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場主是出陰神。”
“我隻是僥倖,斬傷了他。”
“你以為,出陰神是怎樣被掣肘的?他的身體是怎麼死的?”
“灰四爺,不要太想當然了。”
“有很多東西,你看不見。”
“就譬如現在,何遊年還在慘叫,她身上鑽出來的東西還在啃食他,你也聽不見。”
“留下這一塊石腦已經很好。我無心發生更多糾纏。”羅彬做出瞭解釋。
他若不言,灰四爺還能吱吱個冇完冇了。
這會兒,灰四爺總算安靜下來,小小的鼠眼裡儘是狐疑。
“小羅子,你可彆蒙四爺,胡二孃說過,我這雙眼睛,鼠目寸光哩,能看到寸厘之間的問題。”灰四爺吱吱又補了一句。
羅彬:“……”
灰仙的腦仁還是太小了,完全被胡仙占領高地。
“服了吧?”灰四爺吱吱。
羅彬不再吭聲。
這對於灰四爺來看,自然就成了默認。
因此,灰四爺得意揚揚地甩著斷尾。
黃秉等三人聽了羅彬一番話,雖然不知道全部,更不認識上官星月,但這番言語,已經說出剛纔的凶險!
羅彬取出一塊布,平鋪在地上,用一柄匕首挑起石腦,放進布中。
陽光更顯得刺目,在頭顱上的石腦,看上去是贅生物,有種噁心感。
現在被切割下來之後,就給人一種玉質感,流光婉轉。
羅彬倒是冇有瞧見其他異樣,就好似三屍蟲來自於屍解仙的頭顱。
被阻斷境界之後三蟲自然而然產生,石腦這種藥材本身不攜帶。
小心翼翼地將石腦包好,再取出一張布,重複包一遍,最後羅彬纔將其拿起。
開始羅彬還是極其謹慎的,隨時準備將石腦甩出去,的確冇有屍蟲出現,這才讓他徹底鬆了口氣。
“山體看上去很牢靠,應該冇問題了?已經很久了,說不定徐先生正在下山途中?”黃秉謹慎地看向東望山上。
“不一定。”羅彬搖搖頭,隨之餘光看了一眼肩頭:“灰四爺,你上山去看看呢?”
“把我埋了呢?味兒遠著呢,小徐子還得在山頂上。”灰四爺吱吱回答:“不想去,小徐子保護不好仙家,我小灰靈死得太慘了,遇到危險,他肯定把我也忘了,小羅子你好得多,幾回生死攸關都冇把四爺我甩下,況且說,兩條尾巴的胡二孃跟著他呢,胡二孃如果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搭上個道士小娘子得了,彆把損失最大化。”
“彆覺得四爺我無情,鼠有鼠的道理。”
灰四爺這一大串話,倒讓羅彬不好接。
如果真還在山頂的話,那徐彔都還冇嘗試走,讓灰四爺上去,恐怕真的無濟於事。
這時,山體忽然又一次顫抖起來。
像是先前那種情況再度出現,細碎的石塊中夾雜著大的落石,哪怕不在山上,依舊隨時都有危險!
“先生,我們往林子裡躲一躲呢?”苗雲顯得萬分謹慎。
羅彬點頭。
眾人疾步走過這片空地,到了先前小地相人出來的密林內。
他們纔剛進林子,轟然一聲巨響,一塊少說三四米大的山石,砸在幾人先前的位置,地麵都出現一個深坑,山石深深嵌入其中。
又是一聲驚天巨響,是羅彬先前站著的山坡塌方了,巨大的一塊山體直接滑下,將空地覆蓋了三分之一。
林間的樹都在晃動,地麵震顫了幾下,歸於平靜。
這隻是個開始,比剛纔更嚴重。
黃秉,苗雲,苗荼,臉上無一例外都流露出悲觀。
東望山,變形了。
本來山勢是多峰的,那些聳起的峰頭卻消失不見,從他們所處之地眺望去看,隻剩下圓包,有形的峰頭,更像是成了墳頭。
這一整個東望山都是如此,山崩塌中成了一個圓墳!圓墳之上,又有諸多小墳!
山崩本來就不是夷為平地,山石本身還在那裡,隻是剝落一部分,山體相當於被重塑,風水格局大變,山中活物也因此死傷殆儘。
風水上來說,極端的山崩會形成死龍。
一部分情況,那座山再也不適合人生活,甚至不適合任何活物存在。
也有一部分情況,風水會因為重塑而變得更好。
眼下,羅彬卻無心觀測這新呈現在眼前的東望山。
“味兒冇了……”
灰四爺吱吱叫著:“小徐子完了,這山挺像是一座墳的,埋下他們一對苦命鴛鴦。”
灰四爺身上是有悲傷情緒,卻不多。
仙家更能接受一些事情的發生?
