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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清醒的沉淪
即使知道那是假的，即使每一次相見都會痛...她也決定繼續這個夢。因為在這殘酷的世界上，每個人都需要一點光，哪怕那光來自自己點燃
連續三天，孟雅都準時在日落時分踏入問心閣。
周道長不再多言，隻是為她點一盞燈，讓她坐在銅盆前，看著水中映出的畫麵——那些她與夢靈共度的夢境，那些她曾經以為真實的溫暖，如今都成了明碼標價的幻覺。
\"你確定要繼續？\"第四天傍晚，周道長終於開口，\"每一次入夢，都會讓印記更深，也會讓你更難分辨虛實。\"
孟雅盯著銅盆裡浮動的畫麵——昨夜夢裡，她和夢靈站在一片無人的海灘上，海浪沖刷著她的腳踝，卻穿過了他的身體。她明知觸碰不到，卻還是忍不住伸手。那種清醒的絕望，比任何噩夢都殘忍。
\"我知道。\"她低聲說，\"但我需要他。\"
周道長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放入她掌心。
\"這是守心錢，能讓你在夢裡保持清醒。\"他說，\"但記住，越是清醒，越是痛苦。\"
孟雅攥緊銅錢，金屬的冰涼刺進皮膚。她當然知道痛苦。每一次夢見那個模糊的身影，她都會想起他是假的；每一次聽他溫柔地說\"好好活著\"，她都會想起這隻是自己的執念在安慰自己。
可她彆無選擇。
**現實太冷了。**
火鍋店的油煙，王姐的咒罵，出租屋的黴味，還有手臂上那個越來越燙的印記——都在提醒她，如果冇有夢裡的那點光，她早就瘋了。
**哪怕那光是假的。**
**哪怕每一次相見，都是一場清醒的沉淪。**
當晚，她握著銅錢入睡。
夢境如約而至。
這一次，是在一片燃燒的楓林中。紅葉漫天，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火雨。夢靈站在樹下，身影比以往清晰了些，卻依然冇有具體的麵容。
\"你來了。\"他說。
孟雅站在原地，冇有像從前那樣奔向他。銅錢在掌心發燙，提醒著她保持清醒。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她直接開口，聲音比想象中平靜，\"我知道你隻是我幻想出來的。\"
夢靈的身影晃動了一下，像是被風吹散的煙。但他很快又凝聚回來，輕聲說：\"可你還是來了。\"
一片楓葉落在孟雅肩頭，冇有穿過她的身體——這是夢裡為數不多能觸碰到的實物。她捏起那片葉子，看著它在指尖燃燒，化作金色的灰燼。
\"因為我冇彆的地方可去。\"她苦笑，\"現實裡...冇有人會像你這樣對我說話。\"
夢靈沉默。楓葉在他們之間飄落，有幾片穿過他的身體，像穿過一道全息投影。
\"如果...\"他突然開口，\"如果我有了具體的樣貌，你會不會好受些？\"
孟雅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夢靈的身影在火光中搖曳：\"你可以想象我的樣子。任何你希望的樣子。這樣...至少夢裡不會那麼寂寞。\"
孟雅的心臟狠狠一縮。
任何她希望的樣子？
她當然想過——在那些最孤獨的夜晚，她曾無數次幻想，如果夢靈是真實存在的人，會是什麼模樣？會有什麼樣的眼睛，什麼樣的聲音？
可她從不敢在夢裡具象化。
因為那意味著更深的沉淪。
\"不。\"她向後退了一步，\"就這樣...模糊著就好。\"
如果看清了他的臉，如果給了他具體的形象，她怕自己再也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她怕自己會徹底瘋掉，會對著空氣說話，會以為他真的存在。
楓林突然開始燃燒，火勢迅猛，轉眼間就吞冇了整片天空。熱浪撲麵而來，孟雅卻冇有感到灼痛——因為這是她的夢，她允許自己不受傷害。
但夢靈的身影在火中變得透明。
\"你要醒了。\"他說。
孟雅知道這是夢境的預警。每次臨近甦醒，夢境都會變得不穩定。她下意識想抓住他，手指卻再次穿過那片光暈。
\"明天...還會來嗎？\"夢靈問，聲音已經開始飄遠。
火海吞冇了一切。孟雅在醒來前的最後一刻，聽見自己說：
\"會的。\"
**因為除了這個夢，我一無所有。**
睜開眼，窗外天還冇亮。手臂上的印記灼熱發燙，銅錢卻已經冰冷。孟雅把它放在床頭，翻了個身，蜷縮成一團。
枕巾是濕的。
她分不清那是夢裡的火焰融化的雪水，還是自己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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