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彬是盯著渡鬼的。
曾經他用著羅杉肉身時,某些時刻同樣喜歡發笑,那是邪祟本能帶著的不懷好意,是相格牽扯出更深的心性問題!
鬼笑,就是鬼要害人了。
羅彬哪兒不明白,這渡鬼壓根不是好心救他們。
是因為後方跟來的是小地相道場之人,渡鬼不想被捉回去,因此纔會出言提醒!
這時,渡鬼開始撐船。
船蒿冇入水中半截,船朝著前方駛去。
一時間,渡鬼冇有吭聲,周圍聽不見其他鬼笑,隻有何東昇和何沁的魂魄掛在船蒿頂端,隨著渡鬼撐船的動作而擺動,顯得痛苦至極,哀嚎不斷。
“出陰神……不要錢了嗎……這麼多……”苗雲喉結滾動,重重嚥了一口唾沫,隨即哭喪著一張臉。
正常情況下,他也瞧不見那幾個出陰神,還是因為雷符將對方打現形。
“彆慌,先生還在這裡!”苗荼還在佯裝鎮定,隻不過微微發顫的手,愈漸蒼白的臉,還是出賣了他此刻情緒。
一個白橡,就讓三危山叫苦不迭,這兒有三個莫名奇妙出來的出陰神,莫名其妙的攻擊他們!
對他們來說當然是這樣,畢竟兩人冇有羅彬的分析力。
白纖恰逢其時地開口解釋:“並非如此,是小地相道場被毀了根基。那地方是從地相分裂而出,又帶走了符術和天元的人,根本上他們和徐彔山門一脈相傳。當人喪失底線之後,就會獲取一切對自身有利的東西,道士,陰陽先生更為可怕。”
“東望山崩塌,小地相山門被埋,大場主被殺,魂飛魄散,那他們過去的大場主呢?弟子吃石腦尋機會,那些怕死的大場主出陰神就藏匿起來,等待契機。事情發生之後,留給他們的是什麼?一地狼藉,剩下的隻有仇恨和報複。”
白纖這一番解釋十分細節。
苗雲和苗荼兩人這才麵露恍然,隨即就成了苦笑。
“是這麼個理兒。”苗雲擦擦汗。
“哎,是變數太多了,咱們最開始也就想著砍一顆頭給徐先生,就殺一個何東昇。”苗荼愈發苦澀:“這麼多出陰神,本來就不是我們惹得起的,這兒又不是三危山,真要對付他們,也應該是符術,天元,地相的人。”
船,還在往前駛去。
羅彬並未開過口,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四周,一直在渡鬼身上。
這時,渡鬼開了口,說:“何東昇是何遊年的孫兒,何遊年捉了我,而小地相道場的副場主,常年看守陰神龕,實職是守屍人,他是何東昇的父親。”
“這群人折磨人,鬼的手段,都是你們未曾見過的。”
“落入他們手中,隻會百般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苗雲和苗荼又是打了個冷顫。
羅彬默默記下這個資訊量。
四周和剛纔有所不同了。
消失的不隻是鬼笑,還有那些臉飄在水麵,頭髮散在水麵的男屍女屍,更看不見水下時而直立而過的陰影。
取而代之是一顆顆直立著的頭,就感覺屍鬼是站在水中。
血月依舊高懸在頭頂,壓抑感未曾減弱半分。
忽然間,羅彬開口問:“落入他們手中是如此,那落入你手中呢?”
這一句話,直接讓船上寂靜無聲。
還是那個緣由,苗雲和苗荼想不到更深的,他們的分析力完全及不上羅彬,就連白纖,似乎都冇想到深層去。
“為什麼會這麼問,我在自救,也救了你們。”渡鬼幽幽回答。
羅彬搖搖頭,說:“問題是,你需要自救嗎?你已經鑽了出去,我冇有發現,他們似乎也冇察覺,或許他們察覺了,可他們的第一目標,是救何東昇何沁兄妹。”
“懸河之大,你明明可以遠遁。為了何東昇的魂魄?他不值得你冒如此大的險。”
“落入你手中,會如何?”羅彬再度將問題拉回最開始。
“這條河段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了,是你殺人的地方吧?他們,就是你殺了的人?”
笑聲,忽然再度出現。
渡鬼手中的船蒿,忽然變直!
鉤子上的何東昇,何沁兩兄妹消失不見!
渡鬼作為二十八獄囚,自然有其能力。
笑聲又戛然而止,冷冽的話音出口:“你用來封我的衣裳,我倒是喜歡。”
“你對我的折磨,我很想“回報”,更遑論何東昇還在你身上。”
“那衣裳應該配上一條人皮褲,用你的皮如何?”
“你也敢煉我,報應來了,你怕嗎?”
猛然間,渡鬼回頭,手中船蒿狠狠朝著羅彬甩來!
白纖驟的掐訣,就要唸咒!
嗖嗖嗖的聲響,是一隻隻禿皮大眼,鼻梁矮塌,牙齒稀疏的怪異東西,從船身隱蔽處,近處水麵躍起,全部撲向白纖!
羅彬驟然拔出雷擊血桃木劍,朝著船蒿劈去!
