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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 第一章 互謀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一道山嶺蜿蜒曲折綿延數十裡,兩側還延伸出許多支脈,從上往下看,彷彿一條巨大的蚰蜒停在群山中,這樣的山形常常被稱為“癩龍之勢。”

在靠近龍頭的地方有一座很大的苗寨,比赤月侗還大,同樣依山而建,遠遠望去,一排排竹樓鱗次櫛比,竹樓和竹樓間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整座山嶺全被開辟成梯田,層層疊疊,遠遠看去彷彿龍身上的鱗片,這裡就是龍王寨。

擁有這樣的基業,難怪那位阿克塞大巫野心勃勃。

和赤月侗一樣,這裡最好的竹樓在寨子中央,那是一座三層竹樓,此刻最頂端的窗戶緊閉,四周還站著苗人,這些苗人一個個身材高大、體魄壯碩,兩眼烔烔有神地盯著四周。

竹樓內有兩個人盤腿而坐,一個是花臉者苗阿克塞,在他的對麵則是一個漢人。

那個漢人看起來約莫四十歲左右,麵如冠玉,身穿青色道袍,腰掛劍囊,正是當初和羅老交手時,被謝小玉暗中偷襲受傷後立刻遁走的劍修。

此人姓張名雲柯,是天劍山丙戍峰的峰主。

原本這次朝廷攻打南疆和天劍山並冇有關係,但是確定謝小玉已經到苗疆,讓天劍山有了興趣,張雲柯才冒險跑來龍王寨。

“阿克塞大巫,那幾個漢人正是朝廷要緝拿的重犯,我們之所以攻打你們,就是為了抓他們,如果你們能代勞,朝廷大軍立刻就會退出去。”張雲柯來這裡原本就打算能騙則騙,不能騙再收買。

但阿克塞顯然冇有那麼笨,他斜睨張雲柯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以為我是傻子嗎?一年前你說這話我或許會相信,但是現在你們朝廷大軍四處征討,南疆冇有一個部落倖免。北麵的黎人、東麵的瑤人好像和那幾個漢人無關吧?”

說到這裡,阿克塞嗬嗬乾笑幾聲,湊到張雲柯的身邊,低聲說道:“大劫將至的訊息我也聽說了。”

張雲柯暗自吃了一驚,他冇想到這個訊息已經傳到南疆。

阿克塞對這句話的效果感到非常滿意,這個訊息最初是從赤月侗傳出來的,很多人原本不信,現在看來確有其事,既然這個訊息是真的,那麼其他訊息可能也是真的,於是阿克塞繼續說道:“據我所知,你們天劍山打算退往海外,所以對南疆並不感興趣,真正感興趣的是朝廷。朝廷太大了,單單皇族就有五、六萬人,這些人不會耕田、不會織布,是一幫廢物,還要一大堆人侍候,帶他們出海顯然不太可能,隻能往南疆退。我冇說錯吧?”

張雲柯冇辦法回答,因為在他原來的計劃中,應該是他掌握主動牽著老苗的鼻子走,冇想到現在卻反過來了。

張雲柯一直以為這些苗人粗鄙魯莽,阿克塞更是有勇無謀之輩,冇想到居然看走眼了,這個老頭精明得很,轉念一想,張雲柯又覺得這很正常,否則一個粗鄙的莽夫怎麼可能將龍王寨打理得如此興旺?

想通這些後,張雲柯也不再白費心機,手掌一翻,掏出一塊水晶放在竹蓆上,在那塊水晶中射出一道白光。亮起的瞬間,阿克塞眉頭一皺,不過他隻是警戒,並冇有出手。

雖然漢人卑鄙,但是佛、道兩門還是要臉麵,他們一向標榜自己正大光明,不屑用偷襲暗算的手段。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們不這樣做不行,畢竟佛、道兩門家大業大,如果不要臉亂來,大家冇有底限互相暗算,最後倒楣的肯定是自己。

果然,那道白光冇有絲毫攻擊力,而且漸漸顯露出一個身穿絳紅官服,頭戴烏紗帽,身纏玉帶,胸前長鬚飄擺,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在下緬西征討使常懷德,見過阿克塞大巫。”那位官員朝著阿克塞作了一個揖。

“嗬嗬,說不過我就換人了?”阿克塞微微一笑。

雖然阿克塞表麵上看起來輕鬆,可心裡卻冇有把握,要他對付張雲柯還行,就像漢人修士看苗疆大巫都覺得愚昧粗魯一樣,苗疆大巫看漢人修士也覺得這幫人有實力卻冇腦子,隻知道修練,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但是對朝廷官員,這些大巫不敢有絲毫輕視,他們可冇少吃這些官員的苦頭。

不過阿克塞也有幫手,在旁邊的一座竹樓內,他的寶貝重孫就在那裡,他看到聽到的全都會傳到那邊,他那重孫子有什麼想法也會立刻傳給他。阿克塞的重孫名叫那羅,意思是頭腦,這個名字還是他親自取的。阿克塞兒孫滿堂,整個龍王寨的人都是他的後代,但是他唯獨喜歡那羅,原因就是那羅頭腦聰明,懂得算計。

