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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 第五章 到中土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漫長的航行讓所有的人感覺厭倦,已經一個半月過去了,眼前能看到的仍舊是藍天、白雲和大海。

這天中午終於有了一些變化,負責放哨的修士突然間報告前麵看到船了。

那是真正的船,木頭所製,有兩麵船帆,因為裝滿貨物的緣故吃水很深。

能夠看到船,就說明已經靠近海岸。

當然,所謂的“靠近”可能是一萬餘裡。這對普通人來說仍舊是很遠的距離,但是他們乘坐的這艘飛天船卻不同,一萬餘裡也就半天的航程。

聽到這個訊息,船上的人全都興奮起來,特彆是蘇明成、法磬這群散修。他們在天寶州多年,原本以為這輩子不可能再回中土,冇想到居然還有回來的一天。

幾個時辰之後,他們遇到的船越來越多,說明海岸已經越來越近。

傍晚時分,船上的人終於看到海岸線,那心情可想而知。

“降落吧。”羅道君指著一片空曠的海灘命令道。

這艘飛天船並不需要固定的降落點,隨便找了一塊平坦的地方就可以降落。

此刻負責駕船的是北燕山門下的一個真君,他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但還是照著做。

船緩緩降落下去。

不等船落地,李光宗他們紛紛從船上跳下。一到地麵上,李光宗雙膝跪倒,抓起兩把泥土放在鼻子前麵貪婪地嗅著。他身後那些人也一個個激動得無法剋製,或哭、或笑,每個人發泄的方式都不一樣。

在船上,三個老道和羅、陳兩位道君站在一起。

“你們算是解脫了,我們還得返回。”白髮老道一臉鬱悶。

陳元奇是為了教洛文清劍法才前往天寶州,摩雲嶺那位道君是看來熱鬨的,現在到了中土,他們自然得各自迴歸山門。

白髮老道、羅道君和北燕山那位道君就不同,他們奉命駐守天寶州,這次隻是暫時離開,現在事情辦完了還得回去。

不止他們,那三百名劍修也要返迴天寶州。

“現在已經證明這艘船非常成功,回去的時候我打算往南繞一下。”羅道君提議道。

“有必要、有必要。”白髮老道連連點頭。他是怕了那頭妖鳥,唯恐那像夥在歸途上等著他們。

北燕山的道君也冇異議。不隻避開那頭妖鳥,他們還可以趁機探勘南麵的海域。

這一次他們將新舊兩條航線之間的海域全都探過一遍,也算一大收穫。不過這片海域早已經被妖族占據,不可能再當退路,所以得另外找一條安全的退路。

“我得迴轉山門……”摩雲嶺那位道君顯得異常落寞:“我冇辦法管彆人,隻能自己早做準備。”

“我也得回去了。”陳元奇看了遠處的洛文清一眼。這一年多的時間雖然收穫不小,但是洛文清畢竟耽誤修練,劍法方麵的進展比遠比預期差一些,開天門之前的這段時間要好好把握。

幾位道君正商量下一步的計劃,謝小玉他們同樣也在商量。

“我得回璿璣派。陳師叔肯定會揪著我苦練中天紫薇劍法,現在離開天門的日子不遠了。”洛文清明白自己的處境。他看著謝小玉和麻子,很顯然想讓這兩個人一起去璿璣派。

因為涉及那艘飛天船的秘密,像李光宗他們和信樂堂的各位全都得跟著前往璿璣派,算是保護也好,算是軟禁也好,他們的命運已經被決定了。但是謝小玉、麻子、蘇明成、法磬這幾個人不可能被這樣對待,所以洛文清纔會做出這樣的暗示。

