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颯, 你真的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費以颯沒能回答。
沈聘描述的那個未來太有衝擊,讓他沒辦法很爽快地回應。
因為他確實……
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
他從來沒有想過那麼遙遠的事。和沈聘在一起、做所有伴侶該做的事、生小孩、養育孩子……
在他對沈聘說出“我喜歡你”這句話的時候, 他滿腦子都隻有沈聘身體可以儘快康複的希冀而已。
至於其他未來, 他壓根沒有概念。
沈聘太喜歡他,喜歡到資訊素紊亂,身體狀態一塌糊塗,甚至有可能有性命危險——
光是這一切, 費以颯就無法將自己置身之外。
所以他想力所能及地做自己可以做到的事。
如果小竹馬喜歡他, 那麼他就讓小竹馬得償所願,和他在一起。
費以颯沒有想過……
他輕鬆說出口的“喜歡”, 和沈聘的喜歡完全不一樣。
他想到的“在一起”,和沈聘想要的和他在一起,也是兩回事。
他遲疑的時間太久, 很熟悉他性格的alpha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相識太久,有些話不用說出口,光看錶情就能明白。
如同他瞭解沈聘一樣, 沈聘也同樣瞭解他。
放在腹部的手緩慢收回,alpha直直地注視著他,喚他的名字。
“以颯。”
“……”
費以颯看到沈聘似乎做出了一個笑的表情, 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 仔細聽卻像多出一點什麼。
alpha說:“你不喜歡我。”
費以颯的嘴巴張了張。
可是, 那一句“我喜歡你”,在這個時刻, 卻怎麼樣都沒辦法說出口。
彷彿有什麼東西堵在他嗓子口, 讓他說不出一句話。
“……抱歉。”
alpha垂下黑眸,輕聲道:
“接下來, 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
費以颯和沈聘鬨彆扭了。
這個事實,戚寬在午休結束後上課的第一節課就敏感地發覺了。
因為,那原本坐在隔壁桌的兩個人,從上課到下課,不管是眼神還是平時習慣有的小動作,都完全沒有交流!
不止如此,就算是下課了,沈聘跑得不見人影,而費以颯不知道在想著什麼,沒有跑去找沈聘,看著沈聘離開的背影欲言又止,臉色看起來有點古怪。
戚寬想去問費以颯什麼情況,卻被何宇澤一把拉住。
“彆管。”
眼力見比戚寬要好很多的何宇澤雖然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了,但他明白這種時候,旁人最好不要多嘴。
戚寬不解:“可是,他們這樣子……”很奇怪啊,他認識這兩個人那麼久,還從來沒有看過他們互相不理睬對方的。
午休時他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先不說沈聘,費以颯平時把沈聘當眼珠子疼,他們見識過他親手一口一口喂沈聘的樣子,由此可見他對沈聘有多愛護——
可是這一次,他卻隻是在原地看著,沒有去找沈聘!
事情顯然很嚴重。
嚴重到費以颯都把平時的“唯聘原則”給拋開了。
隻是一節課也就罷了。
但是第二節課,第三節課,第二天,第三天……
那兩個感情好的像是在談戀愛的竹馬,仍然沒有理睬對方。
“……唉……”
費以颯趴在桌子上,連最愛的甜品放在眼前也完全沒有吃的心思,滿臉抑鬱地看著前方某一點,又幽幽地地歎了口氣。
他一個人坐在甜品店裡,為了不讓店員太過注意他才特意點了份甜點湊合,卻完全沒有胃口吃。
換了平時,他可能會把裴與樂找出來,然而裴與樂最近忙著應付霍倦抽不出時間,所以他隻能一個人來這裡。
不是為了吃甜食,而且因為在這裡……
沈聘不會來。
那個對甜食排斥的沈聘,絕對不會主動來甜品店。
“唉……”
費以颯又長歎一口氣,把眼前的蛋糕用叉子攪得稀巴爛。
已經過去了四天的時間,他仍然沒有辦法好好麵對沈聘。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很過分。
沈聘那天的話,除了掀開一直被他忽略的事,還讓他看到了自己的虛偽以及愚昧。
沈聘很瞭解他。
那個人知道,他一開始說的“喜歡”並不是真心的,不是想和他在一起而表白,而是把他當成了藥。
費以颯確實是為了沈聘的身體著想,既然沈聘會生病是因為他,那麼他就負責治好他。
隻要能治好他,他願意做任何事。
也許出發點是好的,然而他忘記了守護人心。
沈聘是真的喜歡他,喜歡到身體生病了,資訊素失了控。