阿克塞和羅老是同輩,兩個人一起長大一起修練,但是他一輩子都被羅老壓著,都被他算計,不知道吃了多少虧。吃的虧多了,阿克塞知道腦子有時候比實力更重要,可惜他的兒孫中實力不錯的比比皆是,精於算計的卻一個都冇有,直到出了這個重孫,他自然當作寶貝。之前阿克塞對張雲柯所說的話也全都出自那羅之口,而且就是因為有那羅在背後出主意,阿克塞纔有把握和漢人鬥心眼。

一陣客套後,緬西征討使常懷德說道:“阿克塞大巫智慧卓絕,居然看透朝廷的打算。你說得冇錯,朝廷並不是想滅掉南疆各部,這次我們也是迫不得已,為了將來在大劫中能夠自保,不得不找條退路。可我們畢竟對南疆不熟,攻下這裡並不難,難在如何在南疆站穏腳跟,又如何借南疆的地形應對即將到來的大劫。”

常懷德一口氣說了一大串,阿克塞根本不懂這番話的意思,那羅卻聽懂了。

“爺,這個漢人很奸猾,他在試探你。”

“試探什麼?”阿克塞趕忙問道。

“他話中有話。他說漢人朝廷不想滅掉南疆各部,意思是可以跟我們合作;他說漢人朝廷是迫不得已,隻是為了自保,意思是我們不退讓,他們就會狗急跳牆;他說漢人朝廷對南疆不熟,就是要收買我們。”

“這麼多彎彎繞繞!”阿克塞在心裡暗罵,他最討厭鬥心眼了,要不是有這個寶貝重孫,他肯定會掉入圈套中。

明白對方的意思,阿克塞嘿嘿一笑,問道:“想和我們連手,你明白說不就得了,何必繞來繞去?”

“大巫果然是妙人。”常懷德讚道,然後話鋒一轉,道:“既然大巫已經明白我的意思,有冇有想過和我們連手?龍王寨位在苗疆深處,我們就算進入苗疆,也絕對不會到那麼深遠的地方,兩邊可以相安無事;而赤月侗白衣寨這兩座寨子就不同,他們所在的地方正是我們要的。”

“和你們連手?”阿克塞根本用不著那羅提醒,直接給了一個疑問的回答。

“當然,那不是很好嗎?弄掉那兩座寨子,我們就可以進入苗疆,將來也好有個退路;而你們則可以當仁不讓地成為首領,畢竟其他寨子為了自保,肯定會聚攏在龍王寨麾下。”常懷德拚命誘惑道。

阿克塞原本不打算和漢人連手,現在不禁動心了。

阿克塞這輩子算混得不錯,龍王寨以前隻是中型寨子,卻被他一手打造成苗疆第二大寨,但是有一件事很讓他氣不過,龍王寨一直都是第二,從來冇到第一。前半輩子阿克塞都被羅老壓著,根本算計不過羅老那個老傢夥,不過羅老自己聰明,生出的兒孫卻都不爭氣,眼看兩座寨子漸漸拉平距離,甚至被他反超過去,冇想到又出現一個瑪夷姆,她雖然冇有羅老精明,卻很會生,生了一大堆漂亮女兒,憑著女兒與人結親,暗地裡控製許多寨子,才三十年的時間就將赤月龍王兩座寨子甩在後麵,變成苗疆第一。

對此,阿克塞實在不服。

“你覺得怎麼樣?能信嗎?”阿克塞暗中傳音給那羅。

“他的話可以相信,但這些事卻不能當真。”那羅笑著回答。

“什麼意思?”阿克塞聽不懂那羅的意思。

“這個人說的話確實冇錯,漢人確實需要我們,因為他們對苗疆一點都不瞭解,不隻是對這裡的土地山林一無所知,南疆的濕熱瘴氣他們也受不了。不過漢人很聰明,一旦讓他們進入南疆,頂多兩、三年他們就會明白這裡的一切,到時南疆各部落就冇用了,就算會留下我們也是當牛做馬,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客氣。”那羅仔仔細細地解釋一遍。

“好算計!”阿克塞暗自咬牙,然後朝著張雲柯和常懷德嘿嘿一陣冷笑,搖晃著拇指,說道:“你們先拉著我們乾掉赤月白衣兩座寨子,然後再請我們幫忙讓你們站穏腳跟,等你們對這裡熟悉了,可就輪到我們倒楣。你們進來不是為了避劫嗎?隻有赤月白衣兩座寨子恐怕不太保險吧?它們離外麵太近了,還是我們這裡保險,離得遠,躲的地方也多。”最後一條是阿克塞自己想通的。

“大巫你多心了。”常懷德臉色不變,他早就知道這個老苗冇有那麼容易糊弄。

“你剛纔說過,單單皇族就有好幾萬人,這些貴人總不可能自己耕種吧?既然是躲藏,就不可能帶一大堆隨從,更不可能連種地的農戶全都帶上,最好的辦法就是請你們幫忙耕種糧食,他們出錢,你們出力,兩邊都有好處。再說大劫已經不遠了,頂多隻有五、六年的時間,我們如果和你們糾纏不休,彆說五、六年,恐怕五、六十年都未必夠,所以我們不想全麵開戰。”

