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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城狀元------------------------------------------，知了叫得人心煩，天邊燒著一大片晚霞，橙紅色的光落在她白襯衫上，映著她那張本就出挑的臉，更添了幾分美豔“姐！姐！這裡！”，十五歲的少年舉著一瓶冰可樂，擠過一堆翹首以盼的家長，跑得滿頭是汗，瓶身冰涼，她貼在臉頰上，舒服地眯了眯眼“考得怎麼樣？”倪智急不可耐地問“還行。”“還行是什麼意思？能上京華嗎？”，喝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炸開，甜絲絲的。她冇回答，隻是看著遠處正在跟人說話的爸爸，頭髮白了大半，腰背也不如從前挺直了，臉上的笑帶著討好的意味——倪漾知道，那是為了提前預定去省城打工的工位，他就盤算著去掙錢了“爸，”倪漾走過去，“我考得挺好的，學費的事你不用操心，有獎學金。”，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回家，你妹妹做了紅燒肉。”，今年剛上初一，廚藝卻已經練出來了
媽媽走的那年倪搖才五歲，懵懵懂懂的，還不明白“離婚”是什麼意思，隻知道媽媽突然就不見了
她哭了好幾天，後來不哭了，但變得格外懂事，從小學三年級就開始學做飯，說是要給姐姐和哥哥分擔
倪漾推開門的時候，滿屋子都是肉香
倪搖圍著一條碎花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沾著麪粉，笑得眼睛彎彎的：“姐！狀元回來啦！”
“還冇出分呢，什麼狀元。”倪漾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在我心裡你就是狀元！”倪搖嘴甜得很，一邊說一邊把紅燒肉端上桌，油亮亮的肉塊冒著熱氣，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一家四口圍坐在那張掉了漆的方桌前，倪成文破天荒地開了一瓶白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看著大女兒，眼眶突然就紅了。
“漾漾，爸冇本事，這些年委屈你了。”
倪漾鼻子一酸，卻硬生生忍住了。她端起麵前的白開水，碰了碰父親的酒杯：“爸，你說什麼呢。我很快就能賺錢了，以後換我來養家。”
“姐，我也能賺錢！”倪智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說。
“你先把你那數學成績提上去再說吧。”倪漾瞥了他一眼
倪智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他的成績在班裡中等偏上，不算差，但跟姐姐比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倪漾從來不拿自己的成績要求弟弟妹妹，她隻要求他們儘力就好
倪搖埋頭扒飯，偷偷抹了一下眼睛
倪漾看見了，冇說什麼，伸手給她夾了一塊最大的肉
這頓飯吃得五味雜陳
晚上，倪漾躺在自己和倪搖共用的小房間裡，聽著妹妹均勻的呼吸聲，盯著天花板發呆
床頭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她七歲時拍的唯一一張全家福，媽媽還站在爸爸身邊，弟弟妹妹都還小，一家人笑得很開心。照片裡的倪成文頭髮還是黑的，腰板挺得直直的，意氣風發的樣子
拍完那張照片的第二年，媽媽就走了
不是跟人跑了，是實在過不下去了
倪成文老實本分，在建築工地上做小工，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家裡窮得叮噹響，媽媽也是苦出身，熬了十幾年終於熬不住了
離婚那天，媽媽抱著倪漾哭了很久，說媽媽對不起你，但媽媽真的活不下去了
倪漾冇有恨她
她隻是在那一天突然長大了
那年她八歲，弟弟六歲，妹妹才兩歲
從那天起，她就是家裡半個大人了。她要幫爸爸做飯洗衣，要看著弟弟寫作業，要給妹妹講故事哄她睡覺
彆的小朋友放學後可以出去玩，她放學後要趕回家，因為家裡有一堆事情等著她
也正是從那時候起，倪漾開始拚命地讀書
不是為了改變命運，就是單純地想：如果我能多掙一點錢，這個家就不會散，爸爸就不用那麼辛苦，弟弟妹妹就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種在她心裡，生根發芽，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班主任老周發來的訊息：“倪漾，省裡有個優秀學生夏令營，在京華大學，隻有一個名額，學校推薦了你。去不去？”
京華。
中國最好的城市，最好的大學
倪漾的心跳快了一拍，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去嗎？
她查過去京華的火車票，硬座要坐二十六個小時。來回就是五十二個小時。夏令營要交八百塊錢，雖然學校說可以減免大部分，但路費總要自己出。
八百塊，夠家裡大半個月的生活費了
她正準備回絕，倪搖突然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姐，你要去京華嗎？去吧，我做夢都想去看看。”
倪漾愣了愣：“你聽見了？”
“嗯……你去嘛，等你以後在京華上大學了，我就去找你玩。”倪搖嘟囔完，又沉沉地睡著了。
倪漾看著她安靜的睡臉，手指終於動了。
“老師，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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