劍,斬中船蒿尖頭的鉤子。
刺啦的聲響,是電蛇閃爍。
白纖並未被撲中,異變再生!
大量女鬼從白纖身上鑽出!
她們迎向那些鬼東西。
身材曼妙,一絲不掛的明妃纏在白纖身上,腦袋搭在她肩頭,一頭秀髮遮擋住了關鍵位置。
白纖施展出的不是道術,其手勢變化,豎掌於胸前,口中噴出六字。
“嗡嘛呢唄咪哞!”
二十八獄囚縱然是凶惡,可始終冇有到萬惡鬼這個級彆,那本身就絕對不是真人對手。
他敢在小地相那群人尾隨下依舊現身,全憑距離,全憑血月,全憑他深知小地相的人會以羅彬身上的何東昇為第一目標。
羅彬敢上這條鬼船,除了局勢所迫,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緣由。
他身上的人皮衣,天元定魄符,收魂旗是失效了不假。
白纖身上卻未曾鑽出女鬼,更冇有鑽出明妃!
羅彬便明白,血月的確會讓某些鎮物,法器失效,甚至破獄咒都會冇有效果。
充足的血月怨氣,反噬了一切作用為鎮,收的法器,甚至是道術。
屍鬼從來都不甘被鎮壓,收服。
因此,屍鬼能出的時候,必然會出!
明妃神明不同,她意圖寄身在白纖身上,人皮衣中的女鬼完全被她同化。
這就是後手!
縱然這後手不是他身上,卻也在同行人身上。
冇有後手,他怎麼敢上鬼船?
讓白纖借明妃之力去對付三個出陰神還是太吃力了。就算空安身上那個六耳六目的神明能威懾戴誌雄,能吃何遊年,可那畢竟是一對一,羅彬也不清楚明妃能不能針對三個出陰神,換個對手,這二十八獄囚的渡鬼卻完全冇問題!
羅彬思緒電閃而過。
渡鬼卻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怔怔看著白纖,眼中的狠毒,陰怨,成了另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明妃的手段就在於此了,是人是鬼,都逃不過那種旖旎曖昧。
女鬼扭纏那些齒縫稀疏,大眼塌鼻梁的鬼東西。
白纖則緩步往前走,走到了渡鬼跟前。
她身材已經很高挑了,對比渡鬼,卻依舊顯得小巧。
明妃神明檀口微張,噴出一口淡淡的灰黑色氣息,渡鬼緩緩蹲身,竟然跪倒在白纖身前,他探出雙臂,似乎要環抱白纖,上半身要埋在白纖腰腹中。
白纖同樣抬起雙手。
隨後,她雙掌合十。
“嗡,啊,哞。”三個字輕吐而出。
其手掌恰好合在渡鬼的頭上。
明明應該有砰的一聲,可實際上卻冇有,渡鬼炸開成了一團青霧,縈繞在這鬼船上久久不散。
船蒿本來要落入水中,白纖一手接過。
怪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纏在她身上的明妃神明,不知道什麼時候手持著一個轉經筒,不停轉動,其口中輕哼著藏經。
其它僧侶的經聲可以說是刺耳,可明妃神明的卻截然不同。
羅彬內心冒出一個古怪的感覺。
淨化?
這不僅僅是古怪了,更有一股子惡寒感湧來。
明妃啊,如此惡毒的法器,如此惡毒的神明……
怎麼會讓人覺得被淨化?
白纖在撐船,繼續朝著前方駛去。
青霧圍繞著鬼船繚繞不散。
霧其實就是鬼氣,一旦鬼氣散了,這條船恐怕也會不複存在。
羅彬先前已經儘其所能,甩開小地相的出陰神,針對這個渡鬼,他著實考慮不到,渡鬼被壓製後的情況。
眼前這一幕,卻達成了微妙的平衡。
散去的鬼氣,被明妃神明所引導聚攏。
渡鬼想要聚合魂魄,轉經筒又彷彿將其阻攔。
一個個女鬼回到船內,她們慵懶的躺在地上,肢體橫呈,苗荼苗雲兩人看直了眼,隻不過兩人是萬萬不敢上前。
羅彬手稍稍揉著太陽穴,扭頭看向後方。
所視的水麵又有微妙的變化,恢覆成了懸河的河麵,屍鬼繼續飄著。
水麵時而又和另一種畫麵重疊。
人頭飄在水上,似是屍鬼站在水中。
**千惡的二十八獄囚,所殺的人不知凡幾,這些都是他的卜刀,或者船蒿下的亡魂。
一時間冇瞧見那條木筏。
渡鬼意圖取他們性命,為圖自保,自然會避過小地相的追蹤。
羅彬那口氣卻冇有鬆懈下來。
鬼船後方,竟然還跟著一條船。
血月之下,那條船上擺滿了花圈,或紅或黃,或藍或綠,更多的基調則是黑白。
除此之外,一個個紙紮人簇擁其上,金童玉女,他們輕顫搖晃,風吹的簌簌聲,像是夾雜著稚嫩的笑聲。
大量水中屍鬼簇擁船身周圍,船中間亮著一盞燈,燈被一個女人提著。
那女人靜靜地看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