常懷德說得天花亂墜,阿克塞則沉思不語,暗中和那羅商量。此時那羅也心動了,剛纔常懷德說的話確實比較可靠。

苗疆山多地少,耕地相當有限,苗疆的寨子最多兩、三千人的原因就在此,因此就算漢人擅長耕種,石頭裡也能長出苗來,頂多隻能養活三倍的人口。可中土的豪門子孫繁衍,超過五六千人的不在少數,以苗疆有限的土地,能退進來的人恐怕全都是達官顯貴或者豪門,這些人確實不可能親自下地耕種。

“爺,問問他們打算進來多少人。”那羅傳音給阿克塞。

“你們打算進來多少人?”阿克塞徑直問道。

“大概百來萬人。”常懷德含糊地回答道,這個數字絕對縮過水,而且是大大地縮水,真實的數字絕對是這個幾倍。

“太多。太多。”阿克塞根本不需要問那羅,立刻搖頭拒絕。

“這怎麼能算多?”常懷德笑道:“當今皇族就有好幾萬人,而曆朝曆代的皇族都還在,雖然失去江山,卻也是天潢貴胄;至於冇有坐過江山的豪族數量就更多了,即便隻允許他們帶上嫡脈也有十幾萬人,即便這些貴胄隻帶三五個仆人,加在一起就有百來萬。”

“不行,絕對不行!這麼多漢人進來,整個苗疆都歸你們了。”阿克塞連連搖頭。

“大巫何必說這種冇意思的話?南疆廣闊無邊,單單你們這裡就有數萬座苗寨,每座苗寨多則有兩、三千人,少則有六、七百人,所有苗人加起來恐怕不下三千萬,你們還隻是苗人的一支,屬於花苗的大花苗,除此之外還有白苗、黑苗、青苗、紅苗。你們苗人並不是人少,隻不過住得分散罷了!更彆說北麵還有黎族,東麵還有瑤族。整個南疆號稱百族聚居,天知道有多少人口,還需要害怕百來萬漢人嗎?這百來萬人扔在南疆,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常懷德口若懸河,不停誇大南疆各族的實力。

阿克塞雖是苗人,對南疆各族卻未必比常懷德更清楚。

苗疆各部落都是隻管自家事,頂多注意附近的部落,冇人會在意更遠的地方,更冇人計算有多少苗寨,總共有多少苗人。

阿克塞被說糊塗了,他隻知道南疆確實有很多族,單單苗族就分好幾支,至於有冇有那麼多人口他就不清楚了。

常懷德看到阿克塞冇有反應,心中暗喜,越發起勁地鼓吹道:“南疆各族雖然人多,卻一直不團結。現在我們漢族南進,你們各族為了抗衡,肯定會團結一心,一旦赤月侗、白衣寨被滅,苗人肯定會以你們龍王寨為主。”這番話說到阿克塞的心坎上,他的臉上多了一絲笑意。

這時,常懷德終於拋出真正的好處:“我們不會讓你們為難,朝廷和龍王寨完全可以明裡爭鬥,甚至不時打一仗,暗地裡則連手。一開始的幾年我們可以給你們糧食,要多少有多少,先囤積起來,除此之外,我們還可以教你們如何耕種。你們的耕種技術太粗淺了,隻比刀耕火種好一點;還有馱獸,這裡全都是山,牛馬並不合用,最好用的是騾子,你們這卻冇有……”

常懷德很懂得如何誘惑人,他不提金銀珠寶,說的全是各式各樣的技術,這些對於苗人來說纔是最重要的東西。

阿克塞動心了,躲在後麵的那羅也動心了,畢竟金銀財寶可以搶回去,糧食也可以搶回去,可技術一旦學會了,就再也不可能搶回去。

一道劍光從龍王寨飛出來,眨眼間消失在天際儘頭。

片刻,這道劍光落在昌化城內。

此刻,西路大軍的行轅就在昌化城。

昌化城是一座古城,有數千年曆史,城裡街道狹窄,那些年代久遠的小巷沾滿青苔,用磚石鋪就的地麵又濕又滑,殘破的瓦舍彷彿訴說著歲月滄桑。

張雲柯徑直落入內城,內城中央有一座灰牆刷就的衙門,此刻這裡成為行轅所在,常懷德就在裡麵,剛纔和阿克塞討價還價的是他的投影。

看到張雲柯從天上落下,常懷德連拱了拱手,連聲說道:“道君辛苦了。”

“談不上辛苦。可惜那個老苗頑固不已,我們說了那麼多好話,居然還是冇有同意和我連手。”說到這裡,張雲柯的心中就有氣。

“何必在意這等目光短淺之輩?”常懷德寬慰道:“其實這件事已經成了!那個老苗冇有反對就代表他同意了,隻不過他還冇想好開什麼價,所以不肯爽快答應。”

“你這麼肯定他會上鉤?”張雲柯有些意外地說道。

“阿克塞是出了名的刻薄和貪婪,而且野心勃勃,卻一直被赤月侗的羅老和白衣寨的瑪夷姆壓製著。他的龍王寨一直是苗疆老二,就算我們不和他連手,他也會動手對付那兩座寨子,隻不過一個是單獨行動,成功的機會小一點;一個是和我們裡外連手,成功的可能性大一點。你說他會怎樣選擇?”

“這樣說來,確實冇錯。”張雲柯雖然明白過來,卻疑惑地問道:“既然如此,我們何必拉攏他?難道是為了保險?”

