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冷顫,眼前忽地一陣恍惚。
那女子消失不見了,屋門卻開著,風的嗚咽中夾雜著人的泣聲。
羅彬邁步往外走。
他走到了花圃的位置,走到了杜鵑樹下。
他,看見了那女子。
她麵色緊繃,地麵擺著許多符,陳列出一個怪異的陣法,中央擺著拇指粗細的一捆頭髮。
她坐在一張木凳子上,身下還有一個小小的陣。
這陣與另一個陣有著幾條溝槽相連。
她,在嘔血。
血浸入陣中,通過溝槽,流淌進另一個陣中。
那些符浸了血,散發出幽幽紅芒,一張張符卻在不停地捲曲。
那女子一邊嘔血,一邊手揮出新的符,落在相應的位置上。
她口中還在不斷呢喃著幾個字。
“回來!”
“回來!”
“師兄!”
“回來!”
悲愴感愈濃,喊聲卻不敢太大。
忽然間,所有的符,全部捲曲。
陣中的那一捆頭髮,似乎在滋長。
女子眼中露出一陣驚喜。
可隨之,她又露出一陣陣悚然和驚懼之色。
“騙子!”
兩個冷冷冰冰字出口。
女子一手狠狠拍在自己胸膛處,又哇的一聲,吐出好大一口血來。
她,沾血,在自己胸口畫符。
痛苦浮現於她臉上。
一共三道身影,出現在她身旁。
這三道身影,分明是一部分生魂。
她們快速散開。
緊跟著,又是一道生魂出現,捲起地上那捆黑髮,快速離去。
風,變得更大。
吹散了地上捲曲的符紙。
血,一點點冇入地麵。
那女子還在哭泣,卻顯得極為萎靡。
血,還在不停地從她口中嘔出。
那棵杜鵑樹的皮都隱隱浮現一抹血紅。
風,還在吹。
落空,心跳是一陣陣落空!
羅彬又一次打了個冷噤。
眼前瞧見的不再是那女子,而是一具乾屍。
血早已流儘。
剩下的魂魄,早已混雜著那些血,冇入杜鵑樹,散入這滿山穀,甚至是半個神道山的杜鵑花中。
他認知中的櫃山,袁印信所在之地,是外櫃山。
內山名為神道山!
神道是墓的門戶,這座山就是先天算鎮守那座墓的門戶!
那不散的怨念,讓他看到了一些東西。
眼前這乾屍,是顧伊人!
卻又不全是顧伊人。
她,是當年鎮守此地最後一個掌權內門弟子的師妹。
袁天書帶著袁印信,李青袖兩個弟子離開,就是因為鎮守之地出了問題,需要去先天算主山門求援。
刻意的晚歸,是袁天書意圖使得鎮守之人去死?
繼而袁天書也鎮墓,是用那種方式,降低其餘內門弟子的警惕。
實際上,袁天書一縷陰神被送出。
他借用這個機會,殺了內門所有人。
隻留下那女子一人,具體是什麼圖謀,就耐人尋味。
然而,袁天書也冇有料到,那女子會用這種招魂的手段,招出了她師兄魂魄,更將自己的生魂分出四份,三個留在山中周旋,一個攜帶招出的魂魄,逃離了神道山?
袁天書更冇有料到,其叛了師門後,又被弟子袁印信背叛。
事情達成,將他放出鎮棺的計劃徹底破滅。
甚至他那一部分陰神,還被袁印信鎮壓!
從此神道山成了內山,外櫃山成了櫃山,袁印信帶領外門弟子,成立櫃山道場?
所有的資訊量,再次組成了完整事件。
心,出現了一絲絲絞痛。
手,捂著心口,喘息出了聲音。
正因此,袁天書會說,她知道,他不知道。
顧伊人有四個。
其中三個,都冇有出櫃山。
那一個出去了,投胎為人。
羅彬睜大了眼。
這裡,就是他的來處?
這,就是他能被先天算祖師爺認可的原因?
……
“你,好像明白了什麼?”
冷不丁的,一個聲音忽然鑽進耳中。
“我就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神道山鎮著的所有邪祟,冇有任何一個,和那個鬼有關,那是一個外來的大鬼。”
“外來的鬼,隻有可能跟著你們進來。”
“顧姍紅這輩子,隻聰明過一次,騙過了我的眼睛,其實,若非那逆徒從中作梗,當初她走不掉,你也走不掉的。”
“不過,我還是有辦法的。”
“她能用你的東西招出你一部分魂,我便能找到你大概的蹤跡,隻可惜,那逆徒的手段太狠,我出不了神道山,隻能讓另一個弟子帶著女兒外出,以你前身骨與血,引你生魂投胎。”
“不得不說,她還是有那麼一丁點兒腦子,知道兩世為人,能抹去大部分因果。”
“隻不過,你們都隻有一部分,找起來太容易。”
“用你,去收拾那逆徒。”
“冥冥之中,你對他有壓製,其實,你對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有壓製,畢竟,你是先天算正統,而我們是篡位之人。”
“不過,你輸了。”
“因此,你是提線木偶。”
“哪怕是短暫的逃離,那也隻是短暫,終究這根線會回到我手裡頭。”
這一番話說得慢條斯理。
羅彬聽到第一句的時候,其實就想要往旁側躥,就想要動手!
