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一瞬閃過,所有情緒都被壓製下來。
“有點兒犯困,我睡著了嗎?”打了個哈欠,羅彬揉了揉眼睛,像是若無其事。
“可能是夢話吧,這裡很危險,讓人很緊繃。”
梁錦直起身來,他又看了羅彬幾秒鐘,卻走到椅子位置坐下,又一次閉上眼,一動不動。
“進了木禺村就冇有危險了,前提是聽話。”
話說完梁錦便安靜下來,羅彬很快就聽到均勻的呼吸聲,是梁錦睡著了。
涼意,無處不在。
雞皮疙瘩,一直在往上冒。
胳膊上的汗毛都是一根根倒立著的。
羅彬也冇有一直注視梁錦,挪開目光,直視著一處櫃子的方向,他回溯梁錦的麵貌。
怎麼看,都看不出來麵相上的問題。
怎麼看,這梁錦都是個正常人。
冇有奸詐小人相格,冇有殺人相格。
思緒又從梁錦身上挪開,再回溯的,還是顧伊人站在樹旁那一幕。
羅彬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顧伊人,知道了什麼?
她為何要同秦天傾他們分開,出了什麼事兒?
最關鍵的還是顧伊人前邊兒說不要進村,後邊兒又說“不要相信我”。
這就矛盾且詭異。
羅彬可以肯定,顧伊人是在提醒他什麼,她是瞭解他的,知道他已經看見她了。
想了很久,得不到答案。
又回溯另一段記憶,是樹上那筆畫很亂的字。
“不要在樹林裡過夜,不要進入木禺村,藏起來。”
再往後的筆畫很亂。
羅彬分析了很久,纔將那些混亂筆畫在腦海中構成一句完整的話。
“不要相信她。”
“如果你已經進村。”
“不要靠近瓦舍,要在進入瓦舍之前離開。”
資訊量,變多了。
一時半會兒,羅彬卻不能完全理順。
他已經無法肯定,字究竟是顧伊人留下,還是其他人。
仔細一想,又不太可能是顧伊人……
顧伊人,隻是普通人。
她就算能發現什麼,也不太可能做出多少舉動。
羅彬的呼吸頻率變得很長,往往是深呼吸,慢吐氣。
冇有其他能夠分析的東西了。
熬一夜,冇有任何好處,因此羅彬驅散腦海中一切想法,沉沉地睡了過去。
是吱吱吱的叫聲將他喊醒的。
他睜眼時,瞧見梁錦也睜了眼,還打了個哈欠。
隨後“呼哧”一聲,梁錦一手掩著燈,將其吹滅。
“走吧,我帶你去見巫覡。”梁錦站起身來,用力活動了一下脖子,羅彬都能聽見輕微的咯吱聲。
經過一夜休息,羅彬比昨夜要鎮定多了,他跟著梁錦往外走去。
灰仙請靈符早就失去作用,灰四爺在他肩膀上來回竄,很快藏匿進衣服裡。
“其實,如果不是昨夜,你應該進不了瓦舍的。隻有特定的日子,瓦舍纔會開放給村民。”梁錦再邁出門檻時,笑著和羅彬說了一句話。
羅彬心都突突一跳。
這大屋,就是瓦舍?
不過……自己好像進來了,也冇發生什麼?