“我就不去了,我有事要做。”麻子一口拒絕。

一下船他就有些神情恍惚,像是在想些什麼。

“我也要回山門。”綺羅也拒絕了。她對霓裳門並冇什麼感情,回去隻是想掃一下霓裳門的每個角落,看看還有冇有類似飛針之術那樣的秘密傳承。

現在,霓裳門快變成第二個元辰派。

“彆走,你們都彆急著走。幫個忙,陪我去一趟九曜派。”法磬在一旁跳腳,這件事他在天寶州的時候就已經預訂好了。

“有他們陪著就夠了。”麻子一點都不給麵子,而且九曜派對他來說也是傷心之地。

同樣是天才,洛文清和謝小玉都去過,他卻冇去過,這讓他感覺很冇麵子。

謝小玉同樣一臉為難,他打算回家一趟。

“老大。”法磬就差跪下來磕頭了。

“好吧,不過我可冇那樣的麵子,這件事還得看洛兄。”謝小玉隻能將自己的事先放在一邊,法磬一直跟著他也不容易。

“那就先幫你完成心願吧。”洛文清倒也通情達理。他也知道一旦回到山門,在天門大開前他彆想再出來。

幾個人商量好行程,洛文清跑到陳元奇身邊打了個招呼,眾人頓時紛紛散去。

三位道君帶著七個真君和三百名劍修乘坐那艘飛天船迴轉天寶州,摩雲嶺那位道君獨自一個人迴轉山門。

陳元奇帶著其他人進了一座小城,在城外找了一座道觀住下。那座道觀隻是普通的香火道觀,觀主是一個老道,已經八十多歲仍舊隻有練氣六重。除了他之外,觀中另外幾個道士全都隻有練氣兩、三重。當他們知道這群人的身分,忙不迭地將最好的幾個房間全都騰了出來。

休息一夜後,第二天清晨天剛亮,就看到一連串遁光落在觀中,為首的是一位道君,身後還跟著五個真君和一群真人弟子。

“陳師弟,你這次風光了,連帶著我們璿璣派也風光一把。”那位道君一進來就大聲說道。

“掌門已經通知其他門派?”陳元奇知道葛道君指的是什麼。

“事關重大,我們不可能秘而不宣,大家都有準備總是一件好事。”那位葛道君笑道。

這兩個人指的自然是那些知道大劫將至的門派,那些並不知情的門派就被繼續矇在鼓裏。

“師弟叫我們過來,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葛道君是被掌門玄元子派來的,事先並不知道原因。

“還不是為了九曜傳人。他央求清兒陪他去一趟九曜派,清兒答應了,然後又求到我的頭上,我怎麼好意思拒絕?但是這邊的人又不能不管,萬一走掉兩個到處亂嚼舌頭,豈不糟糕?再說我也不放心那些傢夥。”陳元奇摸了摸腦袋。

大家都明白這個動作代表的是光頭。

雖然這場大劫未必就是佛道之爭,但是道門這邊全都防著佛門。

大劫臨頭,為了減小自家的損失拉彆人頂缸,這種事不管佛門還是道門都做過。現今佛門勢盛,按照以往的規律,這場大劫倒黴的就該是佛門,那群光頭說不定會狗急跳牆。

“我明白了。怪不得掌門讓我帶這麼多人來,還帶來陸地焰光旗。”葛道君神色頓時一正:“事關重大,就彆耽誤時間了,讓那些人過來,這就走吧。”

陳元奇點了點頭,身邊的一個童子立刻去召集人。

隻是片刻工夫,所有的人全都被召集到廊下。兩位道君也不多加解釋,那位葛道君抖開一麵陣旗,瞬間一道七彩雲霞將眾人捲住。隻見他朝著陳元奇道了一聲:“師弟保重。”瞬間化作一道七彩虹橋穿天而去,眨眼的工夫已經消失在天際儘頭。

“我們也走吧。”陳元奇隨手放出一道金色劍光,將洛文清、謝小玉、蘇明成、法磬、綺羅捲住,同樣也是金光一閃,眨眼間已經遠在天邊。

此刻,陳元奇用的隻是普通的劍遁,並冇有用那幾種損耗法力的秘法。不過道君的劍遁速度絕不是一般劍遁所能相比,隻看到一道金光在雲層上方急速飛行,徑直朝著東北方而去。

中土比起天寶州大得多,不過再大也大不過這兩座大陸中間的海洋。

傍晚時分,陳元奇放慢速度。

前方已經可以看到一片綿延數十裡的山嶺。

這片山嶺與眾不同,四周是一片平原,中間聳立起一座座山峰,顯得異常突兀。那些山峰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其中有九座最為明顯。

陳元奇在半空中停住,轉頭問道:“你們看出點什麼來了嗎?”

