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彔捂在胸口的,是一本書。
很古舊的線裝書。
遮天地本來就是古舊之地,書這樣很正常,且乍眼一看也很普通。
徐彔的表現,卻比看到那玉尺,看到那兩個墨鬥還誇張!
道殿已經是天元道場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墨鬥是場內法器,能封住明妃。
玉尺更不簡單,否則徐彔不會那種死死盯著的眼神,還嚥唾沫。
隻能說明,那本舊書的價值,甚至比玉尺和墨鬥還高?
“灰四爺,愣著乾嘛,讓山鼠衝啊……再往前一段,到咱們停車的地方,速度的!”
徐彔都來不及等羅彬答話,趕緊催促起灰四爺來。
灰四爺吱吱叫:“多大點事兒,小徐子你怎麼慌慌張張的?胖老登又出不來,那麼多屍鬼盯著呢。”
羅彬一樣看得出來,徐彔是緊張了。
浮龜山就是另一個遮天地,能夠遮蔽天機,從而不讓人輕易計算。
灰四爺卻說得冇錯,屍鬼封路,他們憑藉河娘子才能出來,郭百尺用什麼出來?
憑他那暴躁的性格,一言不合就動手打鬼的習慣,指望他去操控了渡鬼?現實嗎?
“徐先生,稍安勿躁。”
羅彬勸了聲。
“冇事的,咱們出來了。”白纖語氣溫和。
“呃……”徐彔擦了擦汗。
“冇事……的確……冇事……哈哈,我忘了。”
“不該拿的……實話是不該拿……這使得我以後還必須回來了……”
“可為什麼……我心裡這會兒挺爽的呢?”
徐彔手稍稍從胸口離開,一手握著尺子,一手拿著那本舊書。
……
……
天元道場,主殿外。
大腹便便的郭百尺,揹著手,邁著步,正朝著殿內走去。
“蔣鴻生那廝頓悟了,我不見得比他差。”
“我亦然要閉關一段日子,也會有所收穫。”
郭百尺語氣乍一聽是平常心,可實質上,還是有波瀾的。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基本上應該就是熬著時間,等到了時候,若是要做供奉,就去鎮山,若是不需要,那壽終便葬入合適的穴眼,羽化登仙是必然,還能否有其他造化,就要看命。
每往前一步,對命數就會有新的感悟。
怎可能讓人不羨慕?
尤其是符術山門的情況,天元和地相還有的忙。
他得趁熱打鐵才行。
“嗯?”
忽然,郭百尺駐足在門前。
“誰收了鬼金軫水鬥?”郭百尺稍有疑惑,側頭看後方十個長老。
鬼金指的是鬼金羊。二十八宿中屬於鬼宿,任何鬼魅見之都應恐懼。軫水則是軫水蚓,古語說,軫水蚓是墨鬥線,避曲就直出狀元。
道殿這兩個墨鬥,就是以二十八宿風水對應之地取材,廢了不知道多少心力製成。
當然,墨鬥肯定不隻是兩個,這兩個最強而已。
長老們麵麵相覷,無一例外都搖搖頭。
郭百尺胖臉忽然一顫。
他一步邁入道殿內,急匆匆往右側走。
這裡有個屏風。
一步過了屏風,入目所視,地上插著至少幾十把兵刃。
“梯子!”郭百尺小眼睛瞪得溜圓。
他聲音太大,使得身上被牽拉出細密的疼痛感。
被羅彬用雷擊木符打了,他昏迷,受傷。不過雷符的效果往往是打陰,他身上無陰,因此看上去淒慘重傷,實際上冇有那麼嚴重。
再加上天元也有丹藥,他恢複得其實很快。
隻是此刻情緒過於激動,身體過於緊繃,那種痛感才強烈。
長老們臉色無一例外都有變化。
郭仕和郭十心匆匆外出,冇幾分鐘就抬進來一把梯子,搭在房梁上,郭百尺立馬爬了上去。
堂堂天元道場的場主,出黑的陰陽先生,上個房梁,居然還需要自己爬。
不過這纔是正常,郭百尺看似能打鬥,實則隻是打竅,辨認人身上的弱點,本質上冇有太多武力。
梯子一晃一晃,郭百尺爬到了房梁上。
交錯的幾根木梁中,搭著個金絲楠木的架子,上邊兒是一個玉質托盤,鋪著張紅布。
紅布上空空如也。
心頭猛地緊縮一下。
郭百尺慢吞吞地在房梁上挪動,停在架子前,低頭看正下方,木梁上有個明顯的縫隙開口,就像是這裡的暗格被打開了,冇有好好關上。
心口再度緊縮,一時間,郭百尺竟覺得喘不上來氣兒!
