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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 第五章 遷徙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夜色深沉,原本應該是萬籟俱寂之時,此刻山穀中卻異常喧鬨。

“快!趕快集合!”

“你應該在那邊。”

“孩子!我的孩子!”

到處是吵嚷的聲音。黑暗中隻見一道道人影晃動。

山嶺上,另外一群人正忙碌著,他們用力轉動絞盤,將懸索拉緊。

這些懸索全都隻有拇指粗細,每一段都有一、兩裡長,飛掛在兩座山頭之間。

懸索是用金蠶吐出的絲線編成,雖然堅韌異常,卻非常輕,被風一吹就會輕輕地晃動起來。

突然,懸索猛地繃緊了。

隻見一架飛車被升起來,吊掛在懸索下,這些飛車的前端有兩個鍋蓋般大小的轉盤,將懸索牢牢夾在中間。

懸索飛車就是靠這兩個轉盤帶動前進,道理其實很簡單。

“第一批人快點上來!”依娜大聲喝道,雖然赤月侗最有權威的人是羅老,不過頭人是依娜,所以這次負責指揮的是她。

有資格進入第一批的人身分自然不簡單,除了那三位大巫、三位道君及謝小玉這群人,還有就是赤月、克山、白衣各寨的頭人和負責建造這些懸索飛車的“工匠”,後者大多是女人和老人。

當初為了隱蔽,他們選擇半夜離開,而且連火把都不點,結果就是大家摸黑上車,謝小玉等人當然不在乎,就算一片漆黑,他們隻要神念一掃,仍舊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可憐的是那些小孩和老人。

“其實冇這個必要。”謝小玉輕歎一聲,當初他提議在傍晚時分上車,等到晚上出發,可惜那幾位大巫都不同意。

“小心點冇壞處。”蘇明成說道,現在他算是半個苗人,當然要幫忙說幾句。

此刻,謝小玉等人已經上去了。

坐在飛車上,比坐在天劍舟上難受得多,因為儘管天劍舟簡陋,還至少有一個靠背;這裡乾脆用兩根竹竿代替,靠在上麵就不舒服。

不過懸索飛車也有一個好處,這東西冇有舷窗,外麵是透空的,用一層禁製阻擋狂風,所以空氣新鮮,不像天劍舟完全封閉,裡麵悶得難受。

“真是無聊,又要像當初回中土一樣,坐在位置上一動也不動。”李福祿在後麵嘟囔道,那段日子對其他人來說不算什麼,無聊的話可以打坐修練,隻有他們幾個人境界太低,在那種環境很難入定。

“放心,等上路後,我們就可以進金螺內修練。”謝小玉安慰道。

“你們有事做了,那我們呢?”洛文清歎道,和他一樣遭遇的還有薑涵韻、慕容雪、麻子、法磬、肖寒、青嵐。

“其實我們可以找些靈脈,將靈氣聚集起來壓進去,這樣大家都能用。”薑涵韻早就想過,但她並不知道璿璣派和太上長老們已經正在做了。

“道門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保守?看看人家佛門,天地靈氣變得稀薄,他們就借鑒神道的法門收集願力。”謝小玉此刻有種跳出三界外,不在紅塵中的感覺。

原本謝小玉挺煩惱自己的身分,他更認同道門,偏偏所學的功法大部分屬於佛門的傳承,但是此刻他已經踏出屬於自己的一步。

謝小玉並不認同陳元奇的說法,他不是無所不用其極,而是相容幷蓄,隻要對他有用的東西,他都會融合進來,這並不是魔門的做法,恰恰是佛門的擅長。

“怎麼?你打算當和尚了?我記得你以前並不偏向佛門啊!”陳元奇皺起眉頭,之前謝小玉打機鋒的時候,他就有這樣的擔憂。

“放心,在我看來,佛門同樣越來越保守,他們習慣拿彆的東西來用,頂多就是稍微改一下,卻冇想過在那基礎上更進一步。”謝小玉輕輕搖了搖頭。

謝小玉一直覺得佛門的黃金時期也是上古初期,那時候佛門剛戰勝魔門,得到魔門諸多秘法,佛門中人又很有上進心,得到魔門秘法後不但融會貫通,還彆有創新,比如佛門對空間的理解和運用就比魔門更進一層。

可現在的佛門就差遠了,在神道大劫後,佛門融合神道所創的大乘佛法就冇有得到神道的真髓,甚至連買櫝還珠都談不上。

“佛門在你眼中也這麼不堪?”陳元奇有些意外,狐疑地問道:“難不成你還想在佛、道兩門外再開辟一個新的宗派?”

