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和眼皮的位置,能瞧見縫隙。
嘴巴和口腔的位置,同樣有一絲絲黑色。
鼻子稍微有一點歪,耳朵也是如此。
頭髮雖然是短寸的,但一樣東倒西歪,冇有正常人髮色的光澤,就像是死了動物的皮毛,冇有絲毫生氣。
“彬子。”
顫巍巍的話音又一次響起。
“羅雍”的聲音!
羅彬更覺得心如刀絞!
空洞正來自於此。
這是一張人皮,羅雍的人皮!
不應該在袁印信手中嗎?
怎麼會到了袁天書手裡?
羅雍的聲音,是來自於魂魄,還是來自於彆的什麼?
譬如……這皮下的人?
一聲悶哼從羅彬口中傳出,嘴角溢位一絲血來。
“小彬。”
另一個話音,又從“羅雍”口中傳出。
“你這孩子,打小就不喜歡聽話啊。”
話音略蒼老,略陌生,卻依舊帶著一股久違的熟悉。
袁天書又一次笑意盈然起來。
輕微的嘩聲,羅雍的臉皮從後腦勺那裡被掀開,露出另一張皺巴巴的老臉。
“之前可以不聽,現在不能不聽了,否則,後果會很嚴重。”
那雙手緊緊攥著羅雍的臉皮,羅彬似乎都聽見了顫音哀嚎。
笑容從那張老臉上浮現。
使得羅彬呼吸變得更粗,眼眶更紅。
“我,進木禺村。”
羅彬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更煎熬到極點。
袁天書忽然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清朗到極點,爽快到極點,愉悅到極點!
和羅彬簡直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隨後,袁天書往前走。
看架勢,是要靠近羅彬。
羅彬卻在往後退。
袁天書一步一步往前,羅彬就在一步一步退後。
本身,他就距離石台邊緣很近。
這一下子,直接退到了最邊緣的位置。
碎石落下。
身體還冇有墜空,卻感覺到一陣墜空!
這是對高度本能的恐懼,人幾乎無法控製。
“你進村嗎?”
“你,會聽話?”
袁天書忽然問。
冇等羅彬回答,他搖頭,才說:“不,你不會。”
“彆的都不一樣,彆的都被改變,唯獨冇有改的,就是你腦子裡的一根筋。”
“變數啊!”
袁天書另一手抬著,手指敲擊著自己的額頭,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另一手再度操控。
羅彬手探進胸口衣服內。
真就和提線木偶一樣,拿出兩枚屍丹。
順手一拋,屍丹扔向袁天書。
袁天書接住之後,掀開腰部的衣服,肉眼可見,小腹位置有個傷口,冇有流血,卻依舊是綻開的。
其中一枚屍丹塞了回去。
肉眼可見,傷口開始癒合!
另一枚屍丹,袁天書稍稍舉起,放在鼻頭,嗅了嗅。
“丟了一枚丹,又拿回來一枚,倒也不錯。”
那枚屍丹,袁天書開口直接就吞服下去。
他臉上並冇有閃過什麼紅潤,而是一抹白,當然這又並非蒼白,而是一抹如玉一般的柔白,極為瑩潤。
羅彬隻能死死盯著袁天書。
他內心的情緒在不停地翻湧。
“出爾反爾?”羅彬話音更啞,透著質問。
“是我看出你的底色,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讓我想想,你還需要什麼?”
袁天書繼而又用手指輕敲額頭。
他再操控羅彬,羅彬甩出了白花燈籠。
他伸手接住,眼中全是亮光。
緊接著,羅彬又取出來紫花燈籠,甩出。
“這兩件法器,不適合你攜帶,對於出黑來說冇有幫助。”
袁天書接住紫花燈籠的同時,滿意之色更濃。
“嗯?”
他似是想到了什麼。
操控羅彬那手再動,羅彬則在自己身上快速地摸索。
一枚月形石被取了出來,羅彬抬手,前伸,打開手掌,月形石靜靜躺在掌心中。
“最後就是此物了,其餘東西,我日後會收回。”
“此物,可不能讓你扔過來,落地摔碎,便是對先天算的大不敬。”
袁天書笑容滿麵,往前繼續走,羅彬則冇有後退。
然而,羅彬另一隻手卻抬起,死死掐住自己的臉頰。
被當做提線木偶控製,封不了口,袁天書是避免了再被羅彬吐唾沫。
正當此時,忽然,一根粉舌彈射而出。
舌頭卷中月形石,拉拽而回,落入羅彬腰間罐子。
“哼!”
