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咕咕!”
“咕咕!”
黑金蟾的叫聲格外響亮。
羅彬感覺稍稍好了一絲,可那股痛感依舊還在,且持續不斷!
開始丹龜殼和他背部相接的位置冰冰涼涼,溫度卻很快開始攀升。鎮物在抵抗的時候,便會變得炙熱起來。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
白纖開始唸咒,且她蹲身在羅彬身前,手指點在羅彬眉心,輕輕勾畫。
羅彬喘了口氣,又稍稍舒服了一點兒。
“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臟玄冥。青龍白虎,隊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我真。”
白纖又一道咒法念出。前一道是淨心,這一道是淨神,算是道門最經久耐用的護體咒法。
羅彬長舒一口氣,身子彷彿能打直了。
“是誰?”白纖麵色極其嚴肅。
等來的不是羅彬回答,而是沉悶的撞地聲,羅彬整個人緊貼在地麵,彷彿身上壓著千斤巨石。
“先生後背淌血了!”苗荼更是大驚失色。
“符術一脈?”苗雲眼眶一紅:“我們這不都出來了嗎?表麵上仁義,背地裡使壞?”
白纖冇吭聲,語速更快地唸咒。
黑金蟾咕咕咕咕的叫聲持續不斷,能瞧見,它的皮肉似乎在溶解,是丹龜殼的溫度太高,消融了蟾皮,兩者更加的密不可分。
“小蟾子頂不住了,再不出來,你一輩子都得扛著這烏龜殼。”灰四爺吱吱叫了一聲,竟然躥至羅彬後背,一口銜住黑金蟾的脖子,就要將其往外拽!
曾經灰四爺吃的善屍丹多,之後時間長了冇有怎麼吃,生氣被消耗得七七八八,它也不敢直接觸碰黑金蟾,怕被毒死。
最近吃了一大堆藥人血丹,灰四爺當然又行了。
“吱吱吱。”灰四爺唔囔地叫著:“你不開智,腦子迂得很,你以為靠你呐,還是這烏龜殼子有用,趕緊下來,彆把自個兒搭進去了!”
語言雖說不通,但灰四爺的動作卻充分說明瞭意圖。
黑金蟾分外固執,蟾口忽地一張,舌頭直接卷向灰四爺!
灰四爺嗖的一聲後退。
行歸行,灰四爺卻依舊忌憚黑金蟾,真被持續毒傷,會快速消耗體內好不容易儲藏的生氣。
“吱吱吱。”灰四爺是急得在羅彬身前來回亂竄。
羅彬動了。
他嘴裡溢位血,是為了集中注意力,不讓疼痛摧垮意識,因此咬破舌尖。
一隻手艱難拔出羅盤,此刻他的情況已經無法再分析卦位,隻能依靠羅盤定位。
眼前一陣陣昏花,羅彬極其艱難地蠕動,爬行。
一部分的精力還要在指針上,確定自己此刻的方位,以及將要去的方位。
天黑了,月逐漸出現,慘白之中隱隱似帶著一抹血色,有些類似於羅彬此刻的眼底,當然,圓月無瞳。
苗雲和苗荼急,卻幫不了任何忙,隻能乾瞪眼。
白纖除了唸咒,儘量幫羅彬一點兒,卻也幫不了太多。
爬行,更艱難的爬行。
地麵微微潮濕,羅彬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覆蓋滿了苔蘚,終於他停在一處位置,這裡稍稍有一點點凹陷,草皮中能瞧見亮晶晶的水跡。
這像是一條很隱蔽的小溪?
“總算找到我了麼?”羅彬微微喘著氣。
背部的疼痛一直在持續不斷,無形的一隻手,是真的要將他的皮撕下來了!
這麼長時間以來,背後這張符帶給他的都隻是好處。
無人能算計他。
哪怕是袁印信都被徹底阻斷。
哪怕是上官星月和他麵對麵,都無法將他認出。
週三命不行,白橡一樣做不到。
隻有他自己暴露身份,纔有人知道他是誰。
可羅彬心裡一直很清楚,利弊是相互的,符不是他本身就自帶的,像是回溯這樣的本領。
符,來自於那位茅先生。
茅先生是讓所有人都算不到他,那其本身呢?
終於,這麼幾個月了,發現他消失不見,開始找他了麼?
緩了一會兒,羅彬口中再度喃喃:“聚星上,景月下,月星盾。”
“眼昏,夢多,耳鳴。”
“月映水聚,靜不多揚,貴人相助……”
實在是無法了。
每一個方向都是特定的卦位,他們所處的位置,就是在聚的十六宮範圍內。
隻有聚星和景月交彙的星月盾卦,能夠對他眼前起到一絲絲幫助。
這不是單純的增益卦,也會損傷自身,卦的轉機,則是暗中聚勢,貴人暗助。
眼下羅彬冇有選擇,這荒郊野嶺,又哪兒有什麼貴人?
他們一路奔波,當初將那女屍留在三個喇嘛前頭,她應該是能脫困,有冇有跟上來還兩說。
就算跟上來了,有用嗎?
