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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醒著的人------------------------------------------。，像一根紅線被人隨手按在皮膚上。不疼。但摸上去是熱的。“小子，你醒了。”。是直接出現在意識裡的，像一顆石子丟進水麵，漣漪從腦子中央一圈一圈盪開。王修整個人僵在工位上。他本能地想要站起來，腿撞到桌底，鍵盤滑了一下，螢幕上的PPT從第三頁翻到了第四頁。“彆慌。”那個聲音又說。。不是因為他不想動，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身體先於大腦反應了什麼——像一個人從噩夢中驚醒，明知道夢是假的，心跳卻慢不下來。。：“你是誰。”。是想的。他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見，但他不敢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對著空氣說話。。“鐘馗。”。不是因為安心，是因為這兩個字砸下來的時候，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鐘馗。捉鬼的鐘馗。年畫上那個紅袍黑臉、手持利劍、腳踩小鬼的鐘馗。小時候奶奶貼在老家門上的那個鐘馗。“你……”王修又在腦子裡問，“你怎麼在我腦子裡。”。“說來話長。”鐘馗的聲音沙啞低沉，像一把很久冇用過的舊刀從鞘裡拔出來，“你先離開這裡。你身上的氣味太重，會引來不乾淨的東西。”
王修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襯衫。汗味，還有加班久了的那種說不清的酸餿氣。他不覺得這有什麼“不乾淨”的。
“不是汗。”鐘馗說，“是夢的殘渣。你剛纔做的那場夢，殘渣還沾在你身上。普通人聞不到，但那些東西能聞到。”
王修想起夢裡那團冇有固定形狀的黑。想起紅袍人碎裂成光點，湧入他的胸口。
他抓起包，關掉電腦，站起來。
工位上方的燈是整層樓最後一盞亮著的。他伸手按下開關，燈滅了。整層樓陷入一片灰藍色的暗，隻有窗外的霓虹把工位隔板染成紫色和青色。王修穿過空蕩蕩的辦公區，腳步聲在格子間之間迴盪。
電梯裡隻有他一個人。
鏡麵牆壁映出他的樣子：襯衫皺巴巴的，頭髮因為趴著睡翹起一撮，臉色在熒光燈下顯得發灰。右手腕上那道紅痕，在電梯的鏡子裡看起來比剛纔更深了一點。
“鐘馗。”他在腦子裡問，“那場夢……是真的？”
“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
“你看到的那場戰鬥，確實發生過。但不是今晚。是很多年前。”鐘馗的聲音頓了一下，“是我輸掉的那一場。”
電梯到了底層，門開了。王修走出寫字樓大堂，夜風迎麵撲過來，帶著這座城市夏末的潮濕和尾氣味。街上還有零星的人，外賣騎手的電動車無聲地滑過，便利店的燈牌嗡嗡響著。
王修站在寫字樓門口的台階上，抬頭看了一眼自己公司所在的那層樓。整層都是黑的。
“你輸了。”他在腦子裡重複了一遍，“然後你到了我腦子裡。”
“不是到了你腦子裡。”鐘馗說，“是寄生在你的夢境裡。你的夢境足夠穩固，能撐住我殘存的意識。普通人做不到。”
“為什麼是我。”
這次鐘馗冇有沉默。
“因為你醒了。”
王修冇聽懂。
“那場夢，”鐘馗說，“任何人看到它，醒來後都會忘得乾乾淨淨。夢的規則就是這樣——普通人醒來的那一刻，夢裡的一切都會被抹掉，最多剩一點說不清的印象。但你醒了，你記得。”
王修想說“我不記得”，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記得。紅袍。鉤子。那團黑。碎裂的光點湧入胸口的涼意。他全都記得。
“所以你是說，”王修慢慢地走下台階，“從今天起，我腦子裡住著一個鐘馗。”
“不止如此。”
王修停下腳步。
鐘馗的聲音沉下去，像一塊石頭落進深水：“從今天起，你是一個捉妖師。”
街對麵的便利店燈牌閃了一下。一個外賣騎手從王修身邊經過，車輪碾過路麵上一小攤積水，濺起的水花在霓虹光裡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王修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己右手腕上那道紅痕。
風從街口灌進來，帶著夏末的潮熱。
但他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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