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
“對,也算是一個隱藏很深的組織,不過是完全中立的狀態,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隻要持有這塊令牌,你都能在他們那裡得到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完全中立?”陳澤宇把這四個字又重複一遍,“也就是說,不管問什麼,他們都會回答?”
“理論上是的。”慧娘靠在枕頭上,聲音仍有些虛弱,“但天機的人回答問題有一個規矩——隻說真話,卻不一定會說全部的真話。你問什麼,他們答什麼,但如果你問錯了方向,或者漏掉了關鍵的問題,他們不會主動補充。”
陳澤宇微微皺眉:“也就是說,我得自己想清楚要問什麼。”
“對。”慧娘點了點頭,“而且,每個人隻能問三個問題。這是天機的鐵律,幾百年來從未改變。多一個都不行。”
“三個問題……”陳澤宇低頭看了看掌心的赤珠,又看了看手中的令牌。
“你去的路上,好好想一想,哪三個是最關鍵的。”慧娘說著,拿起床頭櫃上的紙和筆寫了幾個字,遞給陳澤宇“城北古方大街111號,那裡有個衚衕“二八衚衕”,最裡麵的那一家“玉衡齋”,你把令牌給老闆看,他就會明白。”
陳澤宇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麵的地址,疊好放進貼身口袋。
“還有一件事。”慧娘叫住他,目光變得嚴肅起來,“天機的人雖然中立,但那些人……不太好打交道。他可能會刁難或者捉弄你,也可能會提一些額外的要求。不管他提什麼,你都不要當場答應。”
陳澤宇點點頭:“明白了。”
他站起身,將赤珠和令牌一起收好,朝門口走去。
“小心。”慧娘在身後叫住他。
陳澤宇回頭,看到慧娘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輕輕“嗯”了一聲,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小陳護士正推著小推車分發早餐。看到陳澤宇出來,她笑了笑:“陳先生,吃早飯了冇?我這兒又多一份麪包。”
“謝謝小陳護士,要出去一趟。”陳澤宇接過小陳遞給自己的麪包,腳步不停地朝大門走去。
“誒,你真的要去啊?”小陳護士在後麵喊道,“外麵還戒嚴呢!”
因為戒嚴的緣故,路上的車輛並不算多。
好在古方大街離開這裡也就十來公裡,按照自己現在的能力,隻要幾分鐘就能到達。
陳澤宇考慮到現在到處都是攝像頭的緣分,所以也不打算完全施展自己的實力,隻是讓自己行走的速度稍微加快一點。
沿途的街景越來越老舊,柏油路變成了石板路,兩旁的建築也從上世紀的老樓變成了更古老的磚木結構。
巷子越來越窄,陳澤宇看著眼前的一塊斑駁的路牌二八衚衕。
衚衕不算長,也就兩百多米,儘頭似乎確實有一座建築。
兩側是高高的青磚牆,牆頭上長滿了枯草。空氣中有種潮濕的黴味,遠處飄來淡淡的檀香,讓人莫名地感到一種壓抑的安靜。
陳澤宇順著巷子往裡走,腳下的青石板有些鬆動,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
走到巷子儘頭,一塊褪色的木質招牌,上麵用篆書寫著三個字:玉衡齋。
店麵不大,門臉也很舊,兩扇木門半掩著,裡麵光線昏暗,看不清陳設。
門框上掛著一串銅鈴,風一吹,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澤宇推門進去,銅鈴發出“叮鈴”的響聲。
店內比想象中要大一些,四麵牆都是高高的木質貨架,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古董——青銅器、瓷器、玉器、字畫,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雜件。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木頭味和淡淡的藥草香。
“稀客,想不到我這個地方,竟然還有小夥子知道。”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塊布,仔細擦拭著一隻青花瓷瓶。他聽到銅鈴響,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不過,本店不接待年輕人,請回。”
陳澤宇冇有動,從口袋裡掏出天機令牌,放在櫃檯上。
令牌落在木質檯麵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老頭的動作頓住了。
他慢慢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一雙小眼睛藏在深深的眼窩裡,渾濁中透著一絲銳利。他盯著櫃檯上的令牌看了幾秒,又抬頭看向陳澤宇,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天機令。”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木頭,“多少年冇見過這東西了。”
他放下手中的青花瓷瓶,拿起令牌,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陳澤宇隱秘的發現老頭的另外一隻手,放在櫃檯下麵,似乎在掐訣。
很快,天機令牌竟然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真的。”老頭把令牌放回櫃檯,“坐吧。”
陳澤宇在他對麵的木椅上坐下。
老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眯著眼看著陳澤宇:“持令者,可問三事。你想知道什麼?”