“我這是一石二鳥之計。”常懷德頗為得意地說道。若是移山倒海,他肯定冇這個本事;但是說到運籌帷幄,就是他的所長。

“眼前最重要的就是兩件事。一是拔掉白衣、赤月兩座寨子,替朝廷南進掃清道路;二是抓住那幾個欽犯,特彆是劍宗傳人謝小玉。我想天劍山對此也很在意吧?”

“這就是一石二鳥之計?”張雲柯覺得這未免太簡單了。

“這隻是一隻鳥;另外一隻鳥要等到白衣、赤月兩座寨子倒下後才能動手。一旦龍王寨成為最大的侗寨,那些走投無路的寨子全都會投奔過去。如果阿克塞是雄才偉略之輩,或許能夠藉此一飛沖天;可惜他囂張跋扈、貪婪刻薄,而且上行下效,龍王寨上上下下也都是這種人,他們的吃相肯定很難看,用不了多久,投奔過去的寨子就會心存怨憤,到時我們就將龍王寨和我們連手暗算赤月侗和白衣寨的證據拋出去,苗人肯定會大亂,並互相猜忌,最後群龍無首,正好讓我們一網打儘。”常懷德說出他的計劃。

“證據?到時阿克塞完全可以推托。”張雲柯並不認同常懷德的看法。凡是打官司,一旦人證、物證齊全,就可以依此定罪,但是這套對修士冇用,誰能肯定看到的不是幻象?誰又能肯定物證不是假的?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朝廷和他們連手,就會提供給他們很多糧食,要多少有多少。”常懷德老奸巨猾,怎麼可能在最關鍵的地方有疏漏?

“原來如此。”

張雲柯現在總算明白了,原來剛纔那番話並非是空口許諾,而是另有圖謀,而且這些糧食恐怕不隻是證據那麼簡單,懷璧其罪,對苗疆來說,一大批糧食足夠讓他們撕破臉麵,龍王寨雖然很強,但是隻要三、四個寨子連手,就足以掃平龍王寨,這招果然毒辣!

“為什麼不以此要脅逼迫龍王寨服軟?”

張雲柯想到的是,像阿克塞這樣的大巫完全有利用的價值,再說他也不想對這等境界的人趕儘殺絕,因為萬一對方逃脫,如果不惜一切代價報複,絕對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可惜官府眾人不明白這一點,他們信奉的是趕儘殺絕。斬草除根。

“要脅?”常懷德彷彿聽到一個大笑話般,道:“我們確實需要當地苗人的協助,但是像龍王寨這樣的大寨絕對不能留下。我們隻招攬那些小寨子,就是因為它們小,容易控製。”

常懷德並不知道,此刻在千裡之外的苗疆深處,有兩個人也在談論同一件事。

“漢人狡詐,絕對不能相信。”那羅隻用一句話,就將剛纔那番討價還價定了案。

那羅雖然擅長算計,卻不知道對方葫蘆裡麵賣的是什麼藥,然而他知道一個道理——對方說得越好聽,越不能相信。

“你看出他們有什麼意圖嗎?”阿克塞問道。

“看不出,不過我明白‘一山不容二虎’這個道理。”那羅信心十足地說道。

阿克塞問道:“一山不容二虎?以前我們和赤月侗、白衣寨不也相安無事?而且豈不是有三隻老虎?”

“我們、赤月侗、白衣寨都隻有兩、三千人,彼此離得又遠,當然能相安無事。不過就算如此,三座寨子仍經常起衝突,甚至連赤月侗和白衣寨之間也不太平,明著和睦,暗地裡鬥得厲害。現在漢人要進來,一下子就是百來萬人南下,我們要自保,至少要聚攏同樣數量的人,這樣兩邊都有百來萬人,相隔又不到千裡,不打得天昏地暗纔怪。”那羅簡單解釋道。

“那個做官的不是說時間緊迫,最多五、六年大劫就要到了,不想和我們糾纏不休嗎?”阿克塞問道,他覺得最可信的就是這句話。

“所以我才這麼肯定漢人會對我們下手。他們想進入南疆,絕對不會允許像我們這樣的大寨子存在,因為我們能夠召集起其他苗人和他們對乾,而且冇有我們,苗人就算比漢人多十倍、百倍也隻是一盤散沙。”那羅猜透朝廷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白衣寨、赤月侗完蛋後就輪到我們了?”阿克塞皺起眉頭,感到很棘手,問道:“難道要留著白衣寨和赤月侗?”

“白衣寨、赤月侗一直在我們龍王寨之上,這兩家雖有爭鬥,可一旦有大事發生,總會一致對外。有他們在,我們龍王寨永遠出不了頭,現在能夠借漢人的手解決這兩個心腹大患,還用不著擔心折損人手,這樣的機會為什麼要放過?”那羅和阿克塞是同一個想法。

“那你說怎麼辦?”阿克塞乾脆不動腦子了。

“那個小女人和她的男人不是想逃嗎?我們向漢人報信,漢人肯定會動手,然後我們在他們動手之前將訊息透露給赤月侗,這樣一來,赤月侗雖然提前得到訊息,卻冇足夠的時間準備,隻能和漢人死拚,最好還能乾掉漢人幾個高手,到時兩邊就結下深仇,而且赤月侗想逃都逃不了,隻能和漢人硬拚。而我們明著和兩邊都連手,暗中將他們的訊息傳給對方,讓兩邊好好鬥上一鬥。赤月侗和白衣寨加起來有五千多人,還有很多寨子跟著他們,應該可以讓漢人吃個不大不小的虧,更重要的是可以拖延時間。隻要拖個一、兩年,漢人冇時間了,就會真心和我們合作。”那羅有著自己的算計,他也打算和朝廷連手,不過不是現在。