因為她,不也是茅先生的手段?
聽天由命了。
不!是聽卦由命,看是否會落!
無論算卦也好,言出卦成也罷,起卦就有落卦這一說。
算卦的落卦,是指算不出。
言出卦成的落卦,便是成不了。
潺潺聲響起,是羅彬身下的水開始變多。像是從四周的草皮裡彙聚而來,又像是從地下滲透而出。
總之,水慢慢聚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潭,這使得白纖和苗雲苗荼都隻能後退。
水的高度覆蓋了羅彬的臉,羅彬艱難而難的側過頭,脖子擰動,半張臉泡在水裡,半張嘴被水浸冇,鼻子卻完全露出,呼吸能夠無礙。
巧了。
那圓月投射在水麵,當真像是月就在水中!
不,就像是水裡的纔是夜空,而羅彬便懸在夜空上,遮住部分月形。
黑金蟾趴在羅彬背上,還在咕咕叫。
這一幕,似是一種說不出的奇觀!
黑金蟾本身和丹龜殼相連的部分,正在冒出滋滋白煙,是溫度太高,不停地燙傷黑金蟾。
此刻白煙消失,月華形成了某種冷卻,且黑金蟾仰起頭來,精神頭彷彿更足。
咕咕咕咕的叫聲更清亮。
這形成了一種連鎖反應,山林中發出此起彼伏的咕咕聲,附和著黑金蟾的叫聲。
羅彬比剛纔好多了。
疼痛減輕了七八分,隻剩下二三分。
下一霎,羅彬雙目再圓睜,一聲慘叫出口!
……
……
懸河畔,院門前。
徐善定第二枚指甲脫落,兩根冇有甲殼,曝露出甲床的手指,看上去讓人分外心驚!
“好符!”
“起!”
徐善定話語間,算卦的左手翻開,右手迅速沾血,在掌心畫出一道符,左手猛然合攏,就像是攥住什麼東西,用力往上一抬!
……
……
小小的水潭中,羅彬身子再度猛地弓起,四肢勉強撐在地麵,這動作更古怪!
後背的血更多,衣服憑空爛了。
能瞧見背部一角,出現鮮紅的手掌印!
……
……
靳陽,某座山頭。
八口棺材呈現特殊的排列方式,分明是個卦位。
棺材正前方盤腿坐著一個人。
此人搖頭晃腦,口中唸唸有詞,手中更持著一枚鈴鐺。
四周還有許多棺材,一口一口立著,足足六十四口,暗合六十四卦!
八卦相疊,變化就是六十四種!
月光照射在茅有三那張驢臉上,他本身麵帶笑容,心情愉悅。
忽然,他眉頭微微一挑,停下手中搖動。
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張小小的玉符牌。
符畫十分複雜,卻和羅彬背上的符如出一轍!
“咦?”
茅有三稍稍愣住,他隱隱覺得自己要眼花了。
這玉符牌,居然有了裂紋?
“好小子,冰肌玉骨,妙玄女屍都不夠你霍霍的,你招惹什麼了?”
羅彬的原身,被他藏匿。
原身之下,是一口命數極其特殊的女屍,護衛其身!
羅彬的魂魄是不知道蹤跡,他找不到,又有自己的正事兒要辦。
老是被汲取走命數,不是個辦法,他纔出此對策。
羅彬原身身上的符,會遮蔽天聽,實力不超過他的人,絕對算不到羅彬!
此刻,羅彬居然要被算到了?
就連他設下的符,都即將被破開?
是,茅有三本身都算不到羅彬了,可在羅彬身上的符,又有主符,被他隨身攜帶,真出大事他是能看到的。
比如符裂!
“這個節骨眼上……”
茅有三深深吸氣,吐氣。
“我倒要看看,誰這麼不開眼!”
茅有三左手托符,右手的鈴鐺瘋狂在玉符上搖動!
那刺耳的聲響,從山頂往下蔓延。
其身前的八口棺材正在不停地輕顫,冒出一陣陣青紫色的煙氣。
四週六十四口棺材同樣不停地顫動,它們冒出的煙氣則是純青色。
“來!算我試一試!”
茅有三直接抬起玉符,啪的一下打在自己額頂!
雙眼猛地圓睜,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像是被一隻乾枯的爪子狠狠抓了一把!
一聲悶哼,那舉動像是要吐血。
隨後,茅有三硬生生將那口血嚥了回去。
砰!
砰!
砰!
接連八道悶聲響起,是那八口棺材的蓋子開了,隨後重重閉合!
……
……
一聲悶哼,徐善定餘下三根手指的甲片全部翹起,被血水衝得脫落!
不僅僅如此,他的指肚裂紋更多……
其嘴角更是溢血,呼吸變得極其急促……
“奪舍之人……”
“占了個小輩皮囊……是個老傢夥……”
徐善定的呼吸聲變得更重。
怪不得,他會算不出羅彬。
那副三十來歲的麵龐下,居然是那麼重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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