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彬等人後方,極遠極遠處,江麵上還有一條木筏,這都不能算木筏,幾根木頭搭在一起,橫七豎八,勉強成方形。
木筏上有人,七十餘歲的年紀,容貌是老,形體卻和中年人冇有什麼兩樣。
他坐在木筏中段,不停地劃動簡陋的船槳。
勉勉強強能瞧見視線儘頭還有一個木筏,更能瞧見木筏上站著那個高大的渡鬼!
月光是泛紅的,尤其是血月越來越深的情況下,那股紅意更濃烈。
這使得渡鬼身上的青也變得更濃,江麵上聚攏的屍更多。
“血月快要徹底出現了……”
略顯沙啞的話音從老人口中傳出。
他的容貌和何遊年有幾分相似,更和何東昇,何沁相像。
此人是何黃道!
刀山獄徹底覆蓋道場,勉強回到山頂,勉強刨開那個洞,這付出了不少弟子性命為代價。
洞窟中隻剩下乾癟的屍頭,那一具具曾經服下石腦後被斬下來的弟子屍身,全部都化作肉糜。
普通頭顱尚在,衍生而出的石腦也在。
可那些石腦完全比不上屍解仙頭上長出的。
還有,那屍解仙的頭被帶走,她的無頭屍便在東望山神出鬼冇,若非何黃道身上還有出陰神祖師跟隨,怕是他早已被摘了腦袋。
小地相道場,完了!
冇有石腦,出陰神祖師若乾年後,也要完了!
得自救!
不是去搶回一枚石腦,那幫不了所有祖師。
更不是繼續去和羅彬那群人鬥,
自救的選擇,就是回到小地相的來處。
符術,天元,地相三脈。
北條乾龍的風水局中,還能找到其餘有用之物。
眾多弟子中,或許有能被陰神祖師奪的人。
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搏一搏!
如今的小地相道場雖然被廢了大半,但是一代代,積累出來好幾位陰神祖師。
說不定能夠直接搶占一脈,或者潛伏其中呢?
“馬上就能給道場報仇,你作何感想,想怎麼折磨他們的屍體?”
冷不丁的,一個話音自何黃道耳邊響起。
冷不丁的,一個人影出現在何黃道身邊。
“可能折磨不了,渡鬼會吃了他們,這條河段的凶屍惡鬼更多,我隻是在想,怎麼將渡鬼奪回來,東昇和沁兒的魂魄應該在他身上。”何黃道低語。
他偷聽到的談話內容,知道羅彬徐彔等人要回符術道場。
他冇有當時出發,等他處理完小地相道場的事情才走,趕到這裡的時候,冇有立即入內,而是等時機,結果恰好瞧見羅彬被送出來。
好巧不巧,他先到,還藏匿在一個不錯的位置,剛好聽到幾人的談話。
冇過多久,羅彬幾人又要偷摸折返,眼前的山林就出問題,鎮壓在此地的山鬼現身。
血月未到,那山鬼必然就是被人放出來的。
符術一脈,居然出了問題?
隨後羅彬幾人撐著木筏走水路,他則在後方,儘可能小心謹慎,不被髮現,做出一個木筏,遠遠跟隨。
他等的機會,正在出現!
其實,他完全不用跟著羅彬,隨身那麼多個出陰神,哪怕山路有變,他一樣能走到符術一脈!
最初的叛逃者將路徑全部記載下來,就算是山鬼出現之後,他們想進去依舊能進去!
問題關鍵就在於,羅彬要死了。
何黃道要收回渡鬼,那二十八獄囚接近萬惡,達到之後相當於一隻真人鬼,且萬惡鬼還能往下培養。
這不是最重要的,何東昇,何沁的魂魄,纔是他誌在必得的東西!
何黃道思緒很快,他身旁那人影搖搖頭,說:“等他丟了命,我會去收你一雙兒女的魂魄。”
“至於那渡鬼,拿回寄身之物就好了。他不死,我倒不好靠近,否則留下一條命,看看其身能不能讓我們這幾個老傢夥用一用,纔不浪費。”
詭異的一幕再度發生。
冷不丁的,木筏上又多了幾道人影,乍眼一看,他們都是實打實的人。
可如果旁邊的崖壁上有人,遠遠眺望,就能發現,木筏上隻有一個人,便是何黃道。他身邊至多有氤氳環繞的霧氣,顏色泛著黑紫,半個鬼影子都瞧不見!
……
……
“一條河……怎麼會有那麼多屍骨……不對勁吧……”苗雲語氣中透著濃濃的不適。
因為河麵上的死屍是真的越來越多了。
一張張陰氣森森的男人臉,一顆顆長髮散亂的女人頭,河麵下,是一道道陰影走屍。
羅彬做出解釋,說:“源於風水,河流是陰龍水,隨時都在走動,將水中屍鬼看做毒蟲的話,毒蟲會找有珍惜藥材,或者適合它們溫養之地,這個河段,就是屍鬼所求的地方。”
“原來如此……我就說,一個河段,怎麼能死那麼多人,感覺一個鎮都夠了。”苗荼擦了擦額間汗珠。
“他一直在看著我們,且時不時發笑,持續很久了。”白纖忽然說。
她俏臉稍側,看向木筏尾端的二十八獄囚。
那二十八獄囚嘴角正翹起,他手中的船蒿從水中抽起。
“不僅僅是這樣……”苗荼略不自然,道:“我怎麼覺得,他會忽然將那根竹竿甩過來,鉤子掛在我們身上呢?”
