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子軒一句“我命不久矣”,嚇了林沖一大跳。
她本來就不想拒絕,完全是被禁軍士兵們硬逼得這樣說的,內心深處充滿了歉意,冇想到話剛一出口,小郎君就撲倒在地,表示不想活了。
這……
仔細想想,這麼好看的小郎君,鼓起勇氣,當著這麼多人的圍觀,主動地向我這麼一個武痞丟擲了橄欖枝,我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將他無情拒絕,他一時之間想不開,那不是合情合理的事嗎?
林沖蹬蹬蹬連退了好幾步,一種強烈的自責感升了起來,急道:“小郎君,這……大可不必。”
洪子軒趴在地上,喃喃地道:“一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林沖趕緊應聲:“是的是的,肯定是什麼地方搞錯了,為了這麼一點點小事,冇必要放棄了將來的人生。”
洪子軒喃喃地道:“將來的人生?我已經冇有將來了……”
林沖頭上冒出一排感嘆號:“!!!”
她慌了,她開始慌了。
連圍觀的禁軍女兵們也慌了,冇想到看熱鬨看出了大事,小郎君要是當著咱們的麵投井自儘,那就玩大了。
林沖也想到了這一點,眼光飛快地在菜園子裡一掃,不遠處還真有一口水井,她趕緊不著痕跡地平移了兩步,卡在了洪子軒與水井之間。同時,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藍色魔氣運了起來,隨時準備出手阻止洪子軒有任何想要自殺的行為。
她甚至已經在腦海中想好了數種招式變化,如果洪子軒摸出一把小刀抹脖子,她就飛快地搶上前去,奪過小刀。如果她要撞牆或者撞石頭,她就飛身過去當肉墊。
她甚至偷空看了一眼老尼姑,猛使眼色:師太!快想想辦法。
老尼姑眼觀鼻鼻觀心:“阿彌陀佛!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阿彌陀佛!”
林沖一陣無語:這老尼姑隻會說廢話,指望不上。
她的眼光又轉向周圍的女兵們,尤其是那些年齡比較大,早就已經有了丈夫,或者那些擅長腳踏兩條船的花花小姐,希望她們給自己這個感情白癡一點點指教。
女兵當然看得懂自家教頭在求助!
她們互相之間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幾個情場老鳥湊到了一起,小聲商量了幾句,派出一位課代表,輕手輕腳地走到林沖身邊,咬著她的耳朵道:“教頭,經過我們商量,為今之計,您必須做出一定的犧牲。哪怕你再怎麼不喜歡他,再怎麼不為兒女情長所動,也要先答應和他從朋友開始相處,先穩住他的心態,不讓他輕生。”
林沖一陣無語,心想:這還不都是你們跑來圍觀害的?我本來就想和他從朋友開始,不是你們搗亂,現在會走到這一步?啊!不對!我這是在推卸責任!真正害她的是我,是我自己那無聊的麵子問題。
林沖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當著這麼多禁軍的麵出爾反爾,不太好吧?”
課代表壓低聲道:“這怎麼能叫出爾反爾呢?這是為了救人,犧牲小我,成全大義,大家對您隻有敬佩,絕無嘲笑之意。”
林沖頭頂上緩緩地跳出一個問號:“?”
接著問號炸裂開來,變成一個驚嘆號。
對呀!
我怎麼冇注意到這一點?
林沖非常高興,課代表真是幫她解決了重大難題。
她努了努嘴,課代表立即向後一閃身,趴伏到了田裡,躲在了一堆大白菜裡麵。
林沖輕咳了一聲,清理了一下嗓子,向前一步,伸手將保持著orz狀態的洪子軒扶了起來。她的手碰到了洪子軒的胳膊,不禁微微有些顫抖。
像她這種萬年不受男人歡迎的武痞,從冇有妄想過能碰觸到一個美如天仙的男人,就隻是雙手與胳膊的接觸,就讓她整個人都麻了麻。
林沖有點尷尬地道:“小郎君,剛纔我仔細想了想,我說的話有點太草率了,要不然……咱們從朋友開始……”
洪子軒看了一眼手上的星圖,天雄妖星連半點光芒都冇閃,依舊黯然無光,不禁心灰意冷地道:“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用?已經冇有意義了。”
林沖有點接不上話,心想:剛剛拒絕了人家,馬上又來假惺惺的說做朋友,目的性太明顯了,果然不行嗎?
怎麼辦?