陳澤宇冇有急著開口,而是先環顧了一下四周。
店裡的光線雖然昏暗,但他能感覺到,貨架後麵、門簾後麵,似乎有不止一雙眼在暗中觀察著這裡。
“放心,這裡很安全。”老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天機的地方,冇有人敢亂來。問吧。”
陳澤宇深吸一口氣,彈開手掌裡握著的一半赤珠,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剩下的赤珠,在哪裡?”
老頭沉默了幾秒,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隨手拿起身邊的眼鏡子,湊近端詳了陳澤宇掌心的赤珠好一會兒,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將眼鏡摘下,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這纔開口。
“赤珠,分成了四瓣,手上的纔是一半,你是要知道哪一瓣的下落。”
“剩下的。”陳澤宇再次強調了一遍。
““剩下的哪一瓣?”
“這是一個問題,剩下的。天機的信譽現在這麼差嗎?”
老頭再次看向陳澤宇,發現對方不像好忽悠的樣子,隻能歎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貨架前,拿出一個羅盤。
放到櫃檯上,指了指上麵的凹槽,“把赤珠放上去。”
陳澤宇盯著櫃檯上的羅盤,沉默了幾秒。銅製羅盤,大概有餐碟大小,表麵佈滿密密麻麻的刻度,中央有兩個拇指大小的凹槽,凹槽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顯然,這個羅盤被用過很多次。
“放上去,你才能知道剩下的碎片在哪裡。”老頭見他猶豫,冷哼一聲,“放心,天機還是要臉麵的,要是貪你這半顆珠子,早就關門了。”
陳澤宇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半粒赤珠放進凹槽。
老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晶體,放在了羅盤的另外一個凹槽,雙手連掐幾個法訣。
哢嗒一聲輕響,羅盤猛然震動!
上麵的刻度開始不停的轉動,發出細密的“哢哢”聲,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正在高速運轉。
老頭麵色一凜,雙手按在羅盤兩側,口中唸唸有詞。
聲音很輕,但語速極快,陳澤宇感覺自己在那裡聽過,像極了自己的黑影大哥掐訣唸咒的音調一般。
不一會兒,羅盤的震動漸漸平穩下來,刻度也開始放緩,最終停在了一個位置。
“找到了。”老頭鬆開手,長出一口氣,方纔放置在羅盤另外一個凹槽的晶體,瞬間化為齏粉,看的老頭眼角不停的抽搐,“根據羅盤的定位,剩餘的碎片在老君山方向。”老頭指了指羅盤上指向的一個刻度“但具體在老君山的哪個位置,得你自己去找。我這羅盤隻能定位大方向,冇法精確到米。”
陳澤宇伸手將赤珠從凹槽中取出,握回掌心。
老頭將羅盤收回貨架,轉身看向陳澤宇,“你還有兩次機會。想好了再問。”
陳澤宇冇有急著問第二個問題,而是低頭看著掌心的赤珠,沉默了很久。
自己對老君山是有印象的,似乎也去那裡爬過山,可經曆了這麼多的事情,自己也不確定,這段記憶是不是真實存在。
當年自己爬山的時候,在山腰的位置發現過一座廢棄道觀。當時隻覺得荒涼,拍了張照片就走了。
“第二個問題。”陳澤宇直視著老頭渾濁的雙眼,問出了心中一直徘徊著的暗格問題:“夢界,到底是什麼?”
老頭的表情冇有變化,但陳澤宇注意到,他放在櫃檯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這個問題……”老頭慢慢開口,“給你一次機會。你確定要問?”
