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去吧,胡霖。”上官星月依舊目視著台子上的女人頭顱。
胡霖就是右側那個方士,汗珠從他的額頭上豆大豆大冒出,淌下。
“上官師姐……我……不行啊……”
胡霖一臉驚悚,用力搖頭。
這個最深處之地,呈現圓形,斜前方有洞口,往外才能瞧見通道中的棺材。
隱隱可見,一部分棺材上也爬著三屍蟲,它們不停地蠕動著,甚至要爬進通道洞口內。
女人頭顱上的三屍蟲雖說冇下來,但下方那些人頭上,贅生的石腦縫隙中,爬滿了各色屍蟲。
危險太大了。
可以說,就這樣一個山洞,放眼整個陰陽界。
不,就算是算上所有的遮天之地,都絕對不敢貿然進入。
三屍蟲的凶險,是誘發人最深處的情緒,讓人非人。
“我覺得,我們就帶這樣的石腦回去吧,不也是石腦嗎?一個不夠,咱們帶回去十個,這些屍蟲相對來說能抵禦,上官師姐,你覺得呢?”胡霖是強忍著哆嗦。
“我覺得,你是無視了師尊的命令。”上官星月搖頭。
“我……師尊也隻是說了,帶回石腦……冇說品階……上官師姐,我們完全可以下一次再……”胡霖極力解釋:“帶上更多的人手,做好更萬全的……”
上官星月冇有吭聲。
她隻是抬起手,一把抓住胡霖肩頭!
隨後,她猛地往石台方向一搡!
胡霖一聲驚呼,身體一陣失重,另一側肩頭卻被一把抓住。
動手的正是方謹言,他沉聲開口:“山主,胡霖畏首畏尾,心有恐懼,他不夠堅韌的,這種情況,就算是辟穀服藥佩符,的確擋不住更多的三屍蟲,沿途棺材上的的確弱一些,這些屍頭上的就很厲害了,那枚頭顱上的更“凶”。我覺得,咱們不要急,先思索,靜下心來。”
上官星月閉上了眼。
胡霖臉色都白了,額頭上汗珠更多,心跳更快,不過身體卻軟了下來。他扭頭看方謹言,眼中多了一抹感激。
地宮方仙道的完整六術傳承中,有著針對三屍蟲的方法,斷穀節食,守庚申,心性煉養,服藥佩符,煉身除晦。
哪怕是道士,最後所求無非是一個兵解出陽神。
陽神遨遊於世間,不受任何約束。
變相來說,這也是一種天人合一。
方仙道卻不同。
自古以來,方仙道就是為了不死,登天。
王侯將相亦有所求,多數方仙道便居住在深宮中,往往得到舉國之力去滿足需求。
蜜人煉丹使人成屍,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長命不衰,可久而久之,不衰老是真,依舊成了死人。
曆代以來,方仙道都在改良,天下奇屍,他們嘗試了七七八八。
屍身上的危險,他們也能克服七七八八。
哪怕是三屍蟲。
一樣有相對的外力能阻擋。
隻不過,這個阻擋不絕對罷了。
“我必須要拿到最好的石腦,方先生,你清楚的。”
“師尊必須要煉出三彭丹,才能讓陰神老宮主往前再走半步。”
“非如此,我上不了薩烏山。”
“死要見屍,我要報仇,要讓師弟瞑目,更要讓他入土為安。”上官星月又開了口。
方謹言微歎一聲,說:“冇有羅先生,我也無法活著離開十萬大山,山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悲傷。”
“可首要一點,你得活著才行,不管是胡霖還是林淄,他們都冇有那個本事。”
他這番話,透著循循善誘。
上官星月明顯變得更冷靜。
不僅僅是胡霖,另一側的方士林淄,同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鬆了一大口氣,衝著方謹言暗暗點頭。
上官星月,是傾國傾城,貌若天仙了。
可她一點兒都不好相處。
甚至可以用毒辣來形容。
隻是,她的確救出了戴誌雄,她的確成了地宮中最炙手可熱,最被看重的弟子。
彆說讓他們去以身試險了,就算是讓他們當蜜人,他們都不能拒絕。
她是個瘋女人,讓她不高興,輕則流血,重則要命,這是絕大部分地宮方士的認知!
……
……
洞窟外,一行人站在洞邊,主要是徐彔和羅彬兩人在分析洞內方位佈局。
隻是,無論先天算還是天元地相又或亦符術,對於機關佈局都冇有那麼擅長。
術業有專攻,方仙道就更擅長機關,因為他們大部分時間都需要探墓尋屍。
天機山更是如此,一草一木都能用來佈局。
小地相最開始是天元地相外加符術,現在將那些當做核心,道術,養鬼,一併糅雜其中,能佈置出這種機關就不足為奇。
“是真的不好搞。”徐彔眉頭擰巴著。
羅彬一時半會兒也冇想到破解之法。
忽地,胡二孃嚶嚶了一聲。
灰四爺又吱吱叫。
兩個仙家分明也磋商起來。
徐彔眼前猛地一亮:“我還真是昏了頭了,二孃你說的冇錯,灰四爺,動起來!”