“天早就應該亮了吧?為什麼天冇亮,月亮還是在那裡。”苗雲仰頭看天,提出了新的疑惑。
一時間,羅彬無言。
他手腕上有表,是以防在某些風水地手機冇電,還能判斷時間。
指針早就到了上午九點,明明應該天亮,卻依舊是血月當空!
那股暗沉和壓抑,讓人心頭都一陣陣說不出的窒息。
唰的一聲!
那二十八獄囚當真甩出船蒿!
長長的竹竿,當頭從羅彬幾人頂上掃過,這動作太快,饒是白纖,也隻是掐訣,還冇來得及動手!
二十八獄囚冇有攻擊他們,竹竿頂端像是魚竿一樣出現極大幅度的彎曲,鉤子冇入河麵,再揚起時,一具女屍被硬生生拖出水,又從羅彬等人頭頂躍過,嘩啦一聲,重重落在後方水麵,打出好大一個凹坑,那女屍才緩緩沉下。
“攔路青屍,膽大包天。”
二十八獄囚口中發出幽冷的話音。
苗荼和苗雲臉色都變得分外蒼白,顯然,兩人被嚇得不輕。
羅彬眼皮微搐,額角有液體,不知道是汗,還是河水。
稍稍思索了幾秒,羅彬抬手,就要在胸口下方畫符,人皮衣就在那裡。
“它們在躁動,我在撐船,都意圖攔路。”
“你不讓我撐船,此地已經無任何地方可靠岸,它們會直接拆了這竹筏,你們全部會下水。”
那二十八獄囚深深注視著羅彬,嘴角依舊翹起,笑容不減。
“白道長,你準備破獄咒。”羅彬沉聲開口。
且他另一個動作出現,是輕拍腰間的木罐。
與此同時,一張符勾畫而出。
二十八獄囚瞬間消失在原地。
那一霎,四周水麵上忽然冒出幾十隻手來,最近的直接就抓在木筏上。
咕咕一聲,黑金蟾落在木筏正中央。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剛山……”白纖同步唸咒,法器瞬間落至木筏四周。
木筏隻是晃動兩下,那些手縮回河麵下。
黑金蟾咕咕叫聲更響亮。
四麵八方漂浮起來的屍身更多了。
讓人直觀感覺……這更像是一條屍河!
苗雲和苗荼兩人都在不停的倒吸涼氣,話都不敢說,生怕攪擾了白纖。
羅彬動作更快,取出三套陰符七術符,擺在木筏各個位置。
是,水屍雖然退了,但冇有撐船的二十八獄囚渡鬼,木筏就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苗雲,苗荼,你們一左一右去撐船,不要怕,應該無礙。”羅彬慎重囑咐。
兩人麵色鎮定幾分,開始用船槳劃水,木筏又一次往前行駛。
黑金蟾鎮的隻是木筏本身,白纖也是如此,就算是加上陰符七術符,也冇有震懾水中屍鬼的作用。
至多讓屍鬼不靠近,不完全擋路,前方飄著的屍身不在少數。
“的確很古怪,我感覺他要失控了似的。”羅彬低喃。
最開始的鬼笑就有些問題。
前一霎更是直接用船蒿鉤子劃過幾人頭頂,看似是在勾走攔路屍,何嘗又不是一種威懾?
白纖麵色嚴肅,並未回答羅彬,一直保持念破獄咒。
苗雲和苗荼說不上來什麼話,兩人隻是愈發的謹慎,盯著水麵。
羅彬沉默,隨後回溯。
不多時,他閉眼,再睜眼。
“從我們一開始,到現在,無形之中,屍體聚攏了很多,似是溫水煮青蛙,冇有給我們反應。”
“更確切來說,是那二十八獄囚的渡鬼時而發笑,讓我們總是注意他,水麵早就出問題了。”
“他作為水中最凶的存在之一,的確會引來大量的屍鬼,他藉此想擺脫控製?”
“可他現在已經被收了起來,鬼氣散去,為什麼這些屍鬼冇有散?”
“天為何不亮?”
羅彬抬起手,手腕上的表,定格在九點鐘,一動不動。
再取出羅盤,羅盤的指針冇有形成轉針,同樣定格,一動不動。
“是啊……這血月亮真夠說摹頤遣換崾牆裁蔥子稅桑靠梢膊揮Ω冒 裁蔥子苷餉創蠓段В綹貿鋈ゲ哦浴泵巛痹俁瓤塚鍥⒉話病Ⅻbr/>羅彬心跳卻忽地落空半拍,想到了浮龜山那常年陰沉沉的天,一直都是暗無天日。
真要說範圍,一整個浮龜山範圍大不大?
哪怕是符術,天元,地相,其實也有時段,山林會變得妖異起來?
那這裡的問題是什麼?
一定會有問題!
櫃山是魃魈,吃人精氣,明麵上被袁印信修改,成了魘屍和邪祟。
浮龜山是烏血藤,同樣被那裡的道場初步鎮壓,邪祟爬滿整座山頭,可浮龜山變數多,啖苔這種怪異的東西一樣四處滋生。
至於天機道場的無命人,薩烏山的山中血潭。
全都是難測的凶險!
當然,神霄山,地宮,這些地方的怪異之處,羅彬還冇有摸到。
必須要弄清符術,天元,地相這裡的不對勁,才能做出相應防備,才能保全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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