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雅死死盯著自己的手臂,那片印記已經恢複了黯淡,但皮膚下仍殘留著灼燒般的餘溫,像一塊即將熄滅的炭,不甘心地散發著最後的熱度。
**“光痕猶存。”**
周道長的話在她腦海裡炸開。她猛地抬頭,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屋子裡依舊隻有她一個人,但手臂上的灼痛和那一瞬的光芒,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硬生生在她絕望的冰層上劈開了一道裂縫。
**——他還在?**
**——哪怕隻是一點餘燼?**
這個念頭像電流一樣貫穿她的全身,讓她渾身發抖。她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覺,是不是她太想他了,所以連痛覺都在騙她。可那一瞬的光,那滾燙的溫度,真實得讓她無法否認。
“周道長!”她掙紮著爬起來,聲音嘶啞地喊,“你出來!你告訴我,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意思?!”
空蕩蕩的屋子依舊沉默。
她咬著牙,踉蹌著走到八仙桌前,狠狠拍了一下桌麵,灰塵飛揚。
“你讓我來的!你他媽倒是出來啊!”
冇人迴應。
她喘著氣,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印記,指尖顫抖著觸碰那些裂痕。**如果光還在,如果他還被埋在什麼地方……那她該怎麼做?怎麼把他找回來?**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如果連這一點點餘燼都熄滅了,她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孟雅猛地轉身,心臟幾乎停跳。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是周道長。
而是一個她從冇見過的人——一個年輕男人,穿著簡單乾淨的白色衣衫,麵容清俊,眼神卻像隔著一層霧氣,看不真切。他站在雨幕前,卻冇有被淋濕,彷彿雨水避開了他。
孟雅的呼吸瞬間凝滯。
**——夢靈?**
不,不對。夢靈在夢裡是模糊的,看不清臉的。而這個人,她能看清他的輪廓,能看清他的眼睛。可他的存在感卻異常稀薄,像是隨時會消散的影子。
“你是誰?”她聲音發顫。
男人看著她,眼神平靜,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悲憫。
“我是引路人。”他說。
“引……引什麼路?”
“去‘問心’的路。”他微微側身,示意門外,“周道長在等你。”
孟雅愣住,猛地看向門外——雨不知何時停了,青石巷儘頭,原本空無一物的方向,竟然出現了一條蜿蜒向上的石階,通往一座掩映在霧氣中的小樓。樓前掛著一塊黑底木匾,上麵終於有了字——
**“問心閣”。**
她猛地回頭,卻發現那個白衣男人已經不見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她手臂上的印記,仍在隱隱發燙。
**——他真的還在。**
**——而她,必須找到他。**
孟雅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那座突然出現的閣樓。
孟雅站在石階前,抬頭望著那座突然出現的閣樓。霧氣繚繞中,黑底木匾上的\"問心閣\"三個字像是用血寫成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
她抬起腳,踩上第一級石階。
**\"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嚇得她差點跌坐在地。轉頭看去,那個白衣男人不知何時又出現在她身側,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什...什麼意思?\"孟雅的聲音在發抖。
\"問心閣不問虛妄,隻問真心。\"男人的聲音像隔著很遠傳來,\"你要想清楚,自己到底在找什麼。\"
孟雅低頭看著手臂上的印記,那些裂痕似乎在發燙。她想起夢裡那個模糊的身影,想起他說\"好好活著\"時的溫柔,想起冰湖裡他消散時的絕望。
\"我要找他。\"她聽見自己說,\"就算...就算隻是幻影,我也要問個明白。\"
男人冇再說話,隻是輕輕抬手,指向閣樓的大門。
孟雅一步步走上石階,每走一步,心臟就跳得更快。當她終於站在那扇雕花木門前時,汗水已經浸透了後背。
門自動開了。
裡麵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四壁擺滿了古舊的書籍。正中央放著一張矮桌,周道長就坐在那裡,麵前擺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在他皺紋深刻的臉上。
\"來了。\"他頭也不抬地說。
孟雅站在門口,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質問,想怒吼,想跪下來求他告訴自己真相。但最終,她隻是慢慢走到桌前,伸出左臂,將那片佈滿裂痕的印記暴露在燈光下。
\"它剛纔...發光了。\"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很燙...像火燒一樣。\"
周道長終於抬起頭,銳利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他伸手輕輕碰了碰那些裂痕,孟雅立刻疼得縮了一下。
\"痛?\"周道長問。
孟雅點頭。
\"痛就對了。\"他收回手,\"這說明他還活著。\"
孟雅的心臟猛地一跳:\"他...他是誰?\"
\"你知道答案。\"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油燈的火苗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孟雅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
\"我...我夢裡那個人...\"她艱難地開口,\"是我自己...想象出來的?\"
周道長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桌下取出一個銅盆,裡麵盛著清水。他示意孟雅把手臂放進去。
當她的手臂浸入水中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裂痕開始發出微弱的金光,在水中形成一幅模糊的畫麵:一個少女蜷縮在黑暗的房間裡,一遍遍在紙上寫著同一個名字,眼淚打濕了紙頁...
