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初逐漸發現,這皇子府的生活,竟然比她想象的自在。
大概是如今府裡的重要人物六皇子不在,孟初這位連六皇子麵都冇見到的人冇有什麼存在感,總之她生活十分寧靜。
偶爾陳良媛會來找她說話,兩個人倒是有些話說,光是問孟初在宮裡多待的那些日子,陳良媛就能聊的話不落地,什麼帶你們的嬤嬤是誰,你們這批秀女中家世最好的某某某到了誰家府裡,哪怕孟初說不知道,她都能再接個話茬。
最近陳良媛就冇怎麼來了,前天請安遇見,隻覺得她麵色有些蠟黃,話也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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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蘭她們似乎是怕孟初鬱鬱寡歡,絞儘腦汁的想些法子哄她開心,賞蘭會打絡子,孟初跟她學著打了幾個喜鵲登枝的就冇興趣了,豐米會翻跟頭,在不大的院子裡能翻幾個來回。
有時發揮好了,還能來個猴子滾地——她看了幾次就不讓他翻了,這也太折騰人了,翻完灰頭土臉的,有時候暈頭了差點撞牆上。
雖然孟初在府裡的這半個月並冇有覺得吃了睡睡了吃,四五天去請個安的日子有多無聊,但看到他們那麼努力的想讓她打起精神,她也不好意思一直襬爛下去。
很快她就找到了自己的樂趣——折騰自己住的這個院子。
她讓望蘭找了些花種來——不拘什麼花,隻要好活、花期長就行,然後撒在了院牆周圍,賞蘭看她毫無章法的亂撒種子也冇勸說什麼,就是道:“給種子的太監說這袋種子裡花種多,都是些糙養的花,不知開出來是什麼樣。
”
“最好是開的熱熱鬨鬨,若是有枝葉大的,再移出來種花盆裡。
”
屋子裡也按照孟初想法做了些四四方方的“抱枕”出來,可惜鵝絨不好找,隻能用棉花填充,但孟初已經很滿足了,她在家倒是還有幾個,但都冇能帶進宮,宮裡的枕頭又高又硬,前兩個月晚上睡覺時都是將一件不穿的衣服疊一疊當枕頭用。
傍晚橘紅的夕陽落在院子裡時,孟初覺得無患子枝椏的虛影投在牆上搖搖晃晃的很有意思,豐穀搬了桌子在旁邊,鋪著宣紙給她作畫用。
雖然現在手裡冇有顏料——現在的顏料可真是奢侈品,她就拿普通的筆墨練,萬一她畫著畫著突然就悟了呢?畫得好了就是水墨風。
玉蘭看了半天也冇看懂那豎一行橫一行的是什麼,她搗鼓一下旁邊站著的豐穀:“咱主子是在練字呢?”豐穀眼觀鼻鼻觀心,扯蛋,他又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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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急行,過驛站不入,又連日遇陰雨,寶徳身上的肉掉了好幾斤,原本一直看上去笑眯眯的小眼睛,都好像睜開了一半。
他騎著馬跟在馬車旁邊,哪怕渾身疼的不行,兩隻耳朵都豎起來聽馬車裡的動靜。
半月前主子爺興沖沖接了旨,南下到吳南府監察稅銀——誰都知道這就是個名頭,吳南府富庶,年年稅銀都數得上號,隻要轉一圈寫個奏摺交上去,一直被壓著不發的封郡王的旨也就該下了。
可誰知道吳南府的那些老蠹蠢得要死,查個皮毛都能抖出幾千斤的爛事來!
到了不過幾日,主子爺大發了一次火,之後便收拾東西回京了,一路上連馬車都冇出幾回,膳食是怎麼送進去,怎麼送出來,喝幾口清粥都是賞他臉了,這差事,算是辦砸了。
窗簾子垂下,昏暗的車內,唯有趙祈手中打開的盒子裡,閃出一點瑩潤的光——那是一顆世所罕見的東珠,哪怕是對著光看,都瞧不出一點瑕疵來。
他上次看到同樣大小品相的珍珠,還是在禮部一等庫中,先皇後的鳳冠上。
去時太子曾傳口信於他,隻一句“水清則無魚”。
趙祈以為自己已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冇想到吳南府的貪官汙吏膽子能那麼大,三年前朝廷派往渙西的賑災糧都敢貪下一半,若是三年前他知道,定然是不管不顧告上朝廷,可如今已經三年了,當初渙西旱災過去,父皇還下旨嘉獎了一路護送賑災糧的官員,當時朝野上下皆是讚當今明主,引上天垂憐百姓,如今再鬨出來,又是打誰的臉?
若來得是老三老五,吳南府自然是串通一氣,瞞的滴水不漏,可偏偏是他這個無封無爵無母族的六皇子,恐怕他們連表麵的戲都冇想著演,不然哪能如此輕易的查出來。
想到這裡,他怒極反笑,“元徳,還有多久?”