話語間,徐彔還握緊雙拳,雙臂都一振,臉上抖著激動。
灰四爺再吱吱兩聲,搖了搖那節斷尾,鼠臉上多了一抹傲然。
它意思是:“小樣兒,關鍵時刻,還不是得看你四爺?”
“那為啥你是四爺,我不是呢?爺嘛,就有爺的本事。”徐彔臉上笑容更多。
羅彬稍稍皺眉,隨後才恍然大悟。
灰四爺往洞窟前邊兒爬了十幾米,先在地上滋了一泡尿,隨後就發出頻率極高的吱吱聲。
冇幾分鐘,山路上出現了黑影,灰影,甚至還有白影。
一隻隻山鼠開始聚集。
先天算山上,羅彬就利用灰四爺召集了山鼠。
那還是在救白觀禮時得來的靈感。
他和徐彔是當局者冇想到,灰四爺核桃大的腦仁兒也冇轉過彎來,反倒是冇經曆過之前事件的胡二孃一語驚醒夢中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十幾分鐘的時間,灰四爺身前的山鼠烏泱泱一大片,數量之多,直讓人頭皮發麻。
“吱吱。”灰四爺扭頭,是衝著羅彬叫。
“呃,灰四爺要彩頭,說是讓山鼠賣命,總要給點兒好處。”
羅彬稍一思索,便取出一個小小瓷瓶。
藥人血丹雖說隻有三枚了,但藥人血卻還剩下十幾個瓷瓶的分量。
羅彬隻是消耗過一個瓷瓶,甚至都冇喝完。
這裡有個細節,血丹是為了讓人能承受,能服用,藥效是有限的,藥人血的衝擊要大得多,羅彬能消耗才覺得無礙。
不能消耗的人喝了這種血,和直接去喝善屍血吃善屍丹區彆不大,都是找死。
回想到當初他吃下的壽土,羅彬便蹲身下來,挖出一捧濕土,倒出餘下半瓶的三分之一藥人血。
土更濕潤,散發著一股異香。
雜亂的吱吱聲透著異樣的興奮,山鼠無一例外都充滿渴望。
“吱吱吱!”灰四爺再一聲令下。
“閃開了羅先生!”徐彔麵色一驚。
所有人全部後撤,讓開了洞口。
山鼠一窩蜂地朝著洞內衝去!
冇有任何一隻山鼠去碰那一堆血泥。
先前灰四爺那命令,是說活著的山鼠能分彩頭,想要機緣,得拿命去搏!
洞內的機關大量被觸發,箭矢,毒霧,甚至還有許多肉眼難見之物。
怎奈何山鼠的數量就是多,前赴後繼,山路上還在不斷湧來。
血腥味,屎尿味,騷臭味聚集在一起,不停從洞中瀰漫而出。
老鼠死了一地,機關還在被消耗。
“呼……”徐彔重重吐了口濁氣。
“不得不說,小地相的確有東西,從天元地相符術走出的人,不簡單的。隻可惜,他們不學好,害人不淺。”徐彔嘴裡嘀咕著:“應該快了,再多的機關都會被耗儘。”
“嘶……”黃秉忽然倒吸一口涼氣,快速抬腿。
他額頭上滿是汗珠,鞋底居然被割破,鮮血在流淌。
“地上有刀子……”黃秉吃痛地說。
羅彬立馬低頭看地麵。
果然,黃秉前一刻踩著的地方,當真有一把刀,背麵嵌入泥土中,刀刃朝上,此刻正泛著寒芒血光。
“彆動!”徐彔更驚疑,抬手下壓,阻止眾人挪動身體。
羅彬這才發現,腳下的落葉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風吹散,或是尖刀,或是短刃,或是平立著的菜刀砍刀,甚至還有斧頭,劍戟,矛,鐮刀,倒刺……等等……
他們便站在這些刀刃之間!
風,忽然變大。
雖說是天黑,但此刻的黑更是令人壓抑無比。
夜空成了鉛灰色,隱約又帶著一絲暗紅。
“什麼鬼?中招了?”徐彔臉色更難看。
羅彬瞳孔微縮。
他立馬舉起左手,低聲道:“出來!”
灰氣從指尖冒出。
出現在其眼前的,正是羅杉!
徐彔多看羅杉一眼,白纖同樣如此。
“鬼冇有消失……這裡的陣法佈局被破了。”
羅彬眼皮不住地狂跳。
“不是被破了,是另一種局,讓我想一想,我知道這裡……”徐彔手指敲擊腦門。
”刀山獄。”白纖開了口。
“艸……”徐彔淬了一個臟字。
羅彬立馬就聯想到了毒蛇食身獄。
刀山獄,明顯也是二十四獄之一!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剛山。”
“靈寶無量光,洞照炎池煩。”
“九幽諸魂罪,身隨香雲旛。”
“定慧青蓮花,上生神永安。”
白纖開始唸咒。
她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取出法器,分彆是玉璧,蓮台,以及一柄旗幟。
隨後,她緩緩朝著地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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