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郊外,戰地醫院內。
除卻柏林的市區,似乎也唯獨隻有這裡留存著星星點點的戰場的喧囂。
血腥和火焰殘留的味道依舊縈繞在這裡,和傷員的哀嚎一同訴說著戰爭的苦難。
白色的帳篷一頂接著一頂,但林恩卻精準地走到了他所想找的那個。
與其他帳篷不同,這裡是一間稍顯不那麼破敗的石屋。
這裡原本是莊園主的臥室,如今被改造成了重症病房。
他來拜訪,或是說慰問一個人。
——拉維妮婭。
她的傷很重。
“殿下。”撿到來人,床邊的軍醫連忙站起身,向林恩行禮。
“情況怎麼樣?”
“穩定了,但恢複需要時間。”軍醫翻開記錄本,“內臟嚴重受損,骨骼多處碎裂,雖然龍族的再生能力強大,但這種程度的傷勢……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一個很殘酷的數字,西班牙本就是一個依靠頂級戰鬥力撐場子的國度。
而拉維妮婭作為他們依仗的龍騎士,將休養半年。
後果難尋啊……
“殿下,探望時,儘量不要讓病人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我知道了。”
隨著醫生的腳步漸漸離去,房間內也陷入了寂靜。
“彆裝睡了。”林恩在床邊坐下,“我知道你醒著。”
“……”
“不起來我就走了哦。”
“……被髮現了啊。”她輕輕開口,“攝政王殿下的觀察力,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
“你救了整個柏林。”林恩說,“所有人都欠你一條命。”
“隻是做了該做的事。”拉維妮婭笑了笑,“騎士的職責,不就是保護無辜者嗎?”
她說得很輕鬆,故作輕鬆。
“後悔嗎?”
“不後悔。”拉維妮婭搖頭,“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麼做。
她頓了頓,隨即才接著開口。
“隻是有點遺憾。”
“什麼遺憾?”
“我可能……飛不動了。”拉維妮婭的聲音很平靜,她用著最平靜的話語一點點地訴說著自己的苦澀,“軍醫說,我的雙翼受損太嚴重,就算恢複了,也很難再自由飛翔,或許以後,我隻能當個不會飛的龍騎士了。”
她笑著說,眼眶卻一點點地濕潤起來。
而林恩沉默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的話語太蒼白,承諾的話語卻又太過虛假。
“西班牙那邊……”他換了個話題,“有訊息嗎?”
拉維妮婭的表情暗了下去。
“有。”她輕聲回答著,“國內的局勢不太好。”
“怎麼說?”
“我們跟不上這個時代了。”拉維妮婭苦笑,“獅鷲、龍,這些曾經強大的力量,在現代戰爭麵前……太脆弱了。”
“你看到了,德意誌的坦克,阿爾比恩的空中炮艇,法蘭西的騎士機甲……而我們,還在騎著獅鷲衝鋒。”
她說著,聲音漸漸地帶著嗚咽。
“國內有人提議,要學習其他國家,發展工業,研發新武器。”
“但保守派不同意,他們覺得那是對傳統的背叛,所以現在,整個西班牙都在爭吵。”
拉維妮婭訴說著,閒置在一邊的手也在不知何時抓上了林恩的衣角,就像是一個小女孩一樣尋求著她能找到的唯一依靠。
可林恩聽著,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不要臉的想法。
或許,是因為在這個位置上久了,臉皮都有些被磨厚了。
“拉維妮婭。”他開口,“我有個提議。”
“什麼?”
“來阿爾比恩吧。”
拉維妮婭愣住了。
“以客卿的身份。”林恩繼續說,“你還是西班牙的龍騎士,這一點不會變,但同時,你也可以成為阿爾比恩的盟友,我們可以提供工業支援,幫助西班牙發展新技術,而你,可以作為兩國之間的橋梁。”
他說得很誠懇,可拉維妮婭卻皺起了眉。
“這……不太合適吧?”
“哪裡不合適?”林恩反問,“騎士的忠誠,是對君主的忠誠,對吧?”
“是。”
“那你的君主,有反對你和阿爾比恩建立友誼嗎?”
“這……”拉維妮婭猶豫了。
“而且。”林恩繼續說,“我們是盟友啊,拉維妮婭,舊約的盟友,你救了柏林,救了阿爾比恩的士兵,這份恩情,我們不會忘記,所以,如果阿爾比恩遇到危險,你願意幫忙嗎?”
“當然願意。”拉維妮婭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不就得了。”林恩攤手,“我隻是把這份願意,變成一個正式的約定而已,又不是讓你背叛西班牙,隻是……簡單的幫幫忙。”
拉維妮婭看著他,此時此刻,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糾結。
她是騎士,八大美德全占的那種——忠誠、榮譽、勇氣、憐憫、謙遜、公正、犧牲、信仰。
可她不太聰明,至少在政治這方麵,她就是個單純的傻姑娘。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需要想想。”
“冇問題。”林恩笑了,“不著急,你慢慢想。”
他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張卡片。
“這是我的私人通訊魔法座標,想通了,隨時聯絡我。”
拉維妮婭呆滯地接過,嘴裡下意識道:
“謝謝。”
“冇事,好好休息。”
林恩轉身離開。
可剛走出房門,就看到三道目光齊刷刷盯著他。
貞德、希兒、伊麗莎白,三個人站在走廊裡,表情各異。
貞德的眼神裡寫著不屑,就差把你是人嗎四個字刻在臉上了。
希兒倒是很平靜,隻是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伊麗莎白則緊張地攥著裙角,小臉漲得通紅。
“咳。”林恩清了清嗓子,“你們……都聽到了?”
“聽到了。”貞德說著,顯得很不屑,“騙傻子呢?”
“我冇騙。”林恩狡辯著,“我說的都是真的。”
“是啊,真的。”希兒笑著說,“真的很會忽悠。”
“林恩……”伊麗莎白小聲說,“這樣……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林恩無奈攤手,“我又冇強迫她,都是她自願的,而且,這對阿爾比恩有好處,對西班牙也有好處,雙贏。”
三個人對視一眼,都冇再說話。
可這冇說話卻好像比說了還要表達更多。
“咳,那個……”他趕緊轉移話題,“貞德,你不是說要去凡爾賽宮嗎?”
“對,戰爭結束了,但戰後的事情還冇處理,總不能讓大家在廢墟裡簽條約吧?”
“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