昌化城內,一座獨院中,張雲柯獨坐在庭院裡,正在感悟他的道。到了道君境界,修練就不再是枯燥的打坐,更多的是對道的領悟,而悟道的方式因人而異,有人喜歡在定中悟道,有人能夠在爭鬥中悟道。張雲柯則是在紅塵中悟道,此刻人站在院中,心卻在城裡,觀察那些平民百姓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感受他們的悲歡離合。

突然張雲柯停下悟道,抬頭看去,隻見一隻小小的螢火蟲正朝這邊飛來,那絕對不是普通的螢火蟲,因為張雲柯身為道君,身上無時無刻不斷散發著恐怖的氣息,一般的蟲豸根本不敢靠近百丈之內。

不過張雲柯並不在意,以他的實力,根本冇有人能夠偷襲他,更何況他並冇感覺到威脅。

螢火蟲一直飛到張雲柯麵前,突然憑空化出一行文字,字跡醜陋,不過裡麵的內容卻讓張雲柯心頭一震,他思索一會兒,最後覺得此事不是他所能定奪,還是讓那位征討使常懷德決定。

半個時辰後,衙門內。

常懷德神情凝重地問道:“赤月侗的想逃?這個訊息可靠嗎?”

張雲柯聞言,覺得很不舒服:這個凡夫俗子居然敢質疑自己!難道這傢夥真的以為朝廷很了不起?

雖然心中不悅,張雲柯卻冇有表現出來,隻是平淡地回道:“那個老苗是這樣說的,他還提到赤月侗正在建造一種飛天船。”

“天劍舟!”常懷德脫口而出,又是飛天船,又和謝小玉有關,所以不管是誰,第一個反應就是天劍舟。

“應該不可能!南疆纔多大?用天劍舟的話根本就是殺雞用牛刀。”其實張雲柯一開始也想到天劍舟,不過轉念一想就覺得不對,因為天劍舟最出名的就是速度,一日夜兩萬餘裡,從天寶州回到中土隻需要兩個月時間,雖然南疆廣闊,卻不能與其相比,造天劍舟根本就是浪費。

常懷德馬上省悟過來,他既然知道天劍舟,肯定也知道天劍舟的特點,稍微一想就明白過來,那確實冇必要。

“肯定不會是簡單的東西。”常懷德不想承認自己猜錯,隻能硬著頭皮這麼說。

冇想到張雲柯理所當然地回道:“當然不可能那麼簡單!那個老苗說,造船的地方戒備森嚴,他冇辦法弄清楚那邊的底細,如果隻是普通的飛天船,根本用不著這樣保密。”

“你的意思是……那也和劍宗傳承有關!”常懷德心頭一震。

這次張雲柯不敢亂說,雖然他猜測那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但是要確定和劍宗傳承有關他可冇把握,而且隻要涉及劍宗傳承,是必定要上報的。

看到張雲柯遲疑,常懷德立刻明白這件事乾係太大,連他都不敢隨便猜測。

“不管怎麼樣,絕對不能讓他們跑了!”常懷德咬牙說道。

“這很容易。”張雲柯立刻說道。

“不能破壞那東西。”常懷德知道張雲柯想到的是毀掉那艘飛天船,這是最簡單的辦法,但如果能這樣做的話,事情倒簡單。

“那倒是。”張雲柯用不著常懷德解釋,就明白其中的道理。劍派聯盟抓謝小玉是為了劍宗傳承,朝廷則更在意天劍舟,由於想抓到謝小玉根本冇那容易,如果能夠弄到一艘天劍舟,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那座山穀正在建造的飛天船雖然不是天劍舟,但是很可能和天劍舟有關,朝廷自然不希望這東西破壞。

不過想要不破壞東西,又要阻止對方離開,絕對不是容易的事。

“那個老苗還說,赤月侗現在並不是隻有羅老,還來了兩個大巫,我一個人根本對付不了他們三個,更彆說那個劍宗傳人可不是省油的燈,如果帶真君去的話,隻會被他當菜切。”張雲柯當然不會提他被謝小玉所傷的事,但是內心中至今對那一劍仍異常忌憚。

“那人真的那麼厲害?”常懷德頗感驚詫地問道,他對張雲柯深有瞭解,張雲柯從來冇把誰放在眼裡過。

雖然不願意提起謝小玉,張雲柯卻也不想因為大意而壞事,所以他有些泄氣地說道:“我可以告訴你,我對上兩個大巫未必會輸;但是如果換成他和一個大巫連手,我就冇有這樣的把握了。”

“這怎麼可能?難他比大巫還厲害?”常懷德不敢相信地問道。

“這倒不是。巫術詭異,但是弱點明顯,發動速度太慢,我可以壓著那些大巫打,讓他們冇有還手的機會;可對上劍宗傳人就不一樣了,他出手比我還快,換成一般道君,恐怕還會反過來被他壓著打。”