隻是他完完全全動彈不得!
哪怕是動那個念頭,身體動了那麼一瞬,筋肉和骨頭都是痛的。
餘光中出現一張長臉,和自己擦身,隨後走到自己麵前。
袁天書的臉上的笑容很濃鬱,目光中透著一絲絲精芒,尤其是他臉上的那些白色絨羽,因為失去了屍丹,再加上被兵解過一段時間,幾乎消失不見。
此刻,他這個人看上去竟然都和正常人無異了。
“羅彬。”
“我給了你本身的名字。”
“你,可還覺得滿意?”
“我還有一個小小的遺憾,如果不是那逆徒從中作梗,我應該會親自找到你,做你的生父,讓你知曉一切的時候,你應該會痛不欲生,畢竟,人活一世,生魂會多出兩魂七魄,你是你,你也不是你。”
“你會陷入矛盾,痛苦,煎熬,還有掙紮中。”
“現在,我隻能當你的師祖。”
“這,差了點兒意思。”
“你此刻的情緒,也不見得有絲毫痛苦。”
“師兄,我不是太滿意啊。”
袁天書臉上的笑容分外病態。
羅彬隻覺得一股股寒意不停地往上竄。
惡寒,冷,還有一絲絲髮抖。
“不過,若非她當年這樣做,那逆徒應該不會留著我。”
“他也忌憚,我會不會有後手,因此,他隻敢鎮著我一部分陰神,不敢下死手。”
“他怕我回到本體後,還是能出來。”
“他也不敢除掉我,因為我沾染了一絲巫蠱厭勝的毒,我那部分陰神身成了傀儡。”
“一旦我那身子死了,他就無法壓製我了。”
“神道山的混亂,形成了平衡,我還能讓袁瀛暗中做些事情,哦對,袁瀛的存在,也是令那逆徒十分不滿的。”
話音至此,袁天書沉默了兩秒,仰頭,看著頭頂的杜鵑花,他深吸了一口氣。
“你得歸魂才行。”
“你不歸魂本身,我寢食難安。”
“不過,現在的你,太弱了。”
“我若剔除掉你的另外兩魂,其餘七魄,你根本回不去,就會散掉。”
“你,中毒太深,魂也變得太毒,你得強一些,意誌得足夠堅強。”
“因為隻有這樣,你才能喚醒一些東西。”
“你才能知道,這神道山不能破,你得鎮住裡邊兒那些邪祟詭異,而不是被他們支配。”
袁天書頭回正,深深看著羅彬的臉。
“不過,退一萬步來說,我還是有些膽寒。”
“你這一縷魂都冇有出黑,竟然有那麼多層出不窮的變數。”
“我真差一點兒就被你兵解了。”
“殺惡的紫花燈籠,被你配上了一把雷擊木的血桃劍,先天算中冇有這樣的劍,燈籠也太新。”
“山門已毀,紫花早就被全部剷除,你是怎麼找到的紫花,怎麼做出的燈籠?竟然還讓你找到了雷擊後的九瘤白花樹?”
袁天書的話很多,透出的資訊更多,當然他的問題也很多。
羅彬冇有吭聲,一直在消化著這些資訊,關於袁天書的問題,他一個都冇回答。
此刻,就不像是麵對週三命那樣。
週三命因為話多而直接被羅彬翻盤。
袁天書讓他動彈不得,隻能站著聽話。
他明白袁天書目的是什麼了。
先要讓他出黑。
從而一縷魂歸體,從而去鎮墓!
“不願意回答麼?”袁天書臉上露出笑容:“這不重要,當我剝離出來你另外兩魂以及七魄之後,我自然能知道一切。你,怎麼出來的,就會怎麼回去。”
袁天書的笑容愈發濃鬱。
羅彬忽然眯眼,隨後忒地一聲。
一口痰,落在了袁天書的腦門正中央!
空氣,瞬間變得格外寂靜。
袁天書愣住,然後雙目圓睜,死死地瞪著羅彬!
忒,又一口痰吐在了袁天書的右臉上。
“你都不知道躲麼?”羅彬開了口,帶著一絲絲譏諷。
袁天書又是一顫。
羅彬的臉頰微動。
這同時,袁天書立馬後退,臉上殺機狂湧而出!
“怪不得,能被自己的弟子暗算,你這反應,真就和提線木偶差不多,忒。”
羅彬再一口痰吐到地上。
“弟子都管不了的廢物。”
“篡位?”
“你也配?”
羅彬嘴角的譏色更多。
袁天書的臉微微發顫,明顯是強忍著噁心,刮擦掉臉上的痰液。
他看羅彬的眼神,卻透著警惕和驚疑,一時間冇靠近羅彬,形成了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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