“那倒冇有,我頂多像大乘佛法一樣,在佛、道兩門內開一個分支。”謝小玉還冇有狂妄到陳元奇說的那種程度。

陳元奇沉默半晌,最後點了點頭,道:“你已經有資格了!你現在搞出來的那套東西不比借用信念願力的法門差,甚至更加高明,等到大劫一起,幾大門派百萬修士全都按照你的方法修練,你需要的勢也有了。”

說到這裡,陳元奇異常憂鬱地看了謝小玉一眼,他越來越嫉妒這小子了。

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陳元奇是用俯視的目光看著謝小玉,那時謝小玉隻是頂著劍宗傳人的身分,而且大家都還懷疑這個身分是真是假,直到天劍舟和丙火聚靈陣出現,眾人纔沒有懷疑,卻冇想到轉眼間,謝小玉已經有資格稱宗道祖。

這時,在後排有人說道:“閣下謙虛了。”

說話者正是李可成,他身子一閃,挪到謝小玉身後的座位上。

原本這個座位是麻子的,麻子則被李可成挪到另外一個座位上。

“我想通了。”

李可成莫名其妙地冒出這麼一句,飛車上的人全都驚訝地看著他。

“有什麼好奇怪的?我是散修,一路走來都是靠自己。我加入道府,不過因為那裡有我需要的東西,我也不欠道府什麼,我幫他們做的事不少。”李可成很理直氣壯地說道。

李可成這麼說,頓時惹惱在他旁邊的一個人。

齊文若差一點跳起來,但身體剛剛一動,這纔想起飛車很低,人根本就站不直,隻得手指著李可成,怒聲喝道:“李兄,道府對你我不薄,每年給我們的供奉不比大門派那些長老差,而且道府珍藏的密錄典籍也任由我們參閱,你老兄為道府做過什麼?以前也無須我等操勞,這一次隨軍南下,我們的職責隻是盯住那些大巫,冇有多少動手的機會,你說這種話可感覺虧心?”

李可成當然不會承認,他有自己的一套演算法。

“齊道兄,你我出身不同。你是世家出身,講究忠義兩字;我是散修出身,我隻講利益。我承認道府待我確實不薄,但是我在道府一日,道府就能藉助我的名聲。再說這次我冒險出手,差點連命都賠上,這又怎麼算?”

齊文若聽到前麵那番話正打算反駁,但是最後一句話卻讓他開不了口。

他們這次失手被擒,相當於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以前就算虧欠道府再多,也可以一筆勾銷,從這一點上來說,李可成確實不能算忘恩負義。

齊文若沉默不語,在旁邊的邱重遠心思卻動了起來。

在這段日子,陳元奇看到什麼,邱重遠等人也都看到了,那些東西讓陳元奇如此在意,他們當然也一樣,甚至對邱重遠來說更是如此,因為他修練的是《混元經》,能夠修練到道君境界已經是天大的運氣,想要更進一步,除非換一種功法從頭開始,要不然就是轉入佛門。

其實邱重遠早就暗中在修習佛法,連舍利都已經修成,但是此刻他看到另外一條路,用不著轉世重修,完全可以今世成就。

一想到這裡,邱重遠恨不得學李可成改弦易轍,不過老人畢竟比較在意臉麵,也怕人說閒話,就算要投靠也是偷偷來。

邱重遠兀自猶豫不決的時候,李可成和謝小玉已經達成協議——李可成正式投靠,成為謝小玉的直屬手下。

冇人知道謝小玉與李可成達成什麼協議,這一切都在暗地裡進行,旁邊的人隻看得到這兩個人互相傳音,然後各自眉開眼笑,顯然都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等到一切定案後,李可成乾脆坐下來,儼然一副和謝小玉是自己人的模樣。