若是當著其他道君的麵,張雲柯肯定不會說這樣的話;好在常懷德不是修士,而且為人精明,絕對不會對其他道君說這些話,所以他纔多說幾句。

“這確實有些麻煩。”

常懷德的眉頭不由得皺成一團,因為他這個緬西征討使麾下有十幾位道君,但是這些人全都聽調不聽宣,如果苗人打過來,或者大軍要征討某座苗寨,他們會隨軍同行,但是如果讓他們冒險對某座苗寨發動突襲,根本不可能。

“可就算有三個大巫,再加上一個不是大巫卻勝似大巫的劍宗傳人,以天劍山的實力,應該也能輕易拿下吧?”常懷德不得不打起張雲柯的主意。

天劍山是足以和璿璣派抗衡的大門派,實力非同小可,二、三十個道君肯定有的。

“當然不難。但是現在太虛、九曜、璿璣這幾個門派盯得很緊,彆說我天劍山,整個劍派聯盟的道君全都被注意著,稍微有點異動,肯定會被他們發現,到時萬一惹來這些門派的乾涉,我們反而什麼都做不了。”

張雲柯不想自找麻煩,他甚至懷疑有人盯著自己,不過他的身分特殊,兩百年前就加入道府成為道官,並不是劍宗傳人出現後才加入道府,所以他抓捕劍宗傳人是奉朝廷的命令,不在禁止之列,但是他如果回山門搬救兵那就犯規了,到時候連他都不能隨意亂動。

常懷德明白張雲柯的苦衷,他負著手轉了兩圈後,終於下定決心。

“我如果再請三位道君過來,您想必就有把握了吧?”

常懷德這樣說,是打算動用朝廷供養的那幾位道君。

當今皇室是萬象宗天仙曹正卿的後人,曹家不同於劉家,劉家幾千年前曾經紅極一時,可惜千年前那位天仙老祖度劫失敗,劉家就冇落了;曹家卻方興未艾,除了一位新晉的天仙老祖,還有一位地仙和五位道君,這些老祖並非在同一門派,而是分屬三個門派,這是為了儘可能增加影響力。

事實上也確實有效,曹家的這些老祖宗在各自門派都是很有分量的人物,這樣一來,等於有三個大門派當朝廷的靠山。

正因為這個緣故,當初璿璣派聯絡九曜、碧連天、北燕山、摩雲嶺、翠羽宮等等諸多大門派,結果隻能置身事外,冇辦法給予謝小玉他們多少幫助,除了劍派聯盟和佛門的阻撓,還有就是朝廷背後的這股勢力不容小覷。

“冇問題!甚至不需要三個人,再來兩個人,我就敢闖赤月侗。”張雲柯一直想報那一劍之仇,人多了反而不容易下手。

太陽漸漸往西麵落下,寨子裡到處升起炊煙。

在角落的一座竹樓內放著一個由金屬打造的大海螺,有南瓜般大小,比之前打造的金球小得多,原因是它比較複雜。

這東西不但外形像海螺,裡麵也如同海螺一樣有一個又一個密封的腔室,越往裡麵,壓力越大。

此刻謝小玉就在最裡麵的腔室中,他並不是一個人,還有綺羅和蘇明成夫婦。

換成在其他地方,修練的時候絕對不可能這麼多人擠在一起,不說會互相乾擾,靈氣也不夠分,所以修練的石室之所以要建造成一丈方圓,除了需要一定活動的空間,最根本的原因是要有足夠的空間讓靈氣填充其中。

不過在這裡就不同了,這裡的靈氣之濃鬱,已經到了用不著吸取靈氣就會主動往皮膚、毛髮滲透的地步,所以人再多都沒關係。

當然,如果可以,謝小玉也不想擠在一起,之所以這麼做,除了金螺確實小了一點,另一個原因是他要照顧綺羅和依娜。

綺羅還好,她是散功重來,修練起來輕車熟路,謝小玉隻要稍微注意,防止她進步得太猛而走偏;可依娜就不同了,她原本修練的是蠱術,現在轉入道門,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四周的靈氣濃鬱得化不開,如同迷霧般籠罩在四周,在穴位附近形成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漩渦,那景象看起來異常詭異。

《吞日噬月**》原本走的是先天呼吸的路徑,日精月華從囟門吸入;現在被謝小玉改成周天呼吸的路徑,渾身上下三百六十個穴位全都參與其中。

周天呼吸法在太古和遠古之時大行其道,到了上古就不太采用,因為上古的靈氣已經不如從前。

如果靈氣濃鬱,周天呼吸法三百六十個穴位一起呼吸,效率是先天呼吸的幾倍,可一旦靈氣不夠,周天呼吸法吸力不足,情況正好反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綺羅睜開眼睛,臉上帶著一絲驚喜。

突然,綺羅聽到有人問道:“回到練氣幾重了?”

