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場主此話嚴重了,若真的照你這樣說,那和逐客有什麼區彆?”
徐長誌麵色稍苦,低聲再道:“場主正在和一名祖師商議大事,副場主,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全部都參與其中。”
“四五兩位長老,再加上我,已經是符術道場資曆最高的三人了。的確,這是道場內的規矩,您……總不好真的為難我們。”
“況且,他日這件事情完成了,徐彔願意出來找兩位,冇有任何人會阻止。我可立誓,絕無半句虛言,徐彔此刻也很安全,他隻是要麵臨一些必須要做的選擇。”
“這關乎著他的身份,他在道場內的未來。”徐長誌語氣分外慎重。
四長老徐金城,五長老徐朝拜,兩人臉上都冇有露出絲毫敵意,隻有歉意。
羅彬內心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道場大事,徐彔靜養,現在又是他麵臨選擇?
此間,徐長誌右手舉起,食指和中指併攏成劍指,還一直豎著冇有放下來。
陰陽先生髮誓一定會應驗,徐彔當真冇事?
身份……未來……
羅彬愈漸沉默。
“未來?先打起來吧!”灰四爺吱吱尖叫,且它用力刨羅彬肩頭,是提示羅彬該上身了。這不僅僅是看熱鬨不嫌事兒大,灰四爺本身就是個能攪事兒的主。
“他冇有任何一句話要帶給我麼?”白纖忽然開了口。
“這……”徐長誌微噓一口氣,說:“他做出選擇後,應該會找到幾位說明情況的。”
“應該?”白纖的眉頭微微皺起。
羅彬的瞳孔卻微微一縮。
“我要見徐彔。”白纖的語氣稍稍變得冷冽:“其它的事情,我管不了,來此,是因為他,那走,也必然是因為他!”
其實白纖很少有這樣主觀的意見情緒,這麼長時間以來一貫如此。白纖這樣,明顯她都知道不對勁。
“白真人,這的確令我們十分為難。”徐長誌滿臉苦笑。
總歸,無論羅彬和白纖是什麼態度,他們都冇有絲毫動怒。
總歸,他們隻有一個態度,羅彬等人該走了,不走,便很為難,要做任何事情也做不了,更見不到徐彔。
“白纖道長,稍安勿躁。”羅彬忽然道。
他的目光剛纔就在徐長誌的手指上,此刻依舊在。
“先生起誓,必當遵守,徐先生必然無礙。”
“還有,他回到符術一脈就是回家,家,是避風港,他也不是一般門人弟子,既然最近符術的大事和他有關,道場大事,不讓外人留在這裡,我們應當理解。”
“吱吱吱!”灰四爺腦袋一歪:“小羅子,你怎麼回事兒?你不是怕了這三個人吧?青天白日的,把他們照出來啊,讓陽氣曬爛他們這副嘴臉,我就不信他們都是好人。”
白纖一怔,她黛眉蹙得更緊,眼中多了一絲不理解。
羅彬視線挪動,成了同徐長誌三人對視。
其實,前一刻羅彬的態度都很強硬,但凡對方也強硬起來,真會一言不合動手。
可這麵臨著一個後果。
動用紫花燈籠,那必然有人受傷,魂魄之傷,必然是重傷。
黑金蟾更會直接要人命,蠱蟲稍稍弱一點兒,一樣將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先天算甚至還直接傷命數!
應該怎麼收場呢?
符術一脈更厲害的人會出手。
出黑先生在他麵前要吃虧不假,隻要不出現,他便無計可施,再加上這裡是符術地盤,一定能算死他!
最關鍵的是,有這樣大打出手的必要嗎?徐彔說過那麼多關於符術的事情,這一脈道場絕對安全。
幾天的接觸下來,羅彬自己也清楚,即便是眼下,符術的人依舊冇問題。
那徐彔無法現身,難道是其意誌想法和符術這一脈產生了衝突?正因此才必須做出選擇?
羅彬再度開口問:“我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徐先生做出的選擇,令符術一脈的祖師不滿意,他會有危險麼?他是否會被逐出山門?”
“他不會有危險。至於其他問題,我的確無可奉告。”徐長誌搖頭。
“嗯,你可以送我們出去了。”羅彬點點頭。
徐長誌鬆了一大口氣,臉上露出一陣陣感激。
“多謝理解。”徐金城和徐朝拜同時抱拳,異口同聲。
……
大抵是因為徐彔太久冇回來,對路徑不夠熟悉。
進符術一脈山路走了兩天,徐長誌帶路下,出去要稍微快一些,一天半。
期間,羅彬通過回溯,確定了兩次路徑完全一模一樣,這意味著羅彬能夠原路返回!
徐彔不在意他看了路,那是真不在意。
徐長誌不在意,恐怕是因為路況複雜,很多地方都有相應的卦位,需要不同的走法,哪怕是記性再好的人,也做不到對那麼多卦位過目不忘!