“確定。”
老頭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邊,將半掩的木窗推開。晨光湧入,照亮了屋內漂浮的微塵。他背對著陳澤宇,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澤宇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夢界……”老頭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你知道為什麼叫‘夢界’嗎?”
陳澤宇搖頭。
“因為它是用夢築成的。”老頭轉過身,渾濁的眼中映著窗外的光,“但不是你的夢,也不是我的夢。是那些被封印在‘門’另一邊的存在——它們的夢。”
陳澤宇心頭一震。
“神魔是不死的,隻要有人信仰那些神魔,甚至隻要記得他們,那麼神魔就會存活在夢界。”老頭走回櫃檯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眯著眼看著陳澤宇。窗外的晨光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讓那雙渾濁的眼睛顯得更加幽深。
“你以為神魔是什麼?”他忽然反問。
陳澤宇一愣,冇有回答。
“神魔不是天上的神仙,也不是地下的惡鬼。”老頭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講述一個塵封已久的古老傳說,“它們曾經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在我們的世界,而是在另一個維度。上古時期,那個維度與我們的世界之間有無數條通道,神魔通過這些通道往來於兩界之間,人類視它們為神、為魔、為妖、為怪,給它們起了無數名字。”
“後來呢?”
“後來,通道崩塌了。”老頭抬起一根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圓,“天地钜變,地殼運動,磁場顛倒——具體原因誰也說不清楚。總之,那些通道一條條關閉,神魔無法再自由往來。但神魔是不死的,它們不會像凡人一樣壽終正寢。肉身可以毀滅,靈魂卻不會消亡。那些被困在這個世界、肉身又已毀滅的神魔,它們的意識無處可去,最終……沉入了夢境。”
陳澤宇皺眉:“所有人的夢境?”
“不。”老頭搖頭,“不是所有人的夢境,是‘夢’本身。你可以理解為,所有生靈的夢境彙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意識海洋。那個海洋,就是夢界的雛形。神魔的意識沉入其中,以夢為食,以念為巢,漸漸在那裡紮下了根。”
“所以它們活在我們的夢裡?”
“更準確地說,它們活在集體無意識中。”老頭從櫃檯下麵摸出一本泛黃的線裝書,翻到其中一頁,推到陳澤宇麵前。書頁上畫著一幅古怪的圖——無數細小的光點彙聚成一片汪洋,汪洋深處,盤踞著幾條巨大的黑影。
“神魔的意識太強大了,強大到會主動吞噬周圍的弱小意識。如果放任不管,它們會慢慢蠶食掉整個夢界,然後通過夢境滲透到現實中來。”
“可,活過來的神魔,未必就是神魔本身”老頭壓低身上,說了一句拗口的話,“因為吞噬了太多了夢,每一個人對於神魔的影響都是不一樣的,一個兩個還好,如果成千上萬呢,那麼多雜亂的意識?”
老頭的手在泛黃的書頁上緩緩移動,指尖劃過那些盤踞在汪洋深處的黑影。“你看,這些神魔最初的模樣,是純粹的。”他說,“它們有自己的意識,自己的目標,自己的**。幾萬甚至十萬年前,它們降臨人間,被人類看見、記住、傳頌,變成了神話,變成了傳說。那時候,是人在信仰神魔。”
又翻過一頁,書頁上出現了一幅截然不同的圖——汪洋還在,但那些黑影已經變得模糊不清,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麼東西啃噬過。
“但後來,通道崩塌,神魔被困在夢界,情況就反過來了。”老頭抬起頭,看著陳澤宇,“不是人在信仰神魔,是神魔在吞噬人的夢境。每一個人入睡,都會產生夢境。那些夢境碎片如同雪花般飄落進夢界,成為神魔的食物。一個夢、兩個夢,神魔還能消化。但幾千年來,成千上萬億個夢湧進來,神魔的意識就開始被汙染了。”
“被汙染?”陳澤宇皺眉。
“你想想。”老頭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一個人夢到神魔,那是敬畏。一百個人夢到神魔,那是傳說。一萬個人夢到神魔,那是恐懼。但一百萬個人、一千萬個人、一億個人夢到神魔,每個人的理解都不一樣——有人覺得神魔是慈悲的,有人覺得是殘暴的,有人覺得是醜陋的,有人覺得是美麗的,有人覺得是紅色的,有人覺得是黑色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意念碎片被神魔一口吞下去,你以為會發生什麼?”
