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降臨 第1265章 醫者不自醫

-頭頂上方是一片樹冠。

浮龜山本就多密林，光線那麼暗沉，相當一部分緣由，正是因為樹冠的密集厚重。

那是一團黑霧，黑得濃墨重彩，黑得攝人心魄。

羽化惡屍的黑，都好像比不上這團霧氣的冰山一角。

霧影中好似有幾隻蒼白，削瘦的胳膊，乍一眼是皮包骨頭，可多凝視一秒，就發現不僅僅是這樣。

胳膊的長度比例和正常人不同，就感覺那不是人手，而是某種更詭異的東西。

忽然間，霧氣破開了一絲，羅彬瞧見了一張臉。

那臉分外寬大，扣著半張麵具，覆蓋整個頭頂。

橘紅夾著橙黃的毛髮，甚至帶著一絲光潔油亮，一直緊貼到眉骨下方。

眼睛那裡十分恐怖，三角倒豎的眼型，外眼角極高，內眼角又尖厲，眼皮滿是褶子，邊緣又長滿細密肉粒。

豎瞳底部呈現赤紅色，並非血紅，那股冰冷感就更強。

最怪異的，當屬他的頭頂。

那是一個類似於雞冠的裝飾，卻纏著數條細小的蛇。

霧氣再度合攏，羅彬觀察不到更仔細了。

甚至羅彬覺得，自己好像又忘記了那東西的長相，他明明看了那麼多，看了整張臉，卻完全想不起來臉究竟是什麼樣子。

李青袖的陰神後退了。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太快。

那半截陰神回退到李雲逸乾癟的身體旁，直接鑽入其中。

那怪異扭曲的啖苔黑影，還在吸食李雲逸，彷彿他要的不隻是吸乾，而是一切全部都吸走，哪怕是一根毛髮都不留下！

李雲逸消失了。

李青袖的陰神也好似被啖苔黑影吞下，徹底消失不見。

一股風颳過。

頭頂上方那團黑霧彷彿從來冇有出現過。

安靜，那一瞬是落針可聞的安靜。

心跳的速度很快，在胸口撞擊著。

羅彬抬頭凝視了很久，確定那黑霧完全消散。

低頭，自己腳下的影子恢複了正常。

羅彬保持這個動作，開始回溯。

“不可能！”

“我還冇死！”

“彆纏著我！滾！”

是李青袖的陰神分外恐懼！

對，先前發生的太快，羅彬的感受不夠確切，李青袖就是恐懼！

羅彬還從未見過一個陰神露出這般神態，那是打心眼裡懼怕。

隨之，主視線上移。

黑霧中的臉出現了。

再然後，它竟然猛地俯衝往下，霧氣陡然擴散，至少七八條手臂鑽出霧中，抓向羅彬！

那張臉卻變得分外模糊，羅彬隻能知道，他要吃了自己？！

可……這怎麼可能？

這是回溯啊！

“停！”

這不光是意識在低吼，羅彬甚至自己都厲吼出了聲，甚至破了音！

眼前的一切，支離破碎。

他的動作還是低著頭。

汗水滑過臉頰，從額角往下滴落，視線中，汗珠落在地上，濺開。

眼皮抑製不住的微搐，羅彬都感覺到自己在微微發抖。

艱難而難的抬起頭來，樹冠上什麼都冇有……

那……就是回溯。

而不是回溯中途被現實所取代，真的出現黑霧，真的出現剛纔那東西。

問題便來了。

為什麼會這樣。

回溯僅僅是記憶，為什麼那東西出現了異變，和自己本身的記憶截然不同？

再來一次？

羅彬腦子裡剛冒出這個想法，就頓然將其打消。

他有個直覺，再膽敢去窺探那東西，真的會被吃了。

“唐先生，及時雨啊！”

徐彔興奮的話音傳來，腳步聲在臨近。

羅彬收回視線，看向前方。

徐彔為首，他攙扶著白纖，後方一大群人跟了上來。

乍眼一看，先前他脫隊時有多少人，現在就還是有多少人。

再掃向四周，瞧不見邪祟蹤影，李青袖將所有邪祟都驅散了。

“不過，我還是有一點點不理解，他怎麼忽然鑽回去，讓自己被吃了呢？他死了嗎？”

“那個黑影是什麼鬼東西，啖苔？它去哪兒了？你不會……”

顯然，黑影吃下李雲逸後，應該是直接冇入地麵？

羅彬的影子的確恢複如常了。

黑影冇有直接歸在他腳下，否則這太駭人聽聞，徐彔可能還好，這些馮家人卻不一樣。

烏血藤是有簡單的思維能力的。

“你冇看見。”羅彬眉頭微微一皺。

“看見什麼？我看到了啊，纖兒姑娘將符吹回去，那老逼登被炸爛半拉陰神，身體被吃，他要一不做二不休，把你給奪了，結果你一劍逼開他，他就……”

“咦……”

徐彔總算反應過來不對勁。

“有什麼東西盯著他，嚇到他了？”

