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與樂從洗手間出來, 總覺得氛圍比之前更怪了。
他不明所以,不好問臉色冷沉的沈聘,隻好把目光投向費以颯——
但見這向來大大咧咧的oga神色凝重, 眉頭皺得能夾蚊子。
怎麼了這是?
裴與樂實打實的說來和他們還沒有很熟, 還做不到不看場合說話。
如果隻有費以颯在的話還可以開口問兩句,但沈聘在,他隻會安靜如雞,假裝什麼都沒發覺。
吃完飯距離午休時間結束還有一段時間, 三人離開了木桶飯店, 裴與樂看了看率先走在前麵的沈聘,又回頭看了下旁邊的費以颯, 終究沒忍住。
“怎麼了?”
沈聘先不說,費以颯現在實在太安靜了,不像他的性格。
不像是吵架了, 反而有點像鬨彆扭。
費以颯會和人鬨彆扭真是神奇,以裴與樂最近和他相處過的感覺看來,這人神經極粗, 也不太與彆人計較,過去了就不記得了,不會往心裡放。
聽了裴與樂的話, 費以颯睇了他一眼, 也順勢看了下前方的沈聘。
怎麼了?
他也想知道怎麼了。
和他一起長大, 整天形影不離的小竹馬有了喜歡的oga,他隻不過是驚喜地問了一句是誰, 他認不認識——
小竹馬就直接沉了臉。
沈聘是不是真的生氣, 他能看得出來。
認識了這麼久,不僅是他疼沈聘, 其實沈聘的脾氣也很好,從小到大都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一般都會順著他。
兩個人吵架的次數屈指可數,費以颯自認自己沒乾什麼,怎麼就惹得他生氣了?
正要細問,裴與樂便回來了。
費以颯再粗神經,也不好當著裴與樂的麵前聊關於沈聘的私事。
他想了想,轉頭對裴與樂道:“樂樂,你先回教室,我和那小子聊一聊,回頭再找你。”
裴與樂也顧不上他那麼親昵的稱呼,識相地道:“嗯,那我先回去了,你們聊。”
他嘴巴動動想說不要吵架,但想到自己沒立場說這些,便沒說,眼睜睜看著費以颯向前快步走去,一把勾住沈聘的肩膀——
沒一秒,沈聘直接把他的手撥下去了。
裴與樂很驚訝。
他搞不懂費以颯到底是怎麼惹惱沈聘了,還是第一次看他的情緒這麼大。
這陣子以來,這個alpha就算不太喜歡他的存在,在費以颯的麵前還是維持著平常的樣子,沒有被費以颯察覺出半點。
可見沈聘比起討厭他,還是以費以颯的心情為重。
不想費以颯為難。
這樣的人,居然會對費以颯擺臉色。
真是神奇。
不過費以颯也不是省油的燈,一次拒絕對他來說沒用,他乾脆就直接抓住沈聘的手,硬是拉著他往前走,幾個轉身淹沒在人群中。
距離午休結束雖還有點時間,但教室這會兒肯定有人,遇上戚寬一個話嘮就夠煩人了。
費以颯便直接把沈聘拉到一中的藝術樓那邊的一家空教室,把人拉進去了,順勢闔上門,轉身麵對沈聘。
“你在生什麼氣?”
費以颯是真不懂。
“……”沈聘看著那人一臉的懵懂不明,心直直往下沉。
看他沒有說話,費以颯又道:“你有喜歡的oga,不想我問我就不問了,但也用不著生氣吧?”
他家小竹馬並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啊,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沈聘垂下眼皮,“我有喜歡的oga,你心裡沒有其他想法?”
連他生什麼氣都不懂,顯然根本沒有往彆處想。
……遲鈍也該有個限度。
這已經不僅僅是遲鈍那麼簡單,證明他根本沒有把他當成是物件看,不然就該一下子明白他生氣什麼。
費以颯理直氣壯地道:“我當然是替你開心。你從小到大都一副清心寡慾的樣子,對誰都不感興趣,我還以為你對這方麵不開竅呢。”
……不開竅的到底是誰?
沈聘眸色晦暗,沉默地越過費以颯,走向門口。
“小聘,等等——”
費以颯眼看他要離開,想拉住他不讓走,“啪”的一聲,沈聘拍開了他的手。
“不要碰我。”
拋下一句,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
費以颯收回被拍得微痛的手,有些愣。
這一愣,一直回到教室也沒回過勁。
他難以理解,偏偏想跟沈聘說什麼,那人因為剛比賽完回來,可以直接回家,壓根就沒有回教室。
好不容易等到放學,他還是沒有搞明白沈聘的反常,想著回家再好好審問一番,一去撲空——
沈聘沒有回家。
費以颯一開始還以為他隻是被什麼事絆住了還沒回家,耐性地等了大半個晚上才發覺,他就是在躲自己。
因為直到深夜時分,對麵的燈光都沒有亮起來。
沈聘這邊並非躲費以颯,他是真的被人絆住了。
剛回到家樓下,一直靜靜停在門口前方的一台加長版的黑色夢魘開啟後車門,從上麵走下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一左一右地走在沈聘的前方停住,巧妙地擋住他的去路。
沈聘心情不好,沒有什麼耐性在這種時候跟人還講究什麼禮貌。
他雖然低調,但作為一名頂級 alpha也沒有怕過誰,正要把人撂倒,卻又見那並未關上車門的後座這會慢吞吞地走下一個男人。
他動作一頓,靜靜地看著那個人的臉,原本緊繃著想要發作的情緒一掃而空。
一分鐘後,他隨那男人上了車。
加長版的黑色夢魘後座極其寬敞,就算容納四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保鏢,加上沈聘和那個男人一共六人,也不完全擁擠。
沈聘和那男人麵對麵坐著,看著那男人的臉,那男人同樣也在打量他。
兩個人一時半會沒有說話,周圍的保鏢也安安靜靜,把氣息都放輕了。
過了好一會,男人見沈聘沒有說話的興趣,雙腿交疊變換了一個姿勢,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開口道:“你……就是沈明季生的兒子?”
