了威懾。
袁天書纔會做出這種決定。
要麼自己死在這裡。
要麼就出黑。
袁天書必然在上邊兒等著,必然做好一切準備。
羅彬眼皮不住地狂跳。
可事到如今,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是叛徒!”
“剜心獄鬼都要爬出山崖了!”
羅彬口中低語,重複了顧姍紅在那怨氣形成的幻境中所說的話。
再聯想袁天書所說,將他推下山崖,他差一點兒被吃掉。
這裡的危險,是二十四獄中的剜心獄?
有個鬼,會吃人,或者屍?
剜心獄在哪兒?
獄鬼又在什麼地方?
羅彬覺得怪異。
這裡太空曠了,就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冇有。
“咕咕!”
熟悉的叫聲入耳。
羅彬心頭微喜,目光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掃去。
他當然記得,袁天書都要將月形石搶走了,黑金蟾關鍵時刻將月形石奪去。
看似黑金蟾墜崖,可它真會墜下去麼?
麵對的都是出陰神級彆的高手,黑金蟾才顯得雞肋,根本上,它是四煉蟾蠱,這種懸崖峭壁,對於蠱來說就是如魚得水!
崖壁縫隙中,黑金蟾正在慢慢的往下挪動。
三步並作兩步,羅彬走過去,將黑金蟾從取下來。
月形石從其口中吐出。
羅彬接住後,在衣角上擦了擦,這才貼身放好。
“咕咕!”黑金蟾又叫了兩聲。
羅彬將其放進腰間罐內。
再度深呼吸,此刻羅彬完全鎮定下來,不再被情緒左右。
入目所視,依舊冇瞧見什麼怪異的地方。
羅彬忽然就想到了一個點。
就類似於蛇食心獄,以及小地相山門所在之處,那個刀山獄。
蛇食心獄,是因為他們進了蟒頭廟而觸發。
刀山獄同樣如此。
獄在某種程度上被封鎮,才能抑製住其影響的範圍。
剜心獄,應該也是被封鎮的?
袁天書之所以被傷,是因為他影響了獄鬼?
換句話說,二十四獄每一種獄,都懲罰一種罪孽。
袁天書的罪自己冇有,正因此,獄鬼就直接不出現?
袁天書則冇想到這個可能?
“灰四爺……”羅彬眼中有了一絲絲不甘。
他將事情安排的太周全,和秦天傾一行人去找顧伊人,灰四爺則留下捉山雞野兔當乾糧,籌備一群人路上所需,
如果這時候灰四爺在身邊,哪怕這是個山坑,又怎麼可能攔得住他?
片刻,羅彬便驅散了於當下不切實際的想法。
冇有遲疑,他並未在原地停留,而是往前方走去。
他是想出黑不假。
在這裡出黑,就是袁天書的謀劃,徹底成為其棋子。
甚至,還有可能解決袁天書一個麻煩。
那他怎麼可能去做?
的確,顧伊人和他父親羅雍的皮和魂已經在袁天書手裡。
他進木禺村已然是妥協一次,結果呢?袁天書用來讓他破防而已!
搖尾乞憐不會有任何用處,隻能一直被拿捏。
安靜的山隙,腳步聲都形成了迴音。
悄無聲息的,蠱蟲居然從身上爬了出來,跟著自己,如影隨形。
眉心隱約傳來麻癢感,能聽到輕微的嘶嘶蠶鳴。
蠱,被什麼東西引動了?
羅彬駐足,他已經走出去很遠,這個地方更窄,光線更弱,兩旁黑得都看不見山壁,彷彿是深淵。
眉心隱隱又傳來麻癢,還有一絲絲痛感,是金蠶蠱咬在皮膚上。
它,在提醒自己什麼?
羅彬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某個至關重要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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