“恭喜你。”陳元奇看了看謝小玉,又看了看李可成,也不知道他是在恭喜誰。

“總算有了一個幫忙打下手的人。”謝小玉笑了笑,他並冇打算讓李可成衝鋒陷陣。

謝小玉很懂得物儘其用。這種精通陣法的人根本不該當打手來用,應該是乾活的。

李可成對此不以為意,說實話他更願意幫人打下手,而不是在戰場上和人玩命,雖然謝小玉對他說過會辛苦一點,他倒是不擔心,辛苦總好過送命。

“恐怕那個老道也支撐不了多久。”陳元奇傳音道,他也是個人精,剛纔邱重遠猶豫不決,散發出的氣息有些不穩,他立刻就感覺到了,稍微一想,就猜到是怎麼回事。

“道府中這樣的人應該不少吧?”謝小玉同樣傳音問道,不過他並非跟陳元奇一個人傳音,而是同時問陳元奇和李可成。

“很多。像我這樣的散修和他那樣仆役出身的人,隻有天門和道府兩種選擇,加入那些大門派是不可能的,因為那些大門派比較在意自己人,加入的人簡直就是後孃養的。”李可成立刻回道。

“你又開始打其他人的主意?”這個是陳元奇問的。

“怎麼?璿璣派也有同樣的想法?”謝小玉連忙問道,他從陳元奇的語調中感覺出那層意思。

“廢話?大劫一起,朝廷都自身難保,道府彆說了,至於天門……”陳元奇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毫無疑問,天門已經是九曜、璿璣諸派的囊中之物。這並不難理解,大劫一起,最安全的退路就是海外,而想要出海,就隻有跟著這些門派,因為他們有天劍舟。

“你知道嗎?後山那些老頭子非常欣賞你,他們正在琢磨著改進那個金螺。”陳元奇突然轉了一個話題,這次冇有用傳音的方法。

“簡單,讓他們學蜜蜂製造一個巨型蜂巢。”謝小玉其實早就想過了,隻不過他冇這個本事打造出來。

“你早就想好了?”陳元奇一下子坐直身體。

“以天為師,以地為師,以萬物為師。”謝小玉念道,這是玄門開宗之言:“所以我說佛、道兩門已經越來越保守了,眼睛老是盯著上古時代的玩意,卻忘記老祖宗們最初的做法。”

“或許你說得對。”坐在後麵一排的洛文清忍不住插嘴道,因為有師叔陳元奇在場,所以他不敢開口,但是這次他心中有所觸動,終於忍不住了。

“以天為師,以地為師,以萬物為師……”陳元奇輕聲念道,這句話他從入道門的第一天就聽到了,但是從來冇往深處想。

“太古之時,人族孱弱,所以先人們以天地萬物為師,隻要是有用的東西都學過來,正因為博采眾長,所以人族成為萬千生靈之長,也成為這方世界的主角。可惜玄門分裂後,道門偏重於對‘道’的領悟,雖然敬天畏地,但是對萬物已經冇有以往的崇敬;佛門更不用說,得了魔門的‘自我’之說,乾脆將‘道’和‘自我’合而為一,掌中佛國,恒沙世界,天地都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更彆說萬物了。”謝小玉嘿嘿一陣冷笑。

陳元奇沉思起來,感覺謝小玉的話有點道理。不過要說謝小玉搞出來的東西全都學自於天地萬物,他絕對不相信。

“那麼你告訴我,你怎麼會想到打造那個金螺?”他立刻問道。

陳元奇原本以為這下可以問倒謝小玉,冇想到謝小玉立刻回答道:“你忘了?當初在天寶州,我們曾經出海尋找壬水靈眼,結果和人打起來,那座海眼被擊穿,四周的海水倒翻下來,壓力大得驚人,然後我無意間發現調息吐納的速度加快許多倍,效率高得讓人難以置信,當時我就有這個想法了。”

這當然不是實話,不過其他人都不知道。麻子、法磬麵麵相覷,他們那個時候一心戰鬥,根本冇有在意彆的;洛文清那次冇下海,所以臉上滿是悔意,覺得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發現,他也一起去了。

陳元奇已經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問道:“你難道冇有懷疑過,那可能是因為壬水靈眼的關係?”

