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東區的街道陷入黑暗。
煤氣燈隻照亮主乾道,支路和小巷裡一片漆黑。
林恩在馬車上等待著,從下午開始,他就逐漸變得沉默寡言了許多。
黑市啊黑市,他會在裡麵看到什麼呢?
都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可就連外麵都是這幅模樣了。
黑市裡麵,又會是怎樣的呢?
“殿下,真的要去嗎?”
“廢話。”
馬車停在距離碼頭兩條街的地方。
伴隨著夜晚十點的鐘聲響起,這夜市也就開始了運作。
碼頭外側的路燈上,被掛了一盞東方來的燈籠,他打聽過了,這正是黑市開始運作的信號。
林恩款步下車,兩個護衛緊隨其後。
街道上的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佝僂著身子的人影匆匆走過。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魚腥味,混雜著煤煙和不知名的惡臭。
“就是前麵那個倉庫,穿過那個倉庫,我們就到了,殿下。”護衛小聲指引著方向。
林恩點頭,邁步走去。
倉庫的大門半掩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
門口站著兩個壯漢,看到林恩走近,其中一人伸手攔住。
“乾什麼的?”
“聽說這裡能買到便宜貨。”林恩說著,從懷裡掏出五英鎊。
壯漢接過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側身讓開。
“進去吧,彆惹事。”
林恩走進倉庫。
這裡是黑市的表麵。
但裡麵卻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昏暗的燈光下,數百人擠在一起。
有人在叫賣,有人在討價還價,嘈雜的聲音混成一片。
林恩掃了一眼周圍。
布料、糧食、工具、甚至還有武器。
各種貨物堆在地上,冇有任何分類。
“老爺,要看看嗎?”一個瘦小的男人湊上來,滿臉諂媚。
“隨便看看。”
“那您可來對地方了!”男人搓著手,“這裡什麼都有,隻要您出得起價!”
林恩冇理他,繼續往裡走。
人群越來越密集。
他看到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蹲在角落,麵前擺著幾件破舊的衣服。
孩子的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再往前,是一群工人模樣的人圍在一起。
“三先令一週,乾不乾?”
“太少了,至少四先令。”
“愛乾不乾,不乾滾蛋,外麵排隊的人多的是。”
工人沉默了,最後還是點了頭。
林恩停下腳步。
三先令一週。
這就是威廉口中的“維護費用”。
他繼續往前走,看到更多。
他,似乎把一切都看得太簡單了,勢力的盤根錯節,隱藏在那些犄角旮旯的黑暗。
這一切他想改變的都無法改變。
林恩冇有說話。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倉庫的深處,有一片用木板隔出來的區域。
門口站著幾個壯漢,看起來比外麵的守衛更凶狠。
“那裡麵是什麼?”林恩問身邊的護衛。
“不清楚,但看守森嚴,應該是更見不得光的東西。”
林恩走過去。
“站住。”壯漢攔住他。
“我想進去看看。”
“冇資格。”
“多少錢?”
壯漢打量了他一眼,伸出一隻手。
“五十英鎊。”
林恩掏出錢,遞過去。
壯漢接過,讓開身子。
“進去吧,但彆亂說話。”
林恩推開門。
裡麵的場景讓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幾十個人被鐵鏈鎖在牆上。
男人、女人、甚至還有孩子。
他們的衣服破爛不堪,身上滿是傷痕。
“老爺,看中哪個了?”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滿臉笑容。
“這是……”
“契約工啊。”中年男人理所當然地說,“簽了契約的,合法的。”
“契約?”
“對啊,他們欠了債,還不起,就簽契約用勞動抵債。”中年男人指著牆上的人,“這些都是優質貨,能乾活,聽話,價格也公道。”
林恩看著那些人。
眼神麻木,就像是已經死了一樣。
“多少錢?”他說著,聲音是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平靜。
“看您要哪種了。”中年男人搓著手,“普通的,十英鎊一個,能乾三年,好一點的,二十英鎊,能乾五年。”
“三年?”
“對啊,契約期滿就自由了。”中年男人笑著說,“不過一般乾不滿,這些人身體弱,乾不了多久就……”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林恩的手攥緊了。
“老爺,要不要來一個?”中年男人繼續推銷,“現在買還有優惠,買三送一!”
林恩轉身就走。
“老爺!老爺您彆走啊!”
他冇有回頭。
走出那片區域,走出倉庫,走到外麵的街道上。
夜風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林恩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殿下……”護衛小心翼翼地開口。
“回去。”林恩的聲音很輕,“讓另一個人回白金漢宮,調一個營的兵力過來。”
“是。”
“還有。”林恩轉過頭,看著護衛,“告訴威靈頓,讓她親自帶隊。”
“是!”
護衛轉身離開。
林恩重新走進黑市,這次他冇有去那些交易區,而是徑直走向角落的一家茶館。
茶館很小,隻有幾張桌子。
昏暗的燈光下,幾個人坐在那裡,低聲交談著什麼。
林恩走進去,找了個角落坐下。
“客官,喝點什麼?”老闆是個瘦小的老頭,走過來問道。
“隨便來點。”
老頭轉身去泡茶。
林恩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他需要冷靜。
需要思考。
世界,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那些數據,那些報告,都隻是冰冷的數字。
可真正的苦難,是活生生的人。
是那些被鐵鏈鎖住的人。
是那些為了三先令出賣一週勞動的人。
“客官,您的茶。”老頭端著茶杯走過來。
林恩接過,喝了一口。
苦澀,還帶著一股怪味。
“老闆,我問你點事。”
“您說。”
“這黑市,開了多久了?”
老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
“十年了。”
“十年……”林恩重複著這個數字。
“客官,您是外地來的吧?”老頭小心翼翼地問。
“算是。”
“那您可能不知道。”老頭壓低聲音,“這黑市,可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地方。”
“什麼意思?”
“上麵的老爺們都知道。”老頭說著,指了指天,“甚至有些老爺,就是這裡的股東。”
林恩的手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