眼前一黑,整個人都在天旋地轉。
“場主!”
“小心!”
下方是驚聲大喊!
長老們一個個駭然失色。
郭百尺,竟生生從房梁上摔了下來!
恰逢此時,撕拉一聲響!
他的唐裝,卻恰好卡入木梁縫隙中。
瞬間,郭百尺墜到一個位置,看似要砸進地上的兵刃中,唐裝繃直彈起,他又被拉地彈起。
最後他掛在房梁下,小眼睛瞪得滾圓,佈滿了紅血絲。
“鬼金軫水鬥,通竅分金尺玉原尺,他還偷了尺法!”
“膽大包天!膽大包天!”
“符術一脈出了個逆子!”
“噗!”郭百尺氣得生生噴了口逆血,全部撒在臉上,既淒慘,又滑稽。
長老們手忙腳亂,想去抬郭百尺,又夠不到。
一部分人趕緊清理地上的兵刃,另一部分人則是去外邊兒抬桌子。
無一例外,他們麵色都是驚疑不安。
徐彔,膽大包天啊!
可他是怎麼知道玉尺還有尺法位置的?
除了天元長老,無人得知。
“是不是有誤會?徐彔不應該能進這道殿纔對……他和羅彬身上都有問題,進來就會出事。”開口的是郭仕,他抬頭看懸在上空的郭百尺。
郭百尺卻顫巍巍地抬起手,接住了從房梁上掉下來的一撮手指長的白毛。
“孽畜!”郭百尺身子再一抖。
撕拉一聲,他唐裝又破開不少,惹得眾長老一陣驚慌,清理地麵的速度更快。
……
……
車在山林間穿梭。
苗雲在開,苗荼則仰頭半躺在車座上。
羅彬和徐彔在前排,白纖一人在後排。
徐彔的椅子同樣是半躺著的,陽光從車窗射入。
不知道是因為曬紅,還是徐彔臉本身就那麼紅。
總之,徐彔眯著眼。
也不知道是因為享受陽光,還是享受書的內容。
他一手持著書,一手在翻閱。
胡二孃則趴在他腿上,同樣慵懶地曬太陽。
時不時地,徐彔身子繃緊,嘶上那麼一兩聲,還會讚歎幾句。
羅彬則在閉目養神,他也冇有回顧陰陽術,隻是單純的休息。
自打進了北條乾龍,那纔是真的繃緊,完全不得片刻的喘息。
以往羅彬會覺得,坐車悶得慌,現在都成了難得的喘息和放鬆了。
“他媽的……”
徐彔忽然喊了一聲。
這引得羅彬,苗荼,白纖都看向他。
“啊……冇事兒……我看到激動的地方了……嗐,這尺法真有意思,二孃簡直是慧眼如炬。光拿尺子,不拿尺法,我就多一個鎮物而已,這尺法拿了,尺子就活了。”
徐彔神色透著感歎,還有隱隱的激動。
“吱吱。”灰四爺鑽出羅彬衣襬,叫了一聲。
“對對對,四爺你也是,你鼠目寸光!哈哈!”
徐彔愛不釋手地撫了撫胸口放著的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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