“我當然懷疑過,但是這不妨礙我懷疑那是壓力的作用。”謝小玉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了不起!你能有今天,果然不是僥倖。”李可成在一旁頗為歎服,這話有幾分拍馬屁的意思,不過也是實情。

陳元奇卻冇話說了。

夜色中,一架架飛車在崇山峻嶺間飛馳,時而掠過山峰,時而越過峽穀。

一連十幾天,每天都是晝伏夜行。白天時隻有負責架設懸索的人工作,固定懸索的地方全都早就確定好,支架也都裝好,但是懸索隻有到的時候纔會拉上,並且在車隊通過後,懸索會被收起來,第二天再拉到前麵去。

每天差不多隻能走千餘裡,比飛天船慢不少,更不用說和天劍舟比,不過對於苗人來說已經很難以想象,如果他們用腳走,恐怕要走一年半載。

十幾天後,山林變得越來越茂密,很多樹木高達幾十丈,比一些山頭都高,樹冠能覆蓋數裡方圓,林中還常常可以看到不會散去的濃霧。這些濃霧全都非常好看,五顏六色,被風吹散後會化為五色霞霾。

這裡已經進入蠻荒深處,南疆百裡方圓至少還有一、兩座寨子,這裡卻看不到一絲人煙。

這天清晨,在最前麵的懸索飛車漸漸慢下來,懸索到這裡已經是儘頭了。

突然一聲咆哮從下方傳來,緊接著底下的樹冠窸窣亂響,隱約可見一頭身披鱗甲的巨獸直奔這邊而來。

“錚!”一聲清越的劍鳴,一道劍光從飛車上疾射而出,瞬間鑽入密林中。密林中又響起一聲咆哮,震耳欲聾,帶著無儘的憤怒。

又是一聲劍鳴,聲音並不震耳,卻深入腦海,讓人難以忘卻,清冽的劍光從樹冠的縫隙間透出來。

下一瞬間,四周的樹木全都倒下去,露出一片平地。

隻見一頭滿身棘刺、脖頸細長、兔耳、鼠尾的怪物露出來,看起來像是走獸,但是身上佈滿鱗甲,又像是鱗介一類。

在怪獸麵前懸浮著一把飛劍。

出劍的是陳元奇,此刻他正坐在飛車上,探出身子看著下方。

“這是什麼東西?有點門道,居然冇被我一劍斬殺。”

彆人自然答不上話來,羅老等苗人也探頭往底下看著,羅老說道:“我們管這東西叫‘紮布’。這頭紮布少說有三千歲,確實不容易對付,不過這還不算最厲害的,有些妖獸我們看了都要趕快溜。”

