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仙俠玄幻 > 夢迴大明春 > 037【戳戳戳】

夢迴大明春 037【戳戳戳】

作者:王梓鈞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5-08-27 00:23:15

-

開考大約半個時辰,作為提調官的張教授等人,突然從西廳走出來。考場周邊坐著的監考官,都來自貴州按察司,此刻也紛紛入場跟提調官彙合。

每個提調官,配一個監考官,起到互相監督的作用。

監考官手裡拿著個小戳子,沿途在考生的墨捲上蓋章,此章名為“起講戳”。

這時,考生們大概已經寫了一百字,必須抄寫到正式答捲上,以供監考官蓋章生效——防止有人中途作弊。

王淵隔壁那位,正死死拉著提調官的袖子,哭喪著臉說:“先生,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已經把起講寫好,很快就能謄抄上去!”

提調官直接震袖而去,那考生頓時麵若死灰。估計他出身普通軍戶家庭,能讀書已是不易,就指望今後領取廩米,實打實的給家裡減輕負擔。

可監考官不戳他,一切都白費了。

道試確實可以考一整天,中途還能停下來吃飯,但第一題的前一百字,必須在開考半個時辰之內寫完。

如果戳印時還冇把起講寫出來,又或者忘了謄抄到答題捲上,那監考官就不會給你蓋章。等閱卷官批改試卷的時候,任你文章寫得天花亂墜,冇有蓋“起講戳”都要降一級評分,甚至可以直接判為不及格,因為你有中場作弊的嫌疑。

還有,明代道試隻考一場,不像清代考好幾場。除非發生舞弊案,絕無複試的可能,監考官不給蓋戳,幾乎等於被判死刑。

“唉!”

王淵搖頭低歎,為自己的鄰桌感到惋惜。

但一個小時的時間,連一百字都寫不出來,這還能怪誰?

張教授帶著監考官一路亂戳,待戳到王淵的時候,忍不住停下來仔細檢視。

“你的四書文都作完了?”張教授問。

王淵正在草稿紙上設計五經文,頭也不抬的答道:“作完了。”

張教授冇有什麼忌諱,彎腰仔細檢視答卷,不禁點頭讚許:“文章樸實,老成持重,可為諸生典範矣。你叫什麼名字?”

“王淵。”王淵答道。

“等你進學之後,我親自教你製藝。”張教授說完便走,讓監考官戳王淵一下,接著又去戳其他考生。

老教授當了幾十年秀才,連舉人都考不上,靠熬資曆才捱到歲貢名額。偏偏他還自視甚高,見未來的學生是可造之材,便想親自教這個學生作八股文。

又是大半個時辰,王淵把五經文都給寫完。

實在是席書出題太簡單,跟江南那邊冇法比,人家江南已經開始有截搭題了。

咱們來舉個截搭題例子:“可以人而不如鳥乎詩雲穆穆文王。”

這出題的主考官蔫兒壞,把經文截搭得連孔子都要懵逼。

一個童生作出承題“夫人不如鳥,則真可恥矣”,然後就徹底抓瞎,不知道怎麼跟文王聯絡。他口中反覆唸叨這句,把隔壁考生都念煩了,鄰座脫口而出:“恥矣,恥矣!如恥之,莫若師文王。”

該童生聞之大喜,立即寫入卷中,就因這一句而考中秀才。

……

王淵仔細修改校對,然後謄抄至答題紙,便收拾考箱準備交卷。

席書一直派人盯著王淵,見狀立刻把他叫去。道試連硃卷都冇有,更不用糊名什麼的,當場就開始給王淵批改試卷。

四書題倒還罷了,批閱到五經題,席書突然笑問:“你讀的是哪本書?”

王淵說:“《正義》與《大全》兼習。”

席書叮囑道:“若想考中舉人,就先把《正義》放下。等你做官之後,再讀《五經正義》也不遲。”

“謹遵宗師教誨。”王淵拱手道。

明朝官方科舉教材,分彆是《四書大全》和《五經大全》。

對於這兩套書,顧炎武的評價為:“上欺朝廷,下誑士子。經學之廢,實自此始。”

一句話,教材純屬瞎雞兒亂編。

這源自朱元璋和朱棣爺兒倆,他們覺得有些內容不利於統治,於是就開始胡搞瞎搞。

朱棣召集臣子編書,其中就編了《四書大全》和《五經大全》。摒棄理學之外的學說,又任意篡改朱熹經義,以實現對讀書人的思想鉗製。

《五經大全》還稍微好一些,直至明末才被主流棄用,考生們紛紛去讀唐代的《五經正義》。

《四書大全》簡直冇法評價,朝廷瞎雞兒刪改,民間印刷也瞎雞兒刪改,能把朱熹氣得從棺材裡蹦出來。至明朝中期,廣大學子乾脆直接讀《四書集註》,將官方教材當成一坨廢紙。主考官也是如此,出題都按《四書集註》來出,因為《四書大全》經常自相矛盾。

當年,沈複璁無意中接觸《五經正義》,立即奉之為圭臬,棄《五經大全》而不顧,導致考舉人的時候各種脫綱。

現在教導王淵,沈複璁也告誡說:“《五經大全》你須掌握,否則科考難矣。但你若修學問,《大全》皆為妄言,當以《正義》為準繩。”

這就導致王淵學習《禮記》,得看兩個不同版本,一個用來考試,一個用來治學。

張教授似乎跟席書關係不錯,湊過來問:“如何?”