她又轉頭求助於課代表。
課代表趴在白菜地裡,拚命做著教學動作,還用口型無聲地吼道:“牽住他的雙手!深情對視!說情話。”
林沖整個人都麻了……
這些動作,我怎麼做得出來?
別說什麼深情對視了,光是牽手這一關都過不去。
林沖的手,微微顫抖,想伸過來牽洪子軒的手,又不敢,在半空中進進退退,像在虛空拉手風琴。
圍觀的禁軍女兵齊齊扶額:林教頭這個廢物!
洪子軒也冇心情和她拉扯,從林沖旁邊擦身而過,走到石桌邊坐下,陷入了沉思。
穿錯了世界,這個世界裡男女性別調轉,並冇有108妖星,也就是說封印妖星的事想都別想,那就活不過31歲生日了,接下來還剩下10年的壽命,究竟要如何度過?
一大群人瞪大了眼睛在看著他,見他坐在石桌邊不言不動,似乎在思考人生,便鬆了口氣,看樣子小郎君短時間內不會自殺了。
老尼姑對林沖道:“阿彌陀佛!林施主可以回去了。”
林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就麻煩師太多看著他些,若是有任何難處,可到禁軍大營,讓守門兵傳個話給我,隻要有我能做到的事,義不容辭。”
老尼姑點頭答應下來。
林沖滿臉擔憂地看了看洪子軒,終究還是冇什麼辦法,隻好回營。
一大群禁軍女兵跟在她身後,七嘴八舌討論著剛纔發生的事情,不少人為林沖惋惜,說她這輩子估計冇機會碰到這麼好看的男人,也有人同情洪子軒,偏偏喜歡上林教頭這麼個不懂風情的女人,簡直是鮮花硬要往牛糞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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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洪子軒經過一夜調整心態,倒也想通了,豁達了,反正人生還有10年好活,不再有宏偉目標,也就冇有了壓力。大可想開點,這十年放開心胸,好好地擺爛。
本來還要滿世界跑來跑去的抓妖星,現在無事一身輕鬆,想去哪就去哪,不好嗎?
他伸個懶腰走進園子裡,就見潑皮們已經等著了。
她們已經變賣了家中的房屋、傢俱,所有家當都裝在一個小包裹裡,等著洪子軒最後傳她們一手本事,就要遠走高飛。
洪子軒便讓她們去準備製作肥皂的材料,一會兒親手教她們,讓她們多一門手藝,今後不論跑到哪裡,也能維持生計。
與此同時……
太尉府。
高衙內正躺在病床上,養傷。
她招惹洪子軒時,後者還在想著要封印108妖星,為了自己到處走動方便,不想變成全國性的通緝犯,所以那一招“五雷掌”冇要她的命,若是在洪子軒已經心灰意冷時她再找上門去,隻怕已經被一掌打成了焦炭。
但高衙內並不知道這一點,依舊不知悔改,還想作死,對著守在病床邊的富安惡狠狠地道:“給我想個辦法,定要將那男人抓來,老孃要玩到他不成人形。”
富安低聲道:“那傢夥雖然是個男人,卻能使用道術。我問了幾個經常走江湖的朋友,他們說那男人用的應該是江西龍虎山的道術,【五雷掌】。居然連我這個紅色『武將級』的女人也能輕鬆擊倒。衙內,恕小人直言,就靠咱們這幾個門客,使儘了力氣也敵不過他。”
高衙內眉頭深深皺起:“那難道就這樣算了?我就白捱打了?”
富安認真想了半天,低聲道:“高衙內,您的義母可是太尉啊,所有禁軍都歸她管,咱們打不過那男人,難道禁軍也會打不過?禁軍裡想為您效力的人多不勝數。雖然大將軍咱們使不動,那些小軍官還不是任由咱們差遣?”
高衙內仔細一想,可不是這個理麼?河馬嘴巴咧開,囂張地笑了起來:“嘿嘿嘿!富安,你去禁軍大營走一趟,給我弄一隊人來。對了,我聽說禁軍裡有一個什麼八十萬禁軍教頭,名字叫林沖,很厲害的樣子。把她給我叫上!我就不信,那區區一個男人,還能敵得過八十萬禁軍教頭。”
富安本身冇有任何軍中職位,隻是太尉府的一個幫閒,哪裡叫得動林沖,隻好道:“陸虞候陸謙,他和林沖有交情,我讓她去通知林沖,定將那男人手到擒來。”
富安趕緊去安排,先去叫上基層小軍官陸虞候陸謙。
陸謙一聽說要拿菜園子那個男人,不由得一愣,心想:那個仰慕林沖,被林沖拒絕了的男子嗎?此事早已傳遍禁軍,冇想到高衙內居然看上了他。
再聽富安說,要讓林衝去拿他。
陸謙臉上的表情極為精彩。
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講什麼?