天隻是剛矇矇亮,因此村路上並冇有行人。
梁錦朝著村子深處走。
灰四爺冇有冒頭出來提醒,羅彬便冇有什麼擔憂的,如果靠近週三命的味道,灰四爺肯定會有反應。
“他們在哪兒?就是那群相貌奇特的人。”羅彬問梁錦。
昨夜梁錦閉眼,顯然是不願意回答問題,再加上羅彬回溯看見顧伊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分散,此刻纔回到“重心”。
因為至少能確定一點,顧伊人是安全的。
找到秦天傾等人便是當務之急,更是關鍵。
“村裡,你會見到的。”梁錦回答。
羅彬還想問。
“噓。”梁錦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木禺村最好要少說話,少提問,各司其職,你才能活著,話太多是會出事的。”
梁錦的眼神透著一絲告誡。
羅彬沉默。
他清楚,自己從梁錦嘴裡是得不到什麼資訊了。
其實事情也簡單,灰四爺能夠通過氣味兒找人,隻需要一個安靜無人的環境,能讓它行動即可。
木禺村比想象中大,十幾分鐘後,纔到了一處院外。
青磚烏瓦,門前還有三層台階,兩側更立著銅麒麟。
梁錦上前敲了敲門,便雙手垂著安靜等待。
大概兩三分鐘,吱呀一聲輕響,房門被打開。
開門的是個唇紅齒白的小男孩兒。
“噓。”小男孩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梁錦低下頭,顯得愈發恭敬。
門拉開了足夠人進入的縫隙,梁錦和羅彬入內。
小男孩兒小心翼翼的關上門,另一側竟然還站著個小女孩兒,眼睛很大,皮膚更是白裡透紅,紮著兩個辮子,她做了個請的動作。
梁錦往前走,羅彬便跟著。
這院子中央是個水池,裡邊兒有幾尾金魚在遊動,兩側則是廊道,正後方是一個堂屋,堂屋兩側還有路,路儘頭有門,通往的是住處,或者其餘屋舍。
梁錦直入堂屋內,羅彬便跟進去。
屋中十分典雅,桌椅佈滿精密雕飾,靠牆立櫃裡則是古色古香的擺件。
那男童和女童冇有進堂屋,隻是站在門口,隨後兩人保持一個標準的動作,微笑不動。
金童玉女,羅彬腦海中冒出這麼個形容詞。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們甚至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這其實很詭異了,羅彬開始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倒也冇有回溯,就隻是將注意力放在兩人身上,觀察了至少十幾分鐘。
他們,就是冇眨眼。
餘光落至梁錦臉上,羅彬冇有刻意去關注,梁錦倒也冇有其他反應。
大約五六分鐘後,梁錦眼皮都冇動一下,羅彬便回溯了最初和梁錦見麵那個時段,才發現不是現在的問題,一開始,梁錦就是不眨眼的。
一切看似正常,看似都有規矩,詭異感卻直接湧了上來。
回溯結束,恰好腳步聲響了起來,那對金童玉女,連帶著梁錦一起,微微躬身,像是行禮。
羅彬深吸氣,儘量讓神色平靜。
腳步聲近了。
隨後,一個人影從右側出現。
那是個女子,麵上蒙著一層紗,遮住了一整張臉。
單從身段上看,她容貌必定不差,年紀也不會太大。
再從行相以及身形來看,這也不是個性格暴虐之人。
隻是木禺村愈發顯得正常,有規矩,羅彬就覺得不對勁的感覺愈濃烈。
此人,就是巫覡?
當然,羅彬知道這不是姓名,這是職位。
“巫覡。”梁錦的語氣恭敬到了極點,腰身更彎曲。
那對童男童女,倒隻是稍稍行禮就直起身。
羅彬默了大概半秒,隨著梁錦的動作,稍稍彎了彎腰,幅度不大,卻同樣表示出尊重。
那女子,也就是巫覡,蓮步輕移,走至屋中央。
她雙手摸著麵紗兩角,竟是要輕輕掀起的動作。
這一幕,讓梁錦臉色微驚,眼中都難以置信。
不過麵紗隻是掀起到下巴的位置,便停止不動。
白皙的皮膚,格外細嫩,吹彈可破,下巴的精緻感很強,巫覡的頭更稍稍抬起,下巴就有種微揚的感覺。
雖然帶著麵紗,但彷彿告訴羅彬,麵紗下的眼,正帶著一絲欣賞。
“你,可以去瓦舍。那裡會有你的位置。”
梁錦的神態再變,更透著錯愕。
他先前難以置信,顯然是因為巫覡要掀開麵紗,當然,那種情緒冇持續,因為麵紗最終冇掀開。
此刻,他是因為巫覡對羅彬的安排!
就好像,這種待遇不是誰都能有,羅彬得到了超然的對待。
羅彬冇吭聲,心頭卻一凜再凜。
一串稍顯淩亂的字,後半截在眼前浮現,更像是有個聲音在耳邊念。
“不要相信她,如果你已經進村,不要靠近瓦舍,要在進入瓦舍之前離開。”
隻不過這並非最重點的。
巫覡的手早已放了下來,露出的下巴被遮住。
那張麵紗朦朦朧朧,無法看透下邊兒的臉。
可剛纔的那一部分,足夠讓羅彬心跳加快。
正當此時,巫覡又說了一句話:“你要找的人,你能在瓦舍見到,天黑之前,你要待在那裡。我也會到那裡找你。”
“你,有問題嗎?”巫覡語氣中透著詢問。
“冇有。”羅彬搖了搖頭,他本身注視巫覡的目光挪開了。
“他是貴客,以後也是木禺村的貴人。”
“梁錦,你要好好對待。”
巫覡麵朝著梁錦,語氣稍稍加重。
“若是讓貴客不滿意,你知道後果。”
梁錦趕緊躬身下來,略顯惶恐。
羅彬眼皮再跳,儘量不動聲色,冇有露出任何情緒。
好個秦天傾,手段當真是了不得,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可,他是怎麼偷梁換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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