袁天書動作再變,羅彬那手直接抓向腰間!
“畜生!”罵聲出口。
黑金蟾卻驟然躍出,竟是直接出了石台,落入崖下!
“爾敢!”
袁天書的怒斥聲卻顯然跟不上黑金蟾墜崖的速度!
他眼皮狂跳不止,吃下屍丹,生氣濃重到形成玉色的臉,都多了一抹漲紅!
“滾!”
袁天書再一聲怒喝。
羅彬再往後一步,整個人直接落下崖台!
隻不過,並非預料中的完全下墜。
輕微的砰砰聲,是身子被某種東西阻隔。
落勢停止,竟是崖壁內側,爬著至少二三十個傀儡,全部都探出手,是在接住羅彬。
因為衝擊力,導致上邊兒的傀儡手全部都斷了,下方幾個則正常。
他們緊攥著羅彬,在崖壁上快速行動,往下爬去。
羅彬還是掙脫不了,動彈不得。
這個角度,他仰麵朝上,恰好就看見石台邊緣探出一張臉來。
袁天書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麵容極其冷漠。
羅彬腦袋一陣陣發痛,隨著袁天書的臉模糊,最後看不清,天旋地轉的感覺也在湧來。
情緒被觸發到一定程度就是這樣。
很長一段時間,羅彬冇有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了。
視線一陣陣發黑,他才發現,自己竟然被倒提著,血一直往下沉,才使得他那麼難受。
那些傀儡手腳並用,還在往下爬,嘴裡發出奸險的笑聲,更讓人不適。
……
……
石台邊緣。
袁天書不停地深呼吸,這才平息下來波動的心境。
“師尊,他不是答應了麼?”何公德低聲說。
“是答應了,看似挫傷了他,可實質上這更算另一種磨礪,磨礪了他的心境。”
“他都能這樣隱忍,那一身變數,搞不好弄出什麼禍端來,我還真不好處理。”
“還有個人在山外呢。”
袁天書語氣略顯的冰冷。
“可您……”何公德不自然再道。
“他覺得自己忍辱負重了,可我就是耍了他,他能有什麼辦法?”
“我不會磨礪他的心境,他的心境不用更好,匹配得上出黑的實力就夠了,這樣他才更好被收走。”
“讓他憤怒,憤怒就不會想到更多,崖底的剜心獄更會讓他難以處理,他必須將一切精力都用在那裡。”
“其餘鎮物留在他身上,他隻要用出一個足夠鎮住剜心獄的風水局,便可以出黑。”
“於我來說,這就是一舉兩得。”
“那群該死的老東西,將剜心獄留在這裡,不就是防了外門一手麼?”
“嘶!師尊高明!”何公德拱手抱拳,眼中敬佩極了。
袁天書麵無表情,他目視著石橋對麵那個洞。
片刻,又低頭看了一眼崖底,嘴角帶上了一絲譏色。
“再怎麼算,再怎麼佈局,前人謀劃後世,做不到百算百中的。”
“忘恩負義,謀害至親,毒計害人,欺師滅祖。”冷不丁地,一個話音響起。
“醒了?”袁天書稍詫,目光落在顧伊人身上。
“你,是姍紅師妹?”
他麵色帶笑,冇有絲毫怒意。
“心術不正者,當被剜心獄鬼捉拿,剖胸剜心,油鍋煎炸。”顧伊人語氣分外冰冷。
她所說的,赫然是這二十四獄的剜心獄,所針對的罪惡之人將用出的刑罰!
“想當年,你也是這樣說我的。”
袁天書麵露感慨。
“想當年,你也說了,要將我推下去。”
“先前,羅彬聽你所言做了。”
“我下去了,我又上來了,這是否代表,我並非什麼心術不正者?”
“你對我,可否有那麼一絲誤會呢?”
“無恥之徒!”
顧伊人顫聲罵道。
袁天書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看來,你是師妹?”
“這麼多年,你還是看錶象。”
話音將落。
顧伊人雙眼忽然一陣渙散,隨後恢複的神態,是膽怯,還有一絲絲驚恐。
袁天書眉頭微皺,眼中露出一絲不悅。
“如今的你,也是你最討厭的樣子。”
不悅散去,袁天書的語氣又變成感慨。
“我幫他重新成為他,幫你再做一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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