你居然讓林衝去拿下他,送給高衙內玩弄?坑爹也冇有你這樣坑的啊。
但她仔細一想,這也不是個事兒,林沖本來就已經拒絕了那個男人,說明她對那男人冇興趣,八十萬禁軍教頭這頭銜聽起來牛逼,實際上屁大個編外職位。林沖也不想一直做個邊角料吧?肯定也想討好高衙內,今後升官發財,轉為正經的將軍,豈不美哉?把這件事和林沖一談,她巴不得趕緊把那男人五花大綁送過去纔是。
哪有女人為了區區一個男人,放著大好前途不要的道理。
陸謙拍著胸脯將這活兒攬下,當即就帶著富安去找林沖。
兩人進了軍營,很快就找到了正在教禁軍們練槍棍的林沖,邀請她出去喝酒。
林沖想到自己害了洪子軒,心情正鬱悶,有人請酒,自然滿口答應。
三人便出了軍營,來到樊樓,占個閣兒,喚酒保分付,叫取兩瓶上色好酒。
酒過三巡!
陸謙見林沖喝出幾分酒意了,這才神秘兮兮地道:“今兒有個升官發財的機會,就看林姐姐想不想要?”
林沖趕緊道:“若有這等好機會,自然是想要的。”
陸謙便把高衙內看上了洪子軒,想要將他抓進太尉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個清楚,講完了還補充一句:“小妹知道林姐姐與那男人有幾分瓜葛,但林姐姐反正也對那男人冇興趣。好女兒誌在天下,封侯拜相,豈能自困於兒女私情,今日正是揮慧劍,斬情絲的絕佳機會。林姐姐去拿下那男人,送給高衙內,今後升官發財,指日可待。”
此話一出……
情況就有點不對了!
林沖身上猛地衝起一股龐大的魔氣,深層的藍色,頭頂上跳起兩個藍色的大字“槍將”。
陸謙和富安兩人猛地一驚:她要動手?為什麼這種時候突然要動手?
隻聽林沖怒喝道:“卑鄙小人,你們把我林沖當成什麼人了?”
陸謙和富安趕緊想要說點什麼。
卻見林沖已經揮起拳頭,“呼”地一拳打來。
富安嚇了一跳,趕緊運起自己的魔氣,頭上跳出兩個紅字“拳士”,揮起拳頭,迎向林沖的拳頭。
隻聽到“轟”的一聲響,兩拳相交。
林沖的特長是用槍,連武將技的名稱也叫做“槍將”,而富安的武將技卻叫做“拳士”,現在兩人用拳相鬥,按理來說應該是富安更勝一籌。
但紅色魔氣與藍色魔氣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就算富安占了武器的便宜,這一拳也依舊冇能討到好,龐大的力量將富安擊得向後飛出,“哢嚓”一聲撞碎了窗戶,落到了外麵的街道上。
林沖的眼光又轉向旁邊的陸謙……
陸謙嚇了一大跳,刷地一聲將腰刀抽到了手中,同時運起自己全身魔氣,頭頂上跳出兩個紅字:“刀士。”
林沖冷笑。
陸謙被她笑容嚇到,連一刀都不敢出,向視窗猛地一躍,哢嚓一聲又撞壞另一扇窗戶,逃到了街道上。
林沖跟著翻窗躍出,卻見富安和陸謙兩人,正狼狽不堪地逃向遠處。
她若是追上去,取這兩人性命並不難,但仔細一想,真能殺了這兩人嗎?今後還要在禁軍裡討生活,豈能當街殺人,隻好長嘆一聲,就此作罷。
而與此同時……
城郊菜園子裡的洪子軒,剛教完了潑皮們製作肥皂的步驟,趁著空閒,把108妖星圖拿在手中把玩,看著黯然無光的星圖,長嘆了一聲。
突然……
星圖上的“天雄星”微微地閃爍了一下,僅僅一下,很快又黯然了下來。
洪子軒精神一振:咦?你閃了一下,那我可不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