那個人不是身體生病才喜歡他的,是先動了心,有了許許多多想要和他做的事,身體才會生病。
而他卻忽略了這一點,以治好沈聘的身體為重,無視了那個人的心意。
……他傷害了沈聘。
他始終記得沈聘對他說“以颯,你不喜歡我”那個畫麵。
alpha的臉上甚至還帶著笑。
沒有生氣,沒有勉強,就像隻是陳述一般,很自然地說出結論。
他瞭解沈聘,那樣的平淡,不代表心情真的是平淡的。
隻不過,他故意營造出這沒有什麼的氛圍,把這件事就此掀過。
費以颯寧願沈聘生氣。
也不要他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所謂的樣子。
看似沒所謂卻並非真的沒所謂,波瀾不驚之下或許存在著難以言喻的洶湧,但沈聘不對他表現出來。
大概知道就算表現出來也於事無補。
因為他看著那樣的沈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費以颯扔開沾滿奶油的叉子,用手颳了刮後腦,忍不住又歎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如果當初能再圓滑一點,又或者是換個方式,可能都不會那麼糟糕。
然而,現在他根本找不到可以解決的辦法。
費以颯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隨便,現在的他,沒辦法再去跟沈聘說出那種話。
如果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就隨隨便便給出自己根本沒有想過的承諾,這是很過分的。
而他對沈聘,對自己的小竹馬,就是做瞭如此過分的事。
換了個立場去想,如果他真心喜歡的人,抱著彆的目的來跟他表白,說和他在一起,骨子裡卻根本沒當一回事,他也會很難受。
那是把彆人的真心踐踏,卻仍然沾沾自喜以為是在做好事的白癡行為。
意識到這一點,費以颯現在隻能站在原地不動。
時間一天天過去,直到那天實驗室分開至此,他都沒有辦法麵對沈聘,沒有辦法再像之前那樣,隨隨便便就順著小竹馬的話敷衍他。
“客人……”身穿製服百褶裙的服務員上前,膽戰心驚地看著被費以颯攪得亂七八糟的甜品,小心翼翼地問:
“請問是這個蛋糕不合胃口嗎?要不要幫您換一份?我們店的招牌草莓千層也很好吃的。”
這個甜品店的宗旨就是不好吃不收錢。
在看到一身小麥色,頂著板寸頭的費以颯一副苦大仇深地攪拌蛋糕卻一口也不吃的樣子,以為是來踢館的。
眼看他“兇殘”的舉動引起越來越多人注目了,當班的服務員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上前詢問他是否需要換一份甜品。
也是婉轉地表示他彆這樣嚇人。
如果覺得哪裡不滿意,她們會儘量換一份讓他滿意的甜品。
“……”費以颯低頭一看,發覺他把平時很喜歡的甜點攪得軟爛成一團,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他心情最糟糕的時候,也沒有糟蹋過甜品。
而且很多時候隻要吃了甜品,他的心情都會轉晴,從小到大都非常有效。
然而這一次,他卻連吃甜品的興趣都沒有,滿心滿腦都是在想沈聘,愧疚和歉意壓得他整個心情沉甸甸的。
“……結賬。”
費以颯掏出錢包,付了錢,然後站起走出去,順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以往放學後他都會待在沈聘的家裡,現在夜色逐漸降臨,他卻還在外麵走動。
他其實很想去找沈聘,理智卻告訴他不能去找。
而且……
沈聘說讓他們都冷靜一下,就一直沒有主動找過他。
和小竹馬鬨彆扭讓費以颯渾身不得勁,然而他也知道這事得賴他自己。
他沒有處理好這件事。
暮色漸深,費以颯不知不覺走到自己小區樓下。
他人在發呆,腳步卻自動自發選了回家的路。
站在樓下往上看,隻有兩戶的十二層,兩邊的燈光都亮著。
費家的窗戶開啟著,暖和的燈光透出來。
沈聘那邊的窗簾布拉上了,擋了不少光線,顯得那個房子有一種黯淡的氛圍,看得人心臟莫名一緊。
費以颯仰起頭,一直看著那被窗簾布遮擋得嚴嚴密密的窗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指標劃到晚上九點正,費以颯低頭拿出手機,撥通了沈聘的電話。
音樂鈴聲“y love”響起。
極具感染性的旋律悅耳動聽,磁性低沉的男性嗓音回蕩著,歌詞一句接一句地滑入耳朵。
費以颯緩慢地眨了眨眼。
他現在才後知後覺地發覺——
這首沈聘親手給他手機備注的鈴聲,一直是那個人隱秘的……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