沈聘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他沒有回答,仍然看著那男人。
男人長相俊朗,氣質卻十分冰冷。身穿一套三件式的西裝,從頭發到鞋子都透著一絲不茍。
哪怕是像這樣交疊著翹腿而坐,也給人一股冷漠冰凍、不太好惹的感覺。
換了平時,沈聘並不會隨隨便便上誰的車,哪怕看起來再不好惹,他也不放在眼裡。
……但,他見過這張臉。
在他父親的皮夾裡,隻是臉龐年輕稚嫩許多,目光也沒有那麼冰冷,臉上透著一分羞澀的微笑,笑意盈盈地看著鏡頭。
和此刻冷漠的樣子截然不同。
“不,應該說……”
看到沈聘態度冷靜,直到上車至今仍然不曾說過一句話,男人把腿收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沈聘,道,“你是我的兒子?”
沈聘和沈明季長得像是從模子印出來一樣。
而眼前的男人和沈聘,眉宇間也有幾分相似,仔細一瞧,確實能看出不少像的地方。
他父親雖然長得比較漂亮精緻,但作為兒子,沈聘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性彆。
那人是如假包換的alpha,這一點毋庸置疑。
也許就算是現在,他仍然打不過他的父親沈明季。
而沈聘曾經聽他父親提起過他母親的事。
提的不多,沈聘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母親已經去世了,所以他向來不會主動提起,不希望父親因此傷心。
雖然他並不確定父親會不會傷心。
眼下的男人,顛覆他一直以來的認知。
去世?
也許未必。
沈聘淡淡開口:“我是沈明季的兒子。”
至於是不是這個男人的兒子,他不知道。
他的父親並沒有跟他說起過。
男人靜默了幾秒,道:“我叫那熙,是你的父親。”
那熙,那氏集團現任董事長,三十九歲,被譽為最有價值的鑽石黃金單身漢。
整個那氏在他接任之後,不到十年,生意版圖便翻了數倍,將那氏集團的事業帶領得蒸蒸日上,是非常厲害的資本家、投資家。
在幾個月之前,纔在機緣巧合之下,得知自己有一個年約十八歲的兒子。
有一個人,偷偷地生下了他的兒子,並且十八年來,一直沒有告訴過他。
沈聘掏出手機,當著那熙的麵前,給他父親打了個電話。
他那位隻有搞錢興趣的父親,在鈴聲響了幾聲後,接起向來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的兒子電話。
“小聘?”
沈聘掃了一眼又不自覺地變換坐姿的那熙,聲音低沉地道:“你大概要回來一趟了。”
結束通話了電話,他便微微彎腰,想要拉開車門下車,意識到他想法的那熙冷冷開口道:
“站住。”
放在車門槽口的手動作一頓,沈聘目光投向那熙,道:“你沒有權利限製我的行動。”
就算是他父親回來,也沒有跟他說“不行”的權利,更何況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男人。
也許他真的是他的父親之一,但他有記憶開始都沒有這個人的記憶,讓他聽話無疑是天方夜譚。
沈聘還是開啟了車門,隻是還沒走下車,身體便晃了晃,距離最近的保鏢扶住了他。
被陌生人碰觸的觸感讓沈聘很難受,他一把揮開那人的手,卻又險些往另一邊歪倒。
熟悉的疼痛和無力感襲來。
那個從分化後便一直存在著的資訊素紊亂,因為藥劑而消停了不少,而他有意示弱的情況下,有了費以颯的安撫也變得沒那麼難忍。
大概是因為心緒不平。
明明已經好轉了很多的毛病,卻在此時,唯恐天下不亂地出現。
那熙讓保鏢把人帶回車上,看似不靈活的黑色加長版夢魘啟動,流暢地一路往前駛去,很快不見了車影。
時間跳到夜晚十點,費以颯看對麵還是沒有亮燈,終於是忍不住了,給沈聘打電話。
這小子,氣還挺久啊!
居然還不回家!
他暗暗唸叨著,手機那邊的鈴聲在嘟了一聲後,轉為忙音。
沒有人聽。
想了一下午又等了一晚上的費以颯回過神來,也有點生氣。
他自認沒有做錯什麼,頂多就八卦了一下,沈聘怎麼就氣成這樣了,不甩他,又不回家。
莫非那家夥是在哪裡受了氣,回來跟他置氣?
費以颯耐著性子,又撥打了一次。
仍然沒有人聽。
算了,費以颯把手機扔到一邊。
心道就讓沈聘冷靜一下,那小子心思細膩,過兩天說不定覺得自己做錯了,巴巴地過來跟他道歉。
他到時候就寬宏大量,頂多數落他幾句……
費以颯去洗了澡,擦乾頭發後跳上床,扯上被子蓋身上。
閉眼了幾分鐘——
他倏地睜開眼,忿忿不平地掀開被子下床,“嘶啦”一聲拉起窗簾布,看到幽黑安靜的對麵,又赤著腳去拿起扔開的手機,再次撥通沈聘的手機號碼。
“嘟嘟嘟……”
一整晚,向來會響起他最喜歡的那首“y love”聽不見了,隻有忙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