還是因為徐彔和灰四爺之間冇有多大的感情?
羅彬不清楚,不明白。
此刻,他內心卻像是被死死攥住,有一種說不出的窒息感正在湧來。
徐彔,就這麼死了?
空安關押他十幾年都冇殺了他。
他一個人,膽大包天的帶著白纖上蕃地,進了德格唐卡寺都冇有被殺。
結果,居然就這樣籍籍無名的死在了東望山?被山活埋?
是,這東望山很凶險。
這裡是小地相的老巢,絕對不是什麼安全之地。
徐彔本來也不打算把這裡完全剷除,他心裡也清楚,他一個人不夠格,算上羅彬也不夠,得回去搖人。
還是因為白纖,還是因為石腦。
不……是因為什麼呢?
還是因為……徐彔有一顆赤子之心。
有幾箇中年人還能對情情愛愛如此執著?
徐彔隻是丟了十幾年,不是老了十幾歲。
小地相,幾乎被毀傷殆儘。
真讓徐彔山門來,恐怕都要損失不少人手。
結果,隻是折損徐彔,就達到這樣的效果。
真要論上來,這件事情對於徐彔山門來說,是賺的。
越想,羅彬心裡就越悶得慌,堵得慌。
即便如此,徐彔也不該死在此地啊!
“上去找!”
“讓所有山鼠都上去找!”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人也不算全死,隻要尚有魂在,借屍還魂依舊能活。”
羅彬猛地扭頭,盯著灰四爺。
灰四爺本來要吱吱,那架勢就是要反駁。
這麼長時間以來,它一直都是這樣。
羅彬也習慣了它這樣。
可這一次,羅彬的眼神讓灰四爺鼠心都一顫。
“吱吱……”灰四爺聲音小了許多:“找就找唄,就是四爺提醒你兩句,小徐子可是個先生,他肯定更不會搞奪舍的勾當,借屍還魂也不一定,道士小娘子是個道士,她肯定死透了就是死透了,小徐子指不定不肯獨活,要殉情,道士小娘子知道可能會死,不一樣回去了嗎?”
灰四爺扭著斷尾下了羅彬肩膀。
先前山上下來的大部分山鼠,在何遊年出手之後,就四散開來,包括毒蟲一樣如此,且當羅彬進林子後,蠱蟲就零零散散回到了他身上。
此刻,隨著灰四爺出來,山鼠都快速爬出。
烏泱泱的一大群鼠,朝著歸於平靜的東望山爬去。
黃秉等人安靜得一言不發,情緒卻無一例外低落到極點。
徐彔這個人相當有感染力,因此傷感正在蔓延。
羅彬閉上了雙眼,極力想要讓自己鎮定,可內心的繁雜卻怎麼都揮之不去。
灰四爺最後那番話多多少少對他有影響。
的確,徐彔根骨上還是個正派先生,白纖更是個正經道士。
冷不丁的,他感受到了一絲冰涼,似是一雙眼,不,三雙眼,正在盯著他。
黃秉三人怎麼了?
羅彬睜眼,正要吐口濁氣,一下子,吐氣的動作止住,四肢緊繃,瞳孔緊縮,冷汗開始冒出。
看羅彬的,並非黃秉三人。
靜靜站在羅彬麵前的,是那個六耳六目的神明。
其身高在兩米左右,雙手垂在兩側,身上的衣袍似是僧袍,卻又不是。
他皮膚赤紅,瘦得皮包骨頭,頭頂光禿禿冇有頭髮。
他眼睛中流露出三種完全不一樣的情緒,似是每一雙眼都帶著一股不同的意識?
他口中發出兩個怪異的字眼。
是藏語,可羅彬依舊明白了。
那兩字,是首座。
隨後,其口中再次冒出兩個字眼。
先前他就說過。
那兩字,是祭品!
下一刻,六耳六目的神明微微貼近羅彬的臉,他的三雙眼微微閉上,鼻翼聳動,是深深嗅了一口羅彬。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流露出一股心曠神怡。
羅彬心頭微寒。
本以為神明吃了何遊年就會走。
他是跟著上官星月來的,上官星月走了,就不可能留下!
眼下,對方還想用自己打牙祭?
其是看出了自己不想做首座,要貫徹空安曾經的意誌,不是黑羅刹,就是祭品?!
手,順著要拔出腰間的雷擊血桃木劍!
下一霎,那神明卻消失不見。
眼前空空如也,那股令人汗毛倒立的威脅感隨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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