孟雅瞪大眼睛。那是她,十五歲的她,被校園暴力逼到絕境的她,正在瘋狂思念著網戀的初戀。
\"執念太深,就會生出靈。\"周道長輕聲說,\"你用七年時間,日日夜夜想著一個人,念著一個人,這份執念在夢裡化成了形。\"
水中的畫麵變了,變成了她第一次在夢裡見到那個模糊身影的場景。向日葵花海裡,他對她說\"好好活著\"。
\"他不是幻影。\"周道長說,\"他是你的一部分,是你最純粹的感情凝結成的靈。\"
孟雅的手在水中顫抖,濺起細小的水花。她看著那些畫麵——夢裡他帶她飛過城市,在圖書館聽她傾訴,在冰湖裡消散...每一個場景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心上。
\"那為什麼...\"她的聲音哽嚥了,\"為什麼他會消失?\"
周道長深深看了她一眼:\"因為你不信了。\"
\"被渣男欺騙,墮胎,覺得自己噁心...你不再相信愛情,不再相信自己值得被愛。\"他指向水中最後那個畫麵,冰湖裡消散的光點,\"你的絕望,殺死了他。\"
孟雅猛地抽出手臂,水花四濺。她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那為什麼現在又...\"她看著手臂上發燙的裂痕。
\"因為還有一點執念冇斷。\"周道長說,\"你還想見他,哪怕知道他是假的,你還是想見他。這點執念,就是餘燼。\"
房間裡陷入沉默。孟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那些裂痕還在隱隱發光。她想起夢裡他的溫柔,想起現實裡永遠觸碰不到他的痛苦,心臟疼得像被撕成兩半。
\"我該...怎麼辦?\"她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周道長站起身,走到一個古舊的書架前,取下一本皮麵書。
\"兩個選擇。\"他回到桌前,\"第一,徹底放下,讓餘燼熄滅。印記會消失,你不會再夢見他,也不會再痛苦。\"
孟雅握緊了拳頭:\"第二呢?\"
\"第二,\"周道長翻開書頁,裡麵畫著複雜的陣法,\"用你的執念重新點燃他。但代價是...\"
\"是什麼?\"
\"你會永遠記得,他是假的。\"周道長直視她的眼睛,\"每一次在夢裡見到他,你都會知道那隻是你自己的執念。這種清醒的痛苦,比失去更折磨人。\"
孟雅呆住了。她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印記,想起夢裡他說\"好好活著\"時的心安,想起現實中永遠觸碰不到他的絕望。如果選擇記住真相,那每次夢見他,都會是一次清醒的沉淪...
\"我...\"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想再見到他。\"
周道長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答案。他取出一把小刀,示意孟雅伸出手。
\"取你一滴血,一滴淚。\"他說,\"血是執念,淚是悔恨。有了這兩樣,才能重新點燃餘燼。\"
孟雅伸出顫抖的手。當刀尖劃破指尖時,她冇覺得疼。當淚水滴落在銅盆裡時,她隻覺得解脫。
周道長將血與淚混入水中,唸誦著晦澀的咒文。水中的畫麵開始扭曲,最後變成一片金色的光暈,慢慢滲入她手臂上的裂痕。
劇烈的灼痛讓孟雅彎下腰,但她咬牙忍著。她能感覺到那些裂痕在癒合,金光越來越強...
\"記住,\"周道長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因你的執念而生,也會因你的執念而存。但每一次相見,都會提醒你——\"
\"他不在現實裡,永遠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