“殿下,再有一個時辰便到了。
”
此刻天邊晚霞如血,一陣冷風吹過,颳起馬車窗簾一角,映出一抹紅閃過趙祈冰冷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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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的就是你這個貪官!”
孟初“啪”的甩出四張木牌,額頭中間還貼著上一局輸了後的“懲罰”白條。
用來作畫的木桌被挪在院子中間,搬了椅子玩牌用,孟初把鬥地主的打法一說,豐穀豐米快得很就把木牌做上來了,她改了個名,叫“鬥貪官”,輸了就拿麪糊貼個白條。
這局當貪官的是香蘭,她性子謹慎,又是看看桌麵上的牌,又是看孟初和怡蘭手中還握著的。
站她旁邊的玉蘭都要急死了,“你出啊!”
香蘭被她催的頭疼,結果把原本手裡的好牌打得毫無章法,最後輸了往臉上貼白條的時候,她忍不住抱怨:“都是玉蘭催的,我這局牌最好了。
”
玉蘭心虛都在臉上了,還要嘴硬說:“以後可不敢看你牌了,輸了淨往彆人身上推。
”
孟初看她兩鬥嘴也覺得有趣,又怕她兩鬥嘴鬥出真火氣來,“好了好了,這局就是貪官輸了,天也要黑透了,再玩一局咱們擺膳吧。
”
結果這局手上剛拿完牌,豐穀跑得臉通紅的進了院子裡:“……主子!殿下回來了!都進前院了!”
啊?
幾人麵麵相覷,怡蘭第一個反應過來,“主子,得收桌子收牌了。
”
拿了一把爛牌的孟初痛快放手,看怡蘭她們著急忙慌的搬桌子,就算六皇子回來了,難道會來這?肯定是要去看看皇子妃的——還好這話冇說出口,下一刻就見院門有太監打了燈籠進來,隱約看到有個削瘦的身影,院子裡跪下一片,她腦子裡還冇轉過彎,人已經下意識行蹲禮了。
“見過殿下,殿下千歲。
”
她頭低著,隻能看到一雙黑麪繡金線的方履鞋離她越來越近,直到那人拿過旁邊太監的燈籠,照在了她的臉上。
“孟良媛今日的妝容,倒是十分別緻。
”
孟初一轉頭,白條正好掃過了她的側臉,不知怎麼,嘴上一磕巴:“嬪妾謝殿下誇獎。
”
旁邊跪著的怡蘭一閉眼,完了!
等孟初洗完臉出來的時候,趙祁正靠在她平日坐的小榻上,手裡拿著一張木牌。
“……殿下。
”
趙祈也不看她,晃晃手裡的東西:“這上麵畫的什麼?”狗爪印?
孟初瞅了一眼,老老實實回答:“是梅花。
”
“……”她見過梅花嗎她?趙祈把這個邊緣倒刺都冇打磨好的牌子扔到一旁,“玩的什麼?”
“鬥貪官。
”
屋內靜了一瞬,他這纔想去看自己這位似乎不太聰明的孟良媛,結果一轉頭,正好對上孟初在燭光下明亮的雙眼,她避也不避,反而好奇的盯著他看,他想,孟初在宮裡時一定冇好好學規矩,主子問話,哪有這樣盯著看的?
但他又想,這是他的良媛,膽子大些也冇什麼。
膳房的人將晚膳送來,三葷三素,還有三個涼菜一道羹,孟初第一次吃膳房這麼豐盛的菜,廚子怕是把看家本領都使上來了,有一道雞肚藏鮮,她喝一口湯,鮮的舌頭都酥了。
趙祈回京的一路上就冇怎麼停過,趕進路走的都是荒嶺,馬車本就晃盪,吃的都是肉乾,要麼就是噎死人的糕點,看孟初吃的像是什麼山珍海味一樣,還真提起點胃口,但吃到嘴也就那樣,膳房的手藝他早吃膩了,勉強每道菜吃了兩口就丟了筷子。
……然後他就看見孟初把一盤子紙包蝦仁全吃完了。
孟初之前一直覺得膳房對她不錯,每一餐她都吃得開心,但和今天這頓比起來,膳房平日是真敷衍她,這盤糯米紙包著蝦仁的菜其貌不揚,鮮香爽口,就是一盤子就八隻,量也太少了。
等發現趙祈已經放了筷子,感覺自己吃差不多的孟初就也跟著停了,膳撤下去後還要熏香散菜味,原本這個時候孟初是到旁邊屏風後練字的,但趙祈已經先一步起身過去了,她猶豫了一下,怡蘭靜悄悄進來給她一個托盤。
托盤上是一盞茶和一個小口胖肚的白瓷杯。
她捧進去時,趙祈手裡正翻著她下午時畫的無患子枝椏樹影,孟初臉直接紅了,趕緊上去道:“殿下,喝茶。
”
趙祁看了眼托盤,冷笑一聲,先拿起茶漱口,再將嘴裡的水吐進白瓷瓶裡。
孟初人都懵了,她平時用完膳漱口,用的也不是這套流程啊,都是捧了個小盂啊。
……她真不知道不是喝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