陳澤宇沉默了片刻:“它們會……變得混亂?”
“何止混亂。”老頭冷哼一聲,“它們會被那些意念撕裂、重塑、再撕裂、再重塑。每一個夢都是一個聲音,在神魔的意識裡尖叫、爭吵、打架。久而久之,神魔就不再是當初那個神魔了。它變成了無數個‘認為’的集合體——有人認為它是救世主,它就表現出慈悲的一麵;有人認為它是滅世者,它就露出猙獰的獠牙。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了。”
“所以,夢界裡的神魔,已經不是真正的神魔了。”
“對,也不是真正的夢。”老頭點頭,“它們是被千萬人的意念醃入味了的怪物。沈無塵在夢界深處被困了三百年,你以為他麵對的是什麼?是神魔本身?不,他麵對的是幾千年來所有人對神魔的恐懼、敬畏、詛咒和祈禱。那些東西堆在一起,比任何神魔都可怕。”
老頭合上書,放回櫃檯下麵。他從抽屜裡摸出一根旱菸袋,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白的煙霧從他鼻孔中噴出,在晨光中緩緩飄散。
“所以,你問我夢界是什麼。”他吐出一口煙,“我也不知道,有可能就是一座墳場。逝去的東西就應該待在那裡麵。”
老頭的話音落下,店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青白的煙霧在晨光中緩緩飄散,陳澤宇盯著那縷煙霧,腦海中反覆咀嚼著老頭的話——墳場。
“第三個問題。”老頭把旱菸袋在桌角磕了磕,塞回抽屜,“想好了嗎?”
“我要一件能保命的東西。”
老頭的手指僵在半空,旱菸袋磕到一半懸在那裡,菸灰簌簌落在櫃檯上。他眯著眼,盯著陳澤宇看了好幾秒,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冇笑出來。
“你倒是不按規矩來。”老頭把旱菸袋放下,雙手交叉擱在腹部,靠回椅背,“天機令三問,問的是‘事’,不是‘物’。你要東西,這不是提問,是討要。”
陳澤宇冇有退讓,“規矩是你們定的,但眼下我的命比規矩重要。三個問題,前兩個已經用了,第三個我怎麼問是我的事。你要是覺得不合規矩,可以不答。”
“膽子不小。”老頭終於開口,聲音裡卻冇有怒意,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欣賞,又像是無奈。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貨架前,在第三層架子上摸了一陣,找出一個黑漆漆的木匣。匣子巴掌大,表麵冇有任何紋飾,邊角磨得油亮,看起來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很多年。
“過來。”老頭招呼陳澤宇。
陳澤宇起身走到櫃檯前。老頭將木匣打開,裡麵墊著一塊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躺著一樣東西——一枚銅錢。銅錢不大,外圓內方,表麵鏽跡斑斑,隱約能辨認出上麵的字跡,但已經模糊得看不出是什麼朝代。
“這枚銅錢,叫‘買命錢’。”老頭將銅錢拈起來,在陳澤宇眼前晃了晃,“不是真的買你的命,是替你擋一次必死的劫。你把銅錢貼身戴著,當你遇到必死之局的時候,銅錢會替你碎掉,換你一條命。”
陳澤宇接過銅錢,入手冰涼,沉甸甸的。他翻來覆去看了看,冇看出什麼特彆之處。
“隻能用一次?”他問。
“一次。”老頭豎起一根手指,“而且,銅錢碎了之後,你的運氣會變得很差。走路摔跤,喝水嗆到,吃飯噎著,總之諸事不順,持續七天。這是代價。”
“夠了。”陳澤宇將銅錢塞進貼身口袋,“謝謝,老闆。”
“彆謝。”老頭擺擺手,坐回椅子上,“看見你我就晦氣,竟然做了虧本生意,行了,三問已畢,該拿的你也拿了,走吧。”
陳澤宇回頭看了老頭一眼,點了點頭,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