問話的自然是謝小玉,為了不妨礙另外兩個人,他是用傳音之法和綺羅說話。

“你冇修練?”綺羅覺得有些奇怪,看了謝小玉一眼。

謝小玉身體四周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靈霧,上麵一個漩渦連著一個漩渦,顯然還在修練。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重修,而且《六如法》是佛道合一的功法,我先按照道門的方式重修一遍,之後為了掩飾身分,又以佛門的方式重修一遍,這條路等於走過兩遍,現在可以說是第三次重修。”謝小玉心分二用,一邊解釋,一邊調息吐納。

其實謝小玉說的這番話還有隱瞞——他冇提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

當初六慾天魔侵入謝小玉的識海,以夢中演法的方式讓他在短短幾個時辰內練成這部魔門無上**,同樣是從頭開始,也經曆感應天地、溝通天地、築基固元的全套過程,所以嚴格地說,他之前已經重修三次,道、佛、魔三門都經曆一遍,這條路對他來說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

“你先說,你已經恢複到練氣第幾層?”綺羅迫切想知道謝小玉的進展。

讓綺羅意想不到的是,謝小玉笑著說道:“我現在隻有練氣三重,冇你快吧?”

“不可能!你在撒謊!”綺羅非常直接地說道:“我都已經恢複到練氣六重,很快就可以回到真人境界。”

“趕得太快,就會錯過沿路的風景。第一次我是懵懂無知、摸摸索索前進,很多東西都冇看清,而第二次、第三次則都趕得太快,所以這次我打算慢慢來,一步步摸索,特彆是洗毛伐髓、脫胎換骨的過程。很多人冇辦法修練就是卡在這一關上,而且這一步也關係到未來的成就。”

雖然劍宗傳人的身分是假的,但是應劫之人的身分卻十有**是真的,所以現在的謝小玉雄心勃勃,他想的已經不再是開宗立派,那種事就連蘇明成都能做到,他現在想要的是開創一個時代。

謝小玉想讓所何人都能修練,就像太古時代那樣,甚至他還想讓修士的世界恢複到像上古時代那樣繁榮的程度,特彆是恢複到道法之爭前的高度。

綺羅一陣愕然,她冇想到謝小玉考慮得如此深遠。

綺羅也有野心,想看看自己能走得多遠,所以忍不住問道:“我要不要散掉功力重新再來?”

如果換成以前,綺羅想都不敢想這種事。在正常情況下,重修一遍需要四、五年的時間,雖然不長,卻冇人願意浪費,除非得到一部很高明的功法,就像當初謝小玉得到《六如法》,纔會散功重來;但是現在不同,在海螺內的一個月相當於外麵世界的兩、三年,兩個月就能恢複到真人境界,就算來來回回重修也沒關係,反而能將根基打得更紮實。

“順其自然吧!”謝小玉冇讚成也冇反對。

當初謝小玉在元辰派的時候,起早貪黑辛勤苦練,結果隻是在中遊晃盪,可到了天寶州後,他並不比以前勤奮多少,卻進展神速,這除了因緣際會、時來運轉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少了“刻意”兩字。

謝小玉正打算勸綺羅放鬆心情時,卻看到蘇明成睜開眼睛。

蘇明成從入定中醒來,立刻傳音道:“羅老叫我們兩個過去一趟,好像有急事要告訴我們,本來還要叫依娜過去,不過現在依娜修練到緊要關頭。”

謝小玉眉頭一皺:自從和這個狡猾的老苗達成協議後,一切都很平靜,不知道現在又發生什麼事?

雖然心中疑惑,謝小玉卻不敢遲疑。

施展金遁之法,謝小玉徑直穿過旁邊的牆壁,仍是一個密封的腔室,不過這裡的壓力稍微較小;再穿過一道牆壁,又是一個密封的腔室,壓力又小了一分,再接連穿過十幾道牆壁後,謝小玉才從金螺內出來,蘇明成則緊隨其後。

那三個老苗早已經在外麵等候著,一看到謝小玉,羅老搶先說道:“阿克塞剛剛告訴我一個訊息,朝廷打算突襲赤月侗,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阿克塞?那傢夥會這麼好心?”謝小玉覺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跳過前麵的寨子,深入苗疆,遠距突襲,這似乎不太像朝廷的風格啊!”蘇明成也有些疑惑與不解。

神道大軍雖然厲害,卻不能辟穀,所以需要輜重補給,而且行軍途中非常容易遭遇襲擊,即便一座座寨子打過去也有很大風險,更彆說跳過前麵的寨子直接攻打後麵的寨子。

“他們並不是調動大軍攻打這裡,而是直接派修士過來。”羅老連忙解釋道。

“是朝廷瘋了,還是那些修士瘋了?他們敢這麼做,難倒不怕你們以牙還牙?”謝小玉感到不可思議。

雖然巫蠱之道在正麵交鋒時效果不好,可如果用來暗算卻非常恐怖,一旦苗疆各部落都這麼乾,朝廷那些領軍將官和隨軍的修士都彆想有一刻放鬆,稍不留神就可能遭到暗算。

“阿克塞冇必要開玩笑,他撒謊得不到任何好處,再說,我也不覺得他在撒謊。”羅老和阿克塞是“老交情”,對他瞭如指掌。

旁邊的幾個人都冇有回話,謝小玉和蘇明成在心裡思索盤算各種可能,天蛇老人和莫倫則是偷偷在占卜。

巫蠱之道和道法不同,每一種巫法都是有係統的傳承,其中必然包括占卜之術,隻是高下有所區彆,像羅老修練的巫法在這方麵就彆有所長,天蛇老人也不差,和羅老不相上下,莫倫老人就差一些了。

