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反正就是這一次,我的想法太激進,風險的確多,好嘛,認了,認了,我還想著帶點兒人去找場子呢。”
“也是不行唄?”
徐彔深吸一口氣,稍稍仰起頭。
“小徐子要哭鼻子了。”灰四爺吱吱叫。
自然,除了徐彔,誰都聽不懂。
“嗐,當年也是我太年輕,覺得捱打了,受欺負了,要找家裡,家裡得管我。”
“現在我明白了,家裡能管的其實也不多,那會兒我弱,欺負我的能有多強?”
“現在我長本事了,惹來的麻煩大了,家裡管不了,這也正常。”
“人嘛,總要長大。”徐彔自嘲。
“你快四十了吧?表現的卻像是個初出茅廬的稚子。”郭百尺搖頭。
“你冇有被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房間十幾年,你不會理解,我每一天如何度過,我對家如何期待!”
“稚子?”
“隨你怎麼說好了。”
“我心智就是如此,你覺得不成熟?那就對了。”
“我又冇有吃你那麼多鹽,你歲月蹉跎了心智,我隻是單純被影響了這張臉。”
這番話語間,徐彔猛地抬起頭來,字字句句都落地有聲。
“無所謂,你們守卦就守卦,硬守唄,我和纖兒姑娘什麼情況,我們自然清楚,所謂叛離,根本不是現在。”
“我不會當副首座,她也絕對不當明妃。”
“哦,再拉回來一點兒,讓你們如此忌憚的緣由,還有我和羅先生身上的神明,以及纖兒姑娘被剝離出來的明妃。”
“話,我幫你們說明白了。”
“以後,且記著一個點。”
“不能從頭幫到底,就彆和小輩說,什麼被欺負了就找家裡!”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也彆指望小輩從一開始就懂你們的道理!”
徐彔越說,聲音越重,他手臂不停地揮舞,唾沫更是飛濺!
“完了玩了,小徐子開始瞎扯淡了。”灰四爺不停地扒拉羅彬肩膀。
“噓。”羅彬稍稍豎起手指,製止灰四爺的行為。
聽不懂灰四爺的話,他卻明白徐彔此刻的感受。
三個場主,外邊兒的一群長老,無一例外,眉頭都是緊緊皺起的。
當然,有一部分人的臉色很沉,尤其是郭百尺。
他們會認為,徐彔太幼稚?太不管不顧?
羅彬卻聽得出來。
這是關乎一個人底色的事情。
打心眼子裡認為一件事兒,之後那件事兒崩塌,那種失望感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誰能指望一個孩子懂多大的道理?
父母,長輩灌輸的觀念,從頭到尾影響著一個孩子的一生。
徐彔任何時候,遇到危險,都能搬出來老傢夥這三個字。
這也是徐彔如此樂觀的原因之一。
後邊兒有大山,能畏首畏尾?
現在,麵紗卻被完全掀開!
冇有孰對孰錯,隻有方式的不同,才造成徐彔眼前這樣的不滿。
“冇事的,冇事的,不就是看清了現實嗎?”
“不就是我自個兒哭一場的事?”
“空安你們不敢惹,蕃地你們不敢去,我能怎麼辦,都被盯上了,靠自己唄,總不能待在山門裡頭,哪一天黑羅刹登門,又會有人說我引來了凶險!”
徐彔臉色徹底的煞白,他低下頭來,眼眶紅紅,的確有淚水淌出。
從懷中摸出一物,是符術一脈六長老的玉符。
“太爺不肯逐我,我今日自逐。”
“從此之後,徐彔不再回北條乾龍半步,自身所涉及之事,絕對不影響符術,天元,地相,絕不帶來禍患,影響北條乾龍。”
“我不會外傳陰陽術給任何一人,包括纖兒姑娘,若三位場主還是不信,要割了我關於傳承的一切魂魄,記憶,徐彔甘願承受。”
咚的一聲,徐彔跪倒在地。
他將玉符放在地上,麵色極其沉默。
郭百尺明顯臉上有怒容。
蔣鴻生眉頭鬱結,抬手,是製止郭百尺的任何語句和舉動。
徐九曲站起身來,雙手揹負在身後。
場外那些長老們,全部麵麵相覷,一時間,卻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徐彔,撿起玉符,今日你的胡言亂語,我當從來冇有……”徐九曲正開口。
“事情的發生,就像是命數往前走了一大步,如何能當冇發生?”
“人的希望到失望,同樣是心路的一大步,又怎麼可能像是毫髮無傷?”
“我,要和羅先生一同離開了。”
“既然幾位場主留我一身本事,我再道一句多謝。”
徐彔語罷,直接站起身來,走至羅彬身前。
陽光照射下,他此刻的表情十分精彩,哭,笑,疊加在一起,有悲傷,又有解脫?
“我相信羅先生不會如此的。”
“辛波偽裝立廟,他亦前來救我。”
“人不能丟失希望,希望也不靠一個人。故步自封,總會有麻煩接踵而至,直麵纔是真理。”
徐彔再說完這番話,他邁步,朝著白纖的住處走去。
“徐彔過於衝動,羅場主,雖然你也說過要離開的話,但實際上,符術那裡凶險太多,陰神環繞,你千萬不能被徐彔影響,他隻需要冷靜一段時間就好了。”徐九曲眼神懇切。
“我去看看徐先生。”羅彬拱手抱拳,隨之跟著徐彔去了。
待羅彬走後,郭百尺重重一拍桌麵,又說了一句:“他是被鬼迷心竅,“神明”?不被迷惑怎麼會那麼稱呼惡鬼,不被迷惑,怎麼會直接說要自己將自己逐出山門?”
“就將他交給天元,我這一次會準備齊全,拉出他身上那隻鬼,再好好給徐彔樹立規矩。”
徐九曲眉頭緊皺著。
蔣鴻生卻在思索,隨後,微微一歎。
“徐彔先前,是冇有被任何外力影響的,管得住人,還管得住一顆對山門失望了的心麼?”
“每個人對於對錯的認知都有所不同。”
“天從來不眷顧好人壞人,天,支援一切符合規律的事情發生。”
“無非我們處於某個事物的規律內,天未曾乾涉?”蔣鴻生眼中流露深思。
郭百尺臉色微微一變。
徐九曲卻立馬起身,低聲道:“封死周圍一切,莫要任何人靠近。”
蔣鴻生的深思更多,似是陷入一種怪異的境界中,慢慢沉浸。
……
……
很快,徐彔就到了白纖的房門外。
回頭,他臉色竟然完全恢複正常了。
“我冇事羅先生。”語氣,徐彔竟然也恢複正常。
“冇事就好。”羅彬微噓一口氣,此刻也無法勸說徐彔什麼,因為徐彔所言的道理,是一個人的人設,是一個人的性格,旁人無法乾涉。
當然,徐彔說得冇錯。
羅彬考慮的不會那麼多,能直接去蕃地營救兩人,和羅彬孑然一身有關。
將羅彬和符術天元地相對比,不能說誰對誰錯,隻能說認知不同,身上的責任不同,導致無法相融。
“嗯?”
這時,羅彬臉色微微一變。
肩頭空空如也,灰四爺居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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