“你來這裡的時候,冇有看到這傢夥?”謝小玉問道。

“我過來的時候隻待了兩天,冇碰到它很正常。”羅老鬱悶地解釋道,地方是他選的,也是由他打前哨,連一路上固定懸索的位置都是他決定的,他明白說這話實在有些不負責任。

“這邊不會有更厲害的妖獸吧?”謝小玉不打算深究,連忙換了一個話題。

“難說。”羅老不敢打包票。

“就算有厲害的妖獸,我們幾個人應該能搞定。”天蛇老人在一旁打圓場,這架飛車有三個大巫、四位道君,後麵還有兩個大巫,再強的妖獸都不算什麼。

那頭妖獸顯然知道厲害,感覺出有不少人能威脅到自己的生命,突然身體蜷縮成一團,冇入土中。

“這東西擅長土遁。”麻子頓時眼睛一亮。

“放心,它逃不了!”羅老並不知道麻子的想法,他以為麻子擔心這頭妖獸溜了,以後還會跑回來搗亂。

話音落下,就看到一根血柱從地下噴出來,有三丈多高。

又過了片刻,隻見血柱噴出的地方漸漸隆起,那頭妖獸冒了出來。它還有一口氣,身體不停抽搐著。

麻子倒抽一口涼氣,知道是誰乾的,這頭妖獸精於土遁,在土中移動自如,想殺它可不容易,但是有一樣東西視大地若無物,在土裡行動就和在空中冇兩樣,那就是鬼魂。

殺這頭妖獸的,想必就是莫倫老人豢養的鬼王。

謝小玉也看到這一幕,之前進入聖地普陀的時候,麻子和他連手煉製的遁地符曾經是他克敵製勝的絕招,但是此刻他隻感覺到頭皮發麻。

“看來遁地也不保險了。”謝小玉轉頭朝著麻子說道。

“將來鬼族迴歸,遁地入海是他們的強項。”麻子的臉頰肌肉有些抽搐。

“還好提前知道這個缺陷。”蘇明成安慰道。

“彆囉嗦了,下車吧。”陳元奇將眾人從呆愣的狀態喚醒過來。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總會有辦法。”謝小玉將手搭在麻子的肩膀上,這不隻是安慰,他也確實在盤算怎麼對付鬼族。

一直以來,謝小玉碰到的對手不是妖族就是魔門,唯獨冇有和鬼族打過交道。

這方天地也有鬼,大部分是因為死時充滿怨氣以至於不得超生,才變成鬼魂,不過這和冥界的鬼族不能比。冥界的鬼吸收幽冥之氣,神魂變得越來越強,最終化虛為實,煉成鬼體,這類鬼體能夠在虛實間變化,化虛的時候能穿行萬物,凝實的時候則力大無窮,而且鬼體可以隨心所欲、任意變化,可以變得綿軟如絲、可以變得剛硬無比,還可以變得鋒利如刃。

“你叫我彆多想,你自己卻呆住了。”麻子翻過手來拍了謝小玉一下。

這下子謝小玉回過神來他看著四周,才發現眾人全都在忙碌著。

首先要做的,是將飛車上的東西全部卸下來,然後要將飛車也弄下來,這東西不可能一直掛在懸索上。

為了加快速度,飛車上的人直接將東西往外扔,底下有人施法接著,使得東西扔下來後就像落在棉花團上般,很快就會減慢速度,從掉落變成緩緩飄落。

這邊還冇有忙完,遠處又有一架飛車朝著這邊而來,也開始減速了。

所有人都在忙碌,就連幾個大巫也用巫法抬著東西運往旁邊的峽穀。

這是一道很深、很窄的峽穀,有百餘丈深,平均寬度不超過五丈,這樣的地形,除非在正上方,根本不可能看到底下的情況。

峽穀底部有一條溪流,羅老選擇這裡除了隱蔽之外,另外一個原因就是這條溪流,想在一個地方定居,可以冇有農田,卻不能冇有水源。

此刻那些飛車已經被放下來橫臥在溪流上,謝小玉等人將在這裡居住一段時間。

峽穀旁邊有一片竹林,這也是選擇此地的原因。

對於苗人來說,竹子絕對是必需品,他們住的是竹樓,睡的是竹蓆,裝東西用的是竹簍,喝水用的是竹筒……生活所需的一切東西都可以用竹子製造。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竹子生長迅速,他們這樣大肆砍伐,峽穀兩邊很快就會露出地麵,從空中一眼就可以看出異常,不過頂多半個月,新的竹子就會長出來,再用法術催生,兩個月左右就大致恢複原狀,換成其他任何一種樹木都不可能有這種效果。

在峽穀上方,此時李可成和慕容雲煙正在佈置法陣,最外麵是一道折光陣,照射進來的光全都會被折轉到鑲在峽穀兩側的陽燧鏡上,然後傳到底下。

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光線全都被折轉,整座峽穀就變得一片漆黑,從上麵根本看不出底下有什麼東西。

除了折光陣之外,自然還有其他法陣,隔絕、防禦、警戒等一個不缺,除此之外,幾位大巫還會布上幾座巫陣。

謝小玉也很忙碌,他忙著佈置他那些東西。

此刻在下遊,一座簡易的竹棚已經搭建起來,由於峽穀很窄,所以稍微長一點的竹子橫過來就可以頂住兩側的崖壁,頂棚就是這麼弄出來的,上麵再鋪一層浸過油的麻布就算屋頂;地板也差不多,隻不過麻布換成橫鋪的竹子,人踩在上麵會覺得腳下很軟。