可羅彬不僅僅是記性好,回溯這種本領在任何地方都太超標。
“幾位,我就送到這裡了。”徐長誌麵帶笑容,抱拳道彆。
白纖略顯得冷淡。
羅彬回禮。
徐長誌轉身離開,良久,其身影消失在羅彬幾人視線中。
白纖欲言又止。
苗雲和苗荼同樣看向羅彬。
灰四爺更趴在羅彬肩頭,鼠眼提溜亂轉。
羅彬長舒一口氣,說:“問題不在於他們,不在於徐先生,還記得最開始徐先生說你要拜師的時候,徐長誌的神態多震驚嗎?他可冇有流露出牴觸,他的身份應該是六長老,且當夜,我弄出亂子,他們來,也冇有露出任何不對勁的神色。”
“一開始,絕對冇問題。”
“我更相信徐先生,不可能明知道山門會有反對意見而不說,那這個反對意見,應該就來得很突然。”
“正麵什麼都問不出來,他們都是好人,我們大打出手,到時候徐先生才為難,況且,在彆人地頭上我們最終也打不過。”
“促使我直接說離開的還有一個點。”
“徐先生必然無法反對祖師,逐出山門也是一種結果。他們三人卻不說,不說,既是不會發生,那就是強迫?或亦長期的幽禁?當然,這不太符合符術一脈的行事風格,我也不知道徐先生會麵對什麼。”
稍頓,羅彬再道:“可我知道,有氣就發,有喜就笑,想做就做。這纔是徐先生,如果讓他憋著,他會被憋死的!”
“這一路,徐先生支援我頗多,此次,該我支援他了。”
“白纖道長,你覺得呢?”羅彬這一番話很長,分析很深,更說定了做法。
灰四爺吱吱吱地叫著,是說:“我還以為小羅子你真把小徐子給撂這兒了,那就太冇意思了,我就說,最開始咱們探探吧?你還覺得四爺我惹事兒。”
……
……
符術一脈,平地建築,居中的一處殿內。
其實這整個建築群都可以看作一個大道場,所有殿院旁邊又有正常建築,冇有用圍牆將任何殿落單獨圍起,懸河是牆,山林是牆,山體也是牆。
徐彔坐在一張椅子上,手指敲擊著扶手,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他冇有被綁起來,他整張臉分外緊繃。
右側站著兩人,分彆是符術一脈兩個場主,左側站著三人,則是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
“我尿急。”
徐彔起身。
大殿內有好幾道門,徐彔走進其中一道,進了後方一個小院兒。
夕陽西下,影子被拉得極長。
從廁所出來,身體總算輕鬆了些。
徐彔又回到剛纔的大殿內,繼續坐在剛纔那張椅子上。
他正前方其實還坐著一個人。
那人年紀不小了,眉毛全白,耷拉在兩側極長,手中端著一個茶壺,昏昏欲睡,身體也彷彿搖搖晃晃。
徐彔臉色依舊緊繃,搖搖頭說:“我不理解。您這副隨時都快登仙的身子,還出來瞎晃什麼晃。”
“我還是那句話,場主,副場主,所有長老們,都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兒,答應得好好的,就差去征求天元和地相同意了,想來他們也必然會答應,出道出黑啊,我假以時日還要出馬,又不是我搶來的傳承,馬道黑不好嗎?”
“大家都覺得挺好。您卻覺得不好。”
“我覺得,您還是上山待著比較好,萬一山頭上的東西跑出來,江裡的東西鑽出來,地下的再不安分,我真怕您這把老骨頭架不住折騰。”
“好幾天了,我不想說話,也不想聽你的話,我要去天心十道和登仙山。”
“纖兒姑娘不是什麼不祥之人,她不會給符術一脈帶來滅頂之災,我也不上山,我纔多大年紀,讓我現在就當供奉,這不鬨嗎?我一冇出黑,二冇成婚,連個後都冇留,你想我們這一脈絕後了?”
徐彔嘴裡叭叭叭,倒豆子一樣說了一大堆話。
那老人抬起手,茶嘴兒塞進乾巴巴的嘴皮,吸溜了一口茶水。
能看出來,他眉眼口鼻的確和徐彔很相似。
“你娶不了她,我會給你安排婚事,當了供奉,你一樣可以成婚,一樣會出黑,一樣會留下香火。”語罷,老人乾咳兩聲,身子搖晃更厲害了。
徐彔:“……”
“我看您精神頭那麼好,想管的事情那麼多,要不這樣,我給您念幾段經,再讓羅先生給你拿點兒藥人血補補元氣,您老必然雄風重振,那就彆來折騰我了,您去成婚怎麼樣?這香火,當然是您的更純。”徐彔臉上是濃濃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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