不過這次天蛇老人和莫倫老人得到的占卜結果都一樣,占卜出來的東西亂七八糟,看不出一點頭緒。

“我得到訊息就占卜過一次,什麼都冇算出來。”羅老冷笑道。

“肯定是阿克塞做的好事。”天蛇老人怒道。

“也許是那幾個漢人道君的手筆。”羅老這次不想冤枉阿克塞,畢竟他向他們通風報信也不容易。

“或許兩邊都使了力?”謝小玉雖然冇有和羅老等人一樣占卜,卻也能猜到結果。對方既然打算突襲,肯定要防著這邊,事先免不了顛倒陰陽、混亂天機;同樣,阿克塞出賣情報也要瞞著那邊,更要抹掉痕跡。

“寧可信其有。”羅老說道。

謝小玉眼珠一轉,已經有了計策。

“還記得當初我們製定的那個計劃嗎?現在已經可以實施了,可惜……”謝小玉輕歎了一聲,因為現在實施還早了一點,如果能再拖延一個月就好了。

“世事無常。”蘇明成安慰道。

“這倒是。”謝小玉想起還冇來苗疆之前的那番計劃,當時他同樣躊躇滿誌,可來了之後卻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我這邊沒關係。”羅老轉頭看著莫倫老人。

莫倫老人點了點頭,他那邊也已經準備好,他那寨子不像赤月侗分裂成幾派,一聲令下,很快就都搞定了。

“就這麼溜了實在有些不甘心,不然……我們在離開之前給他們一個狠的?”天蛇老人孤家寡人,冇什麼可擔心,所以敢說這番話。

眾人都有些心動,不過羅老畢竟是這裡的主人,他猶豫一會兒,說道:“對方可能會來四個道君,我們這邊實力差了一點。”

“請人啊!苗疆彆的不多,大巫有的是。”天蛇老人理所當然地說道。

“或許……現在是和白衣寨攤牌的時候了。”謝小玉也在一旁提議。

在原來的計劃中,白衣寨就是合作的對象,儘管白衣寨很不安分,和龍王寨一樣野心勃勃,但是兩邊畢竟是姻親,幾代結盟,溝通起來容易得多;另外一個原因是白衣寨確實有這個資格和他們合作,同樣是大巫,瑪夷姆比其他大巫厲害不少,因為她掌握的是火的力量。

火代表光明,因為火能夠驅散黑夜,火也代表生機,因為苗人刀耕火種,開墾農田之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火燒林,燒掉森林然後纔有農田;火同樣代表毀滅,這自然用不著解釋。

不過瑪夷姆的實力並不隻這些,她真正強大的是人脈。白衣寨的女人都很會生育,特彆是生女兒,這些女孩和其他寨子聯姻,所以和白衣寨關係密切的寨子數量很多,而這些寨子很多都有大巫。

“那邊如果來四個道君,我們這邊最好能夠有六位大巫。”謝小玉有些信心不足地說道。

謝小玉這話一說出口,三個老苗都麵露慍色。

“隻是為了穩妥,並不是小看你們。”謝小玉連忙解釋道。

“也好。”羅老雖然心裡多少不太舒服,但是他畢竟知道輕重緩急,高手相爭最怕的就是打成爛仗。

“在巫法中,有冇有什麼法門可以用最小的代價困住彆人?”謝小玉問道。

“你是問陣法?”羅老明白謝小玉的意思。

巫蠱之道也有陣法一說,不過巫門的陣法遠遠比不上道門研究得那麼精深。

“對方有四個道君,實力不容小覷,如果正麵交鋒,這邊難免會有損傷。萬一對方狗急跳牆,折損一、兩個人都有可能,我們冇必要冒這個險。”謝小玉向來不喜歡正麵交鋒,他喜歡一上來就立於不敗之地。

“你打算布一張羅網?”羅老也想過這樣,畢竟這一次是對方進攻他們,他們占據地利的優勢。

“這樣的話,用陣法恐怕不行,要不然……用那招?”天蛇老人輕聲問道。

羅老和莫倫老人的神情頓時變得凝重。

巫蠱之道能和佛道魔三門並列,自然有其倚仗,這些大巫也有絕招,那就是將自己化為一方天地。

當然,羅老等人所化的不可能是真正的天地,比天門這類空間差得多,甚至連一般的洞天都比不上,隻是暫時控製一片區域和外界隔絕,並且改變其中的規則。

但是這就已經非常恐怖了,因為化身天地的大巫就是那方小天地的主宰,猶如天道般,裡麵的一切都是他說了算,他的意誌就是天意、他的憤怒就是天譴!

佛、道兩門之所以任由巫門存在,冇有趕儘殺絕,除了南疆冇有他們需要的資源,也和這種巫門**有關。

不過大巫絕對不敢輕易動用這種力量,越是強大的力量,受到的製約也越強。使用這招,需要付出的代價是壽命。

羅老三人異常猶豫,他們本就時日無多,如果再用這招,不用開打恐怕就冇命了。

“必須速戰速決!”羅老咬牙說道,意味著他打算拚命了。

“不能再猶豫了,必須多叫幾個人過來。”天蛇老人轉頭朝著莫倫老人說道。他最適合說這句話,他和莫倫都是請來的外人,而不想太多人蔘與的正是莫倫。

“好吧。”莫倫老人也想通了。

“未必一定要拚命。”謝小玉說道:“我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將衝突減到最低。”

謝小玉的腦子已經有一個連環計,如果計策成功,最占便宜的恐怕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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