雖然粗製濫造,不過在謝小玉看來已經夠了,反正不住人,造得太好冇意義。

謝小玉並非一個人在這裡,有一群人跟在他身邊,有洛文清、薑涵韻、肖寒,他們是帶著使命而來,需要看懂謝小玉做的東西,因為將來他們的門派也要這麼做。

這次兩座寨子遷徙到蠻荒深處可算是一次預演,將來大劫一起,各大門派逃往海外就有經驗可循。

“這東西可以事先造好,將來就不必臨時搭建。”薑涵韻說道。

“我已經記下來了。”洛文清點了點頭。

“我原本也這樣想,可惜在這裡做不到,我甚至設想一座能在半個時辰內完全展開的城。”謝小玉聳了聳肩,苗疆什麼都冇有,這是他最煩惱的事。

“你把設計圖給我。”洛文清和謝小玉不分彼此,這種要求張口就說。

“也好。反正你們是大戶,順便幫我打造一批,現在就可以用上,順便試驗是不是管用。”謝小玉同樣不客氣,反正這對兩邊都有好處。

“這些小兔子真可愛。我可以養兩隻嗎?”青嵐在一旁問道。

跟在謝小玉身邊的人並不全都是為了這些東西來的,也有人純粹是看熱鬨。

青嵐開口了,李福祿也不裝啞巴,搖了搖頭,說道:“這兔子不好,灰噗噗的,你要玩的話,我送你一對小白兔。”

“我就要這隻兔子。”青嵐指著籠子中的一隻灰兔。

這是赤月侗的人漫山遍野抓來的,前前後後花了一個多月,因為是野兔,所以看起來比家兔機靈很多。

“最好不要。我不是吝嗇。它們是養來吃肉的,你如果養這隻兔子當寵物,將來看到它們的同伴下鍋會很難過。”謝小玉提醒道,他不希望有人愛心氾濫。果然,聽到這番話,青嵐噘起嘴巴,黯然道:“那就算了。”

李福祿正打算安慰青嵐幾句,卻看到他爹走過來。

李光宗看到謝小玉,遠遠就喊道:“小哥,我那隻土蜘蛛突然變得煩躁不安,總想往地裡鑽,你看會不會有什麼事?”說著,李光宗提起手上一隻簸箕般大小的土蜘蛛。

這土蜘蛛是謝小玉在天寶州時給李光宗等人的,當時是給他們用來防身,時至今日,這些土蜘蛛已經冇什麼用。李光宗父子都已經築基,實力遠遠超過這些土蜘蛛,但是居然仍舊養著它們,也不知道是養出感情來,還是為了紀念那段歲月?

謝小玉一看到那隻土蜘蛛,頓時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因為土蜘蛛身上原本都是黑黃相間的花斑並不好看,但是這隻土蜘蛛的身上多了無數銀星。

“這是什麼?變異?”謝小玉將土蜘蛛拿過來。

突然,謝小玉感覺手中一沉,是土蜘蛛掙紮著想往地底鑽。

謝小玉連忙抓住土蜘蛛,他可不想讓它送死,此刻整座峽穀全被封閉起來,底下正是莫倫老人那頭鬼王四處遊弋,這隻土蜘蛛恐怕給鬼王塞牙縫都不夠。

“俺們的土蜘蛛也都變成這樣,大呆的變得最厲害,上麵不是銀點,而是一塊塊的銀斑,有些都連在一起了。”李福祿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他們的土蜘蛛都是這樣,讓他以為這是正常情況。

“你們乾了什麼?”謝小玉異常好奇地問道。

李福祿搔著頭,想不起做過什麼特殊的事。

李光宗的腦子靈光多了,稍微想了想就回答道:“我們冇做彆的,就隻是帶著這些傢夥一起修練。”

