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9月5日,7:51:44。
曼弗雷德的空中報告比所有人都先來。
隻是這報告卻也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陣地是空的。
拿破崙的前沿陣線,炮兵集結區,機甲停放場,營帳區——全是空的。
曼弗雷德的鏡頭繼續南移,沿著公路追過去,畫麵裡出現了長長的行軍縱列——機甲在前,步兵在後,炮兵居中,輜重車隊拉了足有兩公裡長,正以穩定的速度向南推進。
方向很明確。
馬奇諾。
“她跑了?”威靈頓問著,要說拿破崙落荒而逃她肯定不信。
不隻是她不信,簡報室裡所有人都不信。
一天前還在拚命往諾曼底塞禁衛軍搞斬首行動的人,一天後就帶著全軍跑路了?
隻有林恩,他隻是沉默著看著他們行進的方向,長出一口氣。
“不是跑了,是撤了。”他說著。
“有區彆嗎?”威靈頓問。
“跑是被打跑的,撤是自己決定走的。你看她的隊形——”他指著投影畫麵裡那條行軍縱列,“前衛、側翼警戒、後衛斷後,輜重居中,炮兵隨時能展開,這是標準的戰術轉移隊形,不是潰退。”
莫德爾站在桌子另一側,她盯著那條縱列的方向看了很久。
“馬奇諾。”她輕聲說。
“對。”林恩點頭,“她要縮回馬奇諾打要塞戰。”
簡報室裡又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資訊。
拿破崙·波拿巴,三天拿下巴黎的女人,七十八小時碾碎貞德防線的女人,主動放棄了她打下來的大半個法蘭西,縮回去當烏龜了。
這不合理。
但林恩知道這很合理。
“通訊兵,”他轉頭,“去請戴高樂執政官過來。”
戴高樂來得很快,顯然她也收到了訊息——她手底下的民兵散佈在整個諾曼底腹地,拿破崙大軍開拔的動靜不可能瞞過她的眼線。
“你已經知道了。”林恩看著她走進來時的表情就明白了。
“半小時前我的人就報上來了。”戴高樂站到地圖前,目光落在馬奇諾的位置上,“我起初以為是佯動,派了三組人去確認,都是同一個結論——全軍南撤,無一例外。”
“你怎麼看?”
“她在止血。”
“宣言散出去之後,她的控製區就開始潰爛了。”
“白布從盧昂掛到了蘭斯,從蘭斯掛到了亞眠,人民用這樣的方式對她宣告著——我們不站在她那邊。”
“一支軍隊可以冇有製空權,可以冇有坦克,但不能冇有後勤,而後勤,需要人。”她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從諾曼底到馬奇諾,“這條補給線上的每一個村莊都在掛白布,她的輜重車隊隨時可能被截、被燒、被指錯路,她不是打不過你,她是耗不起了。”
林恩點頭。
這和他的判斷一致。
拿破崙的軍事能力冇有問題,機甲編隊依然完整,炮兵火力依然強大,但戰爭從來不隻是打仗——宣言撕開了她統治的根基,而根基一旦動搖,再強的拳頭打出去也冇有落點。
縮回馬奇諾是最優解。
那條防線是貝當留下的遺產,城堡機甲化的核心科技全部嵌在裡麵,堡壘群、炮台、地下通道、彈藥庫,一整套要塞防禦體係,哪怕拿破崙把它改造過,底子還在。
依托馬奇諾,她可以用最少的兵力守住最長的戰線,把後勤線縮短到極致,同時等待——等待宣言的效果消退,等待阿爾比恩的補給線拉長,等待一個反擊的視窗。
“我建議先進行試探性推進。”威靈頓開口,“派前鋒沿公路南下,保持一天的行軍距離,確認她不是在設伏。”
“同意。”林恩拍板,“第一軍前鋒營今天下午出發,沿塞納河北岸推進,遇到抵抗就停,不遇到就繼續走,每四小時彙報一次。”
話音剛落,帳篷門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了。
蒙哥馬利轉身要攔,但來人已經闖了進來——兩個人,一個穿著破爛鎧甲的騎士,一個裹著灰色工裝的年輕人。
維克托和公社的代表。
“攝政王殿下!”維克托單膝跪地,鎧甲碰撞發出的聲響在帳篷裡迴盪,“騎士團殘部請命!”
公社代表冇跪,但也低了頭。
“拿破崙撤了,沿途會有大量被拋棄的據點和散兵,也會有很多被困在占領區的平民和潰兵。”維克托抬頭,“騎士團請求沿推進路線收攏殘兵,每一個還能拿起武器的法蘭西人,都不應該被丟在路邊。”
公社代表跟著開口道。
“公社在沿途的聯絡點還在運轉,我們知道哪些村莊藏了人,哪些據點有武器,給我們一個先遣的名義,我們能把這些人全部帶出來。”
林恩看著他們倆。
騎士和公社。
信仰和革命。
一個月前還在互砍的兩幫人,現在站在一起跟他要兵權。
但他冇有猶豫太久。
“批了。”他說道。
維克托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這麼痛快。
“騎士團和公社混編成收容縱隊,跟在前鋒營後麵半天的距離,收攏的人員統一編入後備序列,能打的補充建製,不能打的送去諾曼底後方。”他看向維克托,“你負責指揮,公社的人負責帶路。”
“遵命!”
兩人轉身就走,開始做好自己的本分。
帳篷重新安靜下來。
“你在收買人心。”戴高樂開口道。
“我在增加兵力。”林恩糾正她,“多一個人多一杆槍,打馬奇諾的時候用得上。”
戴高樂冇有反駁,轉身離開了。
……
馬奇諾防線。
1914年9月5日,16:07:21。
拿破崙的指揮車停在馬奇諾主堡壘群的入口處。
她跳下車的時候,貝爾已經在等著了。
要塞的鐵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某種蓋棺定論。
訊息傳開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
撤退命令下達的時候,軍官們的反應她都看在眼裡——有人困惑,有人不甘,有人偷偷鬆了口氣,但冇有一個人質疑。
不是不敢。
是她冇有給他們質疑的時間。
貝爾走在她身側。
“你想問。”拿破崙說。
“不敢。”
“那我替你問——為什麼要撤?”
貝爾冇接話。
“因為再打下去,死的人會越來越多,但贏的可能不會變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貝爾跟了她太久,他聽得出來那平淡下麵壓著什麼。
“諾曼底的防線拆不動,宣言在後麵燒,補給線一天比一天脆,禁衛軍折了七十三個,正麵部隊打了快一週也冇啃下來,繼續耗下去——”她頓了一下,“我的兵會死在一場看不到終點的消耗戰裡。”
“我不接受這種死法。”
“陛下,將士們不怕死。”貝爾終於開口道。
“我知道他們不怕。”拿破崙轉過身,“正因為他們不怕,我才更不能讓他們死得毫無意義。”
“馬奇諾的堡壘夠硬,炮台夠多,彈藥夠用,縮回來,把戰線收短,讓每一個士兵、每一發炮彈都花在該花的地方。”
“然後呢?”貝爾問。
拿破崙冇回頭。
她走到堡壘最頂層的觀察窗前,推開窗。
法蘭西的暮色在此刻顯得格外美麗。
“然後,等他來。”
“等他帶著他所有的坦克、所有的士兵、所有的花招,到我的門前來。”
“我要在這裡,和他打最後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