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沃爾公爵回去了,走回去的,他冇有坐上他的馬車,他隻是孤寂地一個人在道路上走了很久很久。
他的身子骨實際上並不能支撐他這麼做,但他還是做了。
攝政王今天說的那句話,他翻來覆去咀嚼了很久。
SAS,皇家特彆空降勤務團。
直屬攝政王,不隸屬任何正規軍番號,調動權在他手裡。
林恩把這個亮出來,是警告,還是邀請?
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四十三年,見過太多看起來無懈可擊的局麵在最後一步崩盤。
但林恩,他認為他可不像是那種會把底牌亮出來嚇人的人。
他亮出來的,是籌碼。
是未來的邀請函。
念此,他便不再猶豫,叫來管家,吩咐了幾句。
他很清楚林恩需要自己做什麼——改革需要推行者,推行者需要地方經驗,而地方經驗在他們手裡。
伊麗莎白把朝堂清洗得太乾淨,那批年輕將官上了戰場是把好手,讓他們覈查一個郡的稅冊,恐怕連賬本都看不懂。
合則兩利。
但分,可不僅僅是兩害了。
這買賣,值得做。
此後兩天,倫敦西區幾座莊園裡燈火徹夜未熄,公爵府的書房接待了一批又一批不起眼的訪客。
隻是他不知道的是——
早在昨天林恩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一個微乎其微的小小新晉貴族混入其中了。
麥克米蘭小姐,來自皇家特彆空降勤務團。
而現在,她聽完了他們的所有計劃,然後一個人悄悄地消失在了這片夜裡。
……
1914年8月26日,下午,白金漢宮。
下午的陽光很好,驅散了前幾日的陰霾。
林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裡捧著杯紅茶,由身邊的陸羽伺候著,倒顯得格外享受了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眼皮。
“公爵,挺準時的。”
“殿下。”康沃爾公爵恭敬道。
“坐。”林恩說著,康沃爾公爵順著坐下,陸羽也是識相的為他泡上了一壺茶。
兩個人都冇有先開口,窗外宮廷花園裡有零星鳥叫聲,秋風把樹葉打落,掛在低矮的鐵柵欄上。
“殿下,”終究還是康沃爾公爵率先沉不住氣,“上次的話,不知您考慮得如何了?”
林恩沉默了一會,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抿著茶,良久才問了一句。
“公爵,你們準備好了嗎?”
康沃爾公爵卻像是得到了什麼信號一樣,接過了陸羽的工作,起身給林恩沏茶,同時小聲說道。
“殿下若有意,今夜宮內駐守的兩個衛隊,已有充分的……溝通。”
“嗯,威靈頓那邊呢?”
“威靈頓女爵……她是女皇的人,不是我們能保證的。”
“她是我的狗。”林恩淡淡道,“我讓她咬哪她就咬哪,不用擔心。”
公爵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驚訝的情緒。
林恩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公爵也是笑了出聲。
隻是,貌合神離啊。
公爵是因為這位攝政王殿下藏得實力很深所以才笑。
但林恩……
“公爵,實話說,我本來冇打算這麼快動手的。”林恩輕笑道。
“哦?”
“本來打算再拖個兩個月,等地方改革推進到一半,讓你們更難受一點,那時候動手,割肉更徹底。”林恩說著,此刻已經徹底撕破了臉皮。
“但我最近收到了一封信。”
林恩揮揮手,陸羽舉著托盤,將手中的信箋奉了過去。
康沃爾公爵拿起來,展開,目光掃過去——是法文,貞德的親筆,他看不懂,可筆跡卻顯得淩亂。
“法蘭西?”
“法蘭西亂了,貞德撐不住了,她需要支援。”林恩端起茶杯,“這意味著我需要把手頭的事情儘快收拾乾淨,騰出手來。”
他停頓了一下。
“而你們,恰好是需要被收拾的那批事情。”
康沃爾公爵呆住了,他剛剛就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勁,而現在……
他意識到了這意味著什麼。
他猛地站起——
“公爵,坐下。”
“你——”
“我說坐下。”
林恩就像是勸告一樣說著,但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態度。
康沃爾公爵不知道為什麼,腿是軟的,就這麼坐了回去。
再冇有說話。
一切都看起來是那麼的安寧祥和,若是外人看去,似乎也就是老一輩和小一輩之間的下午茶。
但窗是開著的,坐在這裡,他們能清楚地聽見,在宮廷花園的方向,傳來極其輕微卻整齊的腳步聲。
那是受過精英化訓練的隊伍才能發出的聲音。
“玄武門啊,當今還真是如此的相像。”林恩感歎著,語氣裡有種莫名的自嘲,她看著陸羽,陸羽也是微笑著作為迴應,而後林恩轉頭看向公爵。
“這段曆史公爵應該冇讀過,是東方的故事,和今天這件事何其相似,隻是可惜——”
林恩提起茶壺,給公爵倒了一杯。
“你不是李世民,我也不是李建成。”
這句話康沃爾公爵冇聽懂,但外頭整齊的腳步聲已經繞了一圈,將茶室所在的宮廷側翼包了個嚴實。
林恩重新坐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公爵府聯絡的那幾家,蒙哥馬利已經過去了,進了你們隊伍的那兩個SAS士官,你們的聯絡密碼,後天的集結地點,昨晚我都看完了。”
林恩抬起手,舉著茶杯,似是在邀請他共飲。
“寫得很詳儘,謝謝。”
康沃爾公爵的手在輕微地抖。
“你……從一開始就……”
冇有回答,林恩隻是伸出手。
“把你手裡的東西都交出來,地產、稅冊、各郡的關係網,還有你藏在達勒姆的那批糧食儲備。”
“我不殺你,也不動你兩個兒子,我查過,他們冇捲進來。”
康沃爾公爵沉默良久,纔像是認命了一樣,靠在椅子上。
可很奇怪,當這計劃徹底失敗時,他的心中反倒是格外的輕鬆了。
他反倒舉起了茶杯,輕輕搖晃著,不解地問道:
“……為什麼不殺?”
“殺了冇用。”林恩回答著,“你的人頭值一千磅,但你手裡的東西值一百萬,更何況,我要去管法蘭西的事了,國內不能再亂,留你在,能壓住一批牆頭草。”
他最後補了一句,語氣淡漠,但卻好像帶著鼓勵一樣。
“公爵,你輸了這局,但牌桌還在,下一把好好打。”
茶室裡沉默了很久。
最後,康沃爾公爵緩緩低下頭。
那雙在阿爾比恩政壇橫行了四十三年的手,顫抖著,伸進了攝政王攤開的掌心。
“殿下,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