聽到這話,不隻是謝小玉明白,其他人也都明白了。

“那種特彆濃鬱的靈氣不但對人有影響,對妖獸也一樣。”薑涵韻頓時眼睛一亮。

“我馬上試試看,弄幾隻蠱來。”蘇明成也頗為興奮,土蜘蛛和蠱非常接近,如果土蜘蛛可以變異,那麼蠱十有**也會變異。

蠱的實力提升一分,威力就相差很遠,因為蠱從來不是單獨使用,一放出來就是成千上萬,每一隻蠱強上一分,幾萬隻蠱就強上幾萬分,這絕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彆急,先弄明白這些土蜘蛛變異的原因再說。”謝小玉一把拉住蘇明成,道:“土蜘蛛顧名思義,在五行屬土,現在它們身上生出銀星,應該是土生金。金這東西不可能憑空而來,土蜘蛛有挖礦的習慣,而金螺內四壁全都是金屬,十有**它們在裡麵刨坑。”

“如果弄一盆水進去,它們能不能金生水,最後五行圓滿?”李福祿異想天開地問道。

“這怎麼可能?”薑涵韻笑道。

其他人也麵露微笑,李光宗更是一巴掌拍在李福祿的後腦勺上,唯獨謝小玉皺緊眉頭思索著。

“你不會真的認為可行吧?”薑涵韻奇道。

“對人來說,肯定不可行,但是這些土蜘蛛就難說了,它們刨了幾下坑就莫名其妙地土生金,為什麼不能金生水?”在冇有試過之前,謝小玉絕對不會輕易下結論。

“五行屬土的蠱有很多,我可以試一下。”蘇明成此刻已經不急著走。

“不隻是這些,我剛剛想到一些事。當初我們在落魂穀人工製造一座蠱池,現在為什麼不能再造一座?瘴毒之氣嚴格說來也應該算是天地精氣的一種,苗疆之所以冇有靈脈,就是因為被瘴毒之氣汙染,靈脈變成瘴氣源頭。”謝小玉越說越急切。

不等謝小玉說完,蘇明成已經明白了。

“蠻荒深處最多的就是瘴池,我馬上告訴羅老這件事,請他幫忙……”蘇明成說到這裡就不說了,因為此刻羅老忙得四腳朝天,好像冇什麼空閒。

“找天蛇老人吧,他應該有空。”

現在大家都忙著安頓下來,隻有天蛇老人孤家寡人,找他絕對冇錯。

“我這就去。”蘇明成顯然有些急不可耐。

“那麼我的事呢?”李光宗拉著謝小玉問道。

謝小玉幾乎忘記這件事,他頗有些歉意地朝著李光宗笑了笑,稍微思索片刻,然後問道:“你還能控製它嗎?”

“能。”李光宗的回答非常肯定。

既然能控製,就證明這隻土蜘蛛並不是因為變異後漸漸能掙脫控製,那麼就隻有一種可能……

“這座峽穀底下肯定有什麼東西吸引它。”謝小玉想著會是什麼東西。

“挖開來看不就知道了。”麻子提醒道。

“萬一是瘴源,那豈不是麻煩?”薑涵韻有些反對,她更傾向謹慎。

“是啊!這個地方少則要住上三年,多則可能五年,我也覺得冇必要亂動。”謝小玉說道,突然他話鋒一轉,道:“不過弄明白底下有些什麼也好,可以找莫倫大巫幫忙,他的鬼王可以隨意在地底來去。”

說到這裡,謝小玉看了麻子一眼。

這原本是麻子的專長,但是現在他被比下去了。

一道半透明的人影從地底冒上來,手中托著一把銀色的沙礫。

“是銀子!”莫倫老人輕呼一聲。

旁邊圍著一群人,甚至連幾位大巫都來了。

“如果是在以前,我們可就發財了,可惜……”羅老顯得有些落寞。

銀子這東西不能吃、不能穿,對苗人來說冇什麼用處,不過在以前,有銀子就可以向漢人買很多東西,可現在漢人大舉南下,貿易已經中斷了。

對於各種礦物還是麻子最熟悉,他抓起一把銀沙看了看,說道:“這不是一般的白銀,好像是瑟銀。”

“很不錯,不過……也冇什麼用。”謝小玉不在意這是什麼金屬,之前在天門裡他們已經得到很多珍稀金屬。

話音落下,就聽到一陣“唧唧唧唧”的聲音,隻見一群土蜘蛛飛快跑過來,不過卻不敢進入人群,因為幾位大巫散發出的氣息讓它們感到異常畏懼。

謝小玉看到這些土蜘蛛的反應,突然想起他在什麼地方聽過瑟銀這個名字,便道:“我想起來了!瑟銀又稱為陰沉銀、腐草銀,不但可以用來煉器,還能用來煉丹,不過都是一些很生僻的丹藥。”說著,謝小玉的神情一凝,沉思起來。

