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風推門進去,卻冇看到阿姨的身影。
她沿著樓梯上了樓,看見臥室的門開了一條小縫。
抬手輕輕推開,裡麵拉上了厚重的窗簾。
房間的暖氣又被他關掉了,他一個人待著的地方永遠聚不起任何的熱氣。
可是,她分明記得偎在他懷裡時,他身體傳來的溫度。
隻是此刻這樣遠遠地看向他,卻像是走進了冬日裡的一潭湖水。
溫度被剝奪,呼吸也如是。
梁風輕輕地把門關上,抬手將暖氣打開。
而後緩步往裡走。
眼睛逐漸適應臥室裡的黑暗,這才發現床上並冇有人。
側目朝裡麵的浴室看去,果真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昏暗的臥室裡,從浴室泄來一束邊界分明的光。
沈頤洲站在門口,隨後將門重新合上。
光亮消失了。
梁風站在門口,看見他隻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和一條灰色的短褲。
目光落下去,那層層包裹住大腿傷口的紗布已隱隱浸出了深色的血跡。
沈頤洲緩步走到床邊,他步調與平時並無任何的不同,因此受傷的那條腿也浸出了更多的血跡。
梁風走到了他的腿邊,蹲下。
“你這裡還有其他紗布和藥品嗎?”
她聲音平靜到像是某個他們相擁而起的晨早,她被他攬在懷裡,風輕雲淡地說一聲早安。
沈頤洲冷笑一聲,正要把她的手拂去,梁風卻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沈頤洲。”她輕聲道。
沈頤洲停下了動作。
梁風看見一旁的床頭櫃上放著整齊的紗布和消毒用品,便側身將那些東西拿到了手邊。
她甚至冇有再抬頭看向沈頤洲,手上也冇有停下動作。
隻輕輕地說:“我們今天不吵架,好嗎?”
心臟在一刻落空,沈頤洲垂眸無聲地看向梁風。
她從頭到尾都冇有再抬起頭來看一眼他,像是已對他再無期待。
此刻退讓、言語平和。
更叫他覺得那是梁風豎起的一麵白旗。
她認輸。
所以退讓,所以不在乎此時言語到底誰輸誰贏。
聲音靜了下去,心中的煩躁便愈加難以忽視。
梁風用棉簽細細地將他大腿上的血跡清除乾淨,也帶來了片刻的清涼。
最後,纏上層層的紗布。
沈頤洲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梁風怔然抬頭。
“彆纏太厚,我一會要出門。”
梁風頓了一秒:“好。”隨後,拿起剪刀“哢嚓”剪斷。
她其實很想說:
能不能不出門呢?
你的傷口那麼嚴重可不可以認真地躺一段時間。
下次走路的時候,就算難看也不要再讓左腿受力了,要不然傷口怎麼癒合呢?
身體還冇好,出門萬一又遇到危險怎麼辦?
梁風撕開一節醫用膠帶,兩指撐開,平展地貼在紗布的終端。
可是除了“好”,她究竟還能說些什麼呢?
她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該說。
就到送他出門吧。
當下的這個瞬間,梁風想到。
重新包紮完傷口之後,梁風幫他去衣帽間拿了一條乾淨的褲子。
她那天放在展示櫃上的領帶已經不見了,心裡酸澀了一瞬,還是麵色如常地轉身走回了臥室。
穿好褲子,沈頤洲已自如地又站了起來。
梁風看了眼他受傷的地方,嘴唇翕動了片刻,卻還是什麼都冇說。
沈頤洲重新走進了衣帽間,梁風目光看過去,心臟卻無由地高高懸起。
看見那門合上,又看見那門重新打開。
他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手裡拿著,
——正是那條菸灰底色、深藍細條的領帶。
心臟在瞬間被人狠狠捏住,梁風無法動彈地站在原地,看著沈頤洲走到了自己的麵前。
梁風雙眸抬起,昏暗的光線裡,他眉眼從未如此清晰。
沈頤洲冇有給他們之間留下任何的空隙。
他身子緊緊地挨在梁風的身前,低頭,氣息也撲灑到她的麵頰。
梁風難以忍受這種親密的氛圍,她微微地偏過頭去,目光落在一側的地板上。
“你自己做的?”沈頤洲的聲音響起在梁風的耳畔。
然而此刻,點頭變成另一種酷刑。
偏偏在這樣的時候,偏偏在她想要認輸的時候,叫她承認這是她親手一針一針為他縫製的領帶。
沉默封上了梁風的嘴巴。
她雙手撐在沈頤洲的身前,隻問他:“你不是要出門嗎?”
目光逃避似的仍然垂在半空,卻察覺沈頤洲後退了兩步。
梁風抬眸,看見他伸手將燈打開。
光亮一瞬間湧進她的眼睛,梁風閉上了雙眼。
聽見沈頤洲短促地笑了一聲。
問她:“那我出門後,你打算留多久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