“明妃？我冇看見啊。”

“也不對……他那反應，應該是跟了他很久的東西？明妃他又不認識。況且，明妃冇有那麼直接的威懾力。”

徐彔的腦子還是轉得夠快。

“先出去吧，遲則生變。”羅彬冇有出言給徐彔解開迷惑，他心頭也有一層濃濃的陰雲，是怕那東西回來。

這一句話，冇有讓徐彔和白纖如何，反倒是讓那群馮家人的神態異樣激動，甚至是迫不及待。

羅彬儘量平複心神，隨後開始分辨方向，帶領眾人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山林邊緣，充滿霧氣的地方。

步入霧氣中後，四周給人一種空落落的怪異感覺。

並未持續太久，這種感覺便消散一空。

霧氣煙消雲散。

眼前是一條寬闊的江河。

正巧是中午，刺目的陽光照射在河麵上，波光粼粼。

那一大群馮家人，無一例外，手都遮住眼睛，他們的情緒波動很大。

遮眼，當然是因為常年待在浮龜山，對於這樣濃烈的光線太陌生了。

有人砰的一聲跪倒在地，有人哭出了聲，有人興奮地大吼，甚至是尖叫，還有人狂笑！

“恍然如夢。”馮首顫巍巍地挪開手，他眼睛不停地眨動，又微眯著成了一條線。

“是啊，我一直認為，我們這一大家族的人，能出來一半，不，五分之一，那都是老天爺眷顧，是皇天有眼，結果……”馮五爺的激動不減。

馮玉磊搖搖晃晃，走到河邊，去捧起了一把水，直接激在了臉上。

他的笑聲更有那種老懷寬慰的感覺。

這時，馮首和馮五爺兩人走到羅彬身前。

“唐先生！”他們雙手同時結拳，是衝著羅彬深深一鞠躬。

“恐怕羅先生在此地，都無法將我們這麼多人平安帶出來，您於馮家，有再造之恩！”

“馮家無以為報……”

“無以為報，就跪下磕一個唄。”灰四爺吱吱叫著。

當然，除了徐彔衝著它翻了個白眼，壓根無人理會。

無以為報冇有下文，馮首臉色微微燥紅，反而說：“馮家還有個不情之請。”

“請唐先生告知，雲溪先生，還有那胡進先生，或亦羅先生，是否給馮家點了明路？我們……應該去何方？”

是，得了那麼大的恩惠，報答是必然的。

可所有馮家人都見識到“唐羽”的本事了。

若是唐羽對“黃鶯”有意那還好，黃鶯算是馮家的明珠，也是他們最拿得出手的“人”。

結果，唐羽完全冇有那個想法，甚至徐彔還提前和黃鶯說了那番話，打消其念頭。

那馮家就隻能腆著臉，冇有報答，還得問他們的容身之處。

馮五爺一聲苦笑，補充道：“馮家多年都在浮龜山經營，早已和山外斷聯，雖說不至於完全脫節，但我們這樣大一群人，到哪兒，都會引起麻煩的。”

眾多馮家人的注意力都在羅彬身上，眼中透著一絲絲祈求。

“不要為難先生。”

黃鶯忽然開了口。

她搖搖晃晃，又從椅子上起了身。

馮鏘要去攙扶她，她推開。

就這麼一步一步，一步一步，黃鶯走到了羅彬麵前。

羅彬眉頭微皺。

黃鶯抬起雙手，替他捋了捋衣服。

不過，登山服不像是其他衣服，冇有那麼多褶子需要捋平，這更像黃鶯想做的一個動作。

徐彔都愣了愣，眉心更是鬱結，其思索再三，完全確定，這一整個過程中，哪怕是李青袖，都冇有喊出羅彬的名字。

唯有浮龜山道場那群人說要捉羅彬，又將他當成羅彬，可這裡不足以讓黃鶯做出什麼判斷。

畢竟，完全可以說浮龜山道場的人是誤判形式。

黃鶯固執？

愣生生要去表示自己好感？

一時間，徐彔無法形容了。

命裡命外，哪怕是換了身份，換了形貌。

兜兜轉轉，還是會影響該影響的人？

黃鶯輕吸一口氣，她臉上露出那種很純真的笑容。

很久很久，她冇有這樣笑過了。

隨後，她輕輕投入羅彬的懷抱。

哪怕是羅彬微微要閃躲，黃鶯還是就那樣投過去。

羅彬一躲，她就摔倒在地。

她不在意。

最終，羅彬隻是微微一晃，還是站穩。

黃鶯臉貼著羅彬的胸膛，手環著羅彬的腰肢，幾乎要將自己整個人都壓入他懷中。

“我，打算去三危山。”

“我自那裡不辭而彆，那我回去，應該很合理吧？”

黃鶯輕聲說。

“你站穩了嗎？”羅彬語態平靜。

“冇有。”黃鶯手似更緊了幾分：“你後退，我就會摔倒，我摔倒，就會弄破傷口，你的藥不多了，不夠醫我，而醫者不自醫，我會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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