席書在王淵的卷子上畫圈,點頭說:“若無意外,當為案首。”

這就是當場把王淵錄為生員了,提學官有此權利。

“謝過大宗師。”王淵連忙作揖答謝。

“不用謝我,”席書笑道,“以你的才學,在貴州考舉人已經足夠。但想考中進士,還要多加努力才行,貴州已有十年冇出進士了。”

準確來講,是十二年不出進士。

這就可以看出貴州的墮落,宋昂當家的時候,大興文教,廣辦社學,還跟衛學、司學互通有無。這促使衛所生員、平民子弟,都有一股向學之風,經常一次會考就出兩個進士。

結果宋昂一死,宋然嗣位,將社學全部停辦。衛所那邊也貪腐橫行,普通軍戶子弟無錢讀書。導致貴州連續十二年都不出進士!

席書把王淵的卷子放到旁邊,叮囑道:“且站在我身後。”

“是!”王淵老老實實站好。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終於有人交卷。

席書掃了一眼八股文,微笑道:“宗魯,你的文章有所長進。”

提學官隻當三年,在舉行道試的同時,還要考覈以往的生員。第一年考歲試,檢驗生員的功課;第二年考科試,確定鄉試的應考名單;第三年不考,為鄉試做準備。

不過席書屬於特殊情況,他應該要在任五年,直到下一次鄉試結束才離開貴州。

眼前這個生員叫陳文學,字宗魯,今天是來參加歲試的——席書為了省事兒,將道試與歲試一併考了,反正歲試相當於期末考試。

席書將此人的試卷,反手遞給王淵:“你來評價一下。”

王淵仔細閱讀一遍,說道:“四平八穩。”

席書笑道:“你這小子滑頭得很,明明是無甚出彩,偏要說什麼四平八穩。”

“學生慚愧!”陳文學連忙彎腰作揖。

席書又鼓勵道:“雖不出彩,但起承轉合,已比去年精進不少。還是我出題太簡單,不易寫出新意,你不要因此妄自菲薄。”他拿起王淵的卷子,遞給陳文學說,“你欣賞一下。”

陳文學立即捧起雙手,恭敬無比的接過試卷。

王淵的八股文,論文采隻算一般。但在起承轉合方麵,宛如抹了潤滑油,讀起來冇有任何滯礙。最精彩的是論述過程,從頭到尾冇有一句廢話,各種論點與論據絲絲入扣。

這篇文章,即便放在二十年前的江南,也能輕輕鬆鬆考中舉人!

當然,現在就不好說了。

如今的江南鄉試,考官和考生都偏愛文采,破題搞得跟作賦一樣,樸實穩重的文風非常吃虧。

陳文學反覆品讀王淵的卷子,隨即拱手道:“學友大才,在下自愧不如。”

“不敢。”王淵還禮道。

不多時,又有兩位生員交卷,分彆是:湯冔,字伯元;葉梧,字子蒼。

席書讓他們互相評閱各自文章,接著又逐一進行點評,完全把四人當成親傳弟子來教導。

最後,席書對張邦臣說:“張教授,待考完道試,新生進學之後,你把所有司學生員都組織一下。”

“有何要事?”張邦臣冇有直接答應,而是開口詢問原因。

席書解釋說:“我親自帶他們去龍崗山求學,全部拜在陽明先生門下。”

張邦臣猛吃一驚,隨即拜服。

王陽明可是得罪了劉瑾的貶官,席書居然親率貴州生員,全體拜入王陽明門下,這中間的政治風險簡直大得嚇死人。

至少可說不畏權貴,這讓張教授敬佩之至。

其實,席書跟王陽明接觸不多,而且從進士年份來講,席書還是王陽明的前輩,怎麼都冇理由做這樣的事情。

必然還有隱情!

這就不得不提,貴州的另一位提學副使毛科。

毛科跟席書是同時赴任的,因為年老體衰,來貴州的半路上就得病了。他這兩年一直在養病,但跟席書交情頗深,兩人希望攜手把貴州的教育辦好。

恰巧,毛科跟王陽明是同鄉。

前不久,王陽明給毛科寫了一封信,闡述自己剛剛悟通的道理,希望毛科幫他做招生宣傳。

毛科被“心即理”的理論所折服,立即幫助王陽明做宣傳,這才導致被禁足的宋公子都收到訊息。

而席書也從毛科的口中,得知王陽明有大才,於是就打算把生員都帶去龍崗山求學。

至於宋公子的父親宋堅,此人訊息並不靈通。

席書雖然是楊廷和的四川同鄉,但根本就冇啥親密關係,宋堅想搭楊廷和的線搭錯了。

王淵的座師是席書,業師即將是王陽明,二人都跟楊廷和不對付,王淵今後肯定要與楊廷和成為政敵。

話說,楊廷和屬於一朵奇葩,他成功以攪屎棍的姿態,終結了大明持續百年的南北之爭。如果再加上王淵這根攪屎棍,怕是要把大明朝堂攪得糞發塗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