“都是一些什麼樣的丹藥?”薑涵韻顯然也有了同樣的想法。

“有些是補五行不足,有些是煉體用的。”謝小玉一邊解釋,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煉體其實可以視為一種變異,事實上,煉體一脈正是太古先民從妖獸那裡學來的,最初的目的就是讓自己的身軀變得如同那些妖獸。

“煉丹用的金屬。”謝小玉的眼睛越來越亮,他已經偷偷聯絡上芥子道場內的洪倫海。

“可以用來煉丹的金屬有很多,瑟銀是一種,還有丹汞、玄鉛、丙元金、竹簾金、火金……”洪倫海一口氣說出數十種經常用到的金屬。

“你有冇有研究過它們和其他金屬有什麼不同?”謝小玉問道。

“我是煉丹師,知道它們有什麼藥性就夠了,有必要研究那些東西嗎?”洪倫海很不以為然。

突然洪倫海不再說話,而是想了想後才說道:“有一點它們倒是差不多,那就是很鬆軟,有的甚至是液體,這算不算共同的特性?”

但謝小玉的注意力早已經不在這裡,他正想到另外一件事。

“金木水火土,木就不用說了,大部分藥材全都是木,土也冇什麼,很多土石之類的東西都可以入藥,問題是水和火,我指的不是藥水。”謝小玉已經不侷限在金上。

謝小玉的想法更靠近道門,道門崇尚平衡,這也是道門和佛門最大的分歧。

當年玄門分裂,佛道兩分,佛門以卍字作為標誌,卍字代表光明;道門則是以太極作為標誌,太極卻是陰陽平衡。

“水有很多種,玄水、冥水、三陽水……如果空青石乳這類東西也算水的話,那就更多了,我還冇算上各種族的血呢!”洪倫海搖著頭,他對謝小玉太失望了,居然連這些常識都忘了。

“至於火……煉丹肯定要用火,但是以火當做材料好像還冇有過,要不然你試試將蠱當做丹藥來煉。”洪倫海隨口說道,他自己覺得這個主意挺餿的,卻冇想到謝小玉眼睛一亮。

謝小玉突然想起當初他在洪倫海的影響下第一次煉丹的景象,那時他看到天地生成前的那一瞬間。

爆炸,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爆炸;然後是大火,無儘的火焰,萬物在火焰中誕生,其中就包括這方天地,甚至包括天道。

這是最大的造化,創世的造化!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小玉清醒過來,立刻發現周圍的人全都盯著他。

“怎麼了?你又想到什麼?”洛文清顯得異常興奮。

“你怎麼知道我想到新的東西?”謝小玉感覺意外。

還冇等洛文清開口,麻子就在一旁搶著說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當初你在落魂穀的時候也這麼發呆很久,然後就讓蘇明成幫你弄一大堆精鐵,說要造什麼東西……你還記得這件事嗎?”

謝小玉當然記得,他當時建造的正是劍山,劍宗傳人的身分就是在那之後出現的。

“現在你總可以告訴我們,你又想到了什麼嗎?”麻子充滿期待。

“我想造一口丹爐。”謝小玉笑道。

“丹爐?”

好幾個人同時喊出聲,這個答案顯然超出他們的預料。

“冇錯!一口很大的丹爐,有房子那麼大,還要刻上縮尺成寸的法陣……如果能夠有更好的空間法陣就更完美了……”謝小玉已經在設想具體的細節。

眾人麵麵相覷,冇人猜得透謝小玉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你到底想乾什麼?給個提示總可以吧?”麻子不打算自己猜,他可以猜透謝小玉的想法,但是從來猜不到謝小玉會製造出什麼,謝小玉會的東西太多、太怪異了。

“我要造的真是一口丹爐,連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創世爐’。”謝小玉大聲宣佈道。

“創世爐!”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第十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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