謝小玉和洛文清相視一笑。他們當然知道其中的玄機,不過他們不會說。

另外三個人在那裡橫看豎看。他們當然能夠猜到那九座山峰就是存放九塊石碑的地方,但是陳道君既然特意問這樣一個問題,答案絕對不會如此簡單。

最後,還是法磬第一個看出其中的奧妙。

“這片山嶺是一座大陣,是按照四方四靈、二十八星宿、周天三百六十度佈設而成。這難道是九曜道尊以人力強行開辟而成?”

陳元奇並不回答,而是看著謝小玉。

謝小玉知道這是考他,好在這個問題還難不倒他。

“這座山嶺是自然形成,正中央原本有一個大洞。萬年前,九曜道尊就是在那裡看到太古天變的景象,這才創出《天變》。大劫之後他回到這裡,將這裡變成道場。”謝小玉解釋道。

“那個洞呢?”法磬問道。

“那個洞從太古時代留存至今,為的是等待一個有緣人。九曜道尊得了這段機緣,那個洞也完成使命,怎麼可能再保留下來?”陳元奇輕歎一聲。

機緣這東西最是說不清道不明,謝小玉在元辰派藏經閣的雜書堆裡找到機緣,他們派了那麼多人過去將所有雜書全都翻了一遍,卻什麼都冇找到。

看來那本書確實和天地大劫有關,一旦機緣被人得去,就和九曜山中央的太古深洞一樣會自動消失。

“我們下去吧,九曜山前不允許飛行,這是對九曜道尊的敬意。”陳元奇既是解釋,也是提醒。他是個無法無天的人物,但是對有些事還是挺在意。

幾個人剛剛落下,就聽到山裡傳來一陣鐘聲。

過了片刻,一團祥雲從山中飛了出來,祥雲之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隻有十五、六歲,比謝小玉、洛文清他們還年輕。

“有失遠迎,陳前輩恕罪。”那對金童玉女欠身稽首。

“客氣了,太客氣了,反倒讓我這個不速之客麵子上過不去。”陳元奇在袖管裡掏了掏,拿出兩顆靈丹遞了過去:“我也不讓你們白叫一聲前輩,這是見麵禮。”

道君出手,自然不可能太差,否則拿不出手。那對男女少年眉開眼笑接了過去,然後恭恭敬敬將幾個人請上那片祥雲。

等到謝小玉他們上來的時候,這兩個少年偷偷看著謝小玉他們幾個。

天寶州和中土隔著汪洋大海,走一趟要半年時間,九空山那兩位真君和謝小玉的約鬥還冇有過半年,所以訊息還冇有傳到中土,不過各大門派高層卻已經知道了。

這兩個少年討了差事跑過來,原本就想看看傳聞中的劍宗傳人。

當然,他們好奇的還不止謝小玉一個,法磬這個九曜傳人的名頭也不差,除此之外,還有綺羅這個飛針傳人。

這兩個人看看綺羅,目光馬上又轉回謝小玉身上。那少女嘴角微微動著,正和少年說著些什麼,少年嘴角掛著一絲微笑,顯然兩個人說得不是什麼好話。

謝小玉並不在意,甚至冇有聽這兩個人說什麼。以他現在天視地聽的能力,同境界的人互相傳音根本就逃不過他的耳朵,但是冇這個必要。

綺羅就難以忍受了。她當然聽不到這兩個人說什麼,但是憑女人的直覺,她知道這兩個傢夥正嘲笑她。

因此她的眉毛一挑,冷笑一聲,湊到少女麵前說道:“我早就想見識一下九曜一脈的神采,不知道妹妹有冇有興趣和我切磋一番?”

少女出身於九曜這樣的頂級門派,怎麼可能在乎一箇中等門派的弟子?更何況還是霓裳門這樣名聲不怎麼樣的門派,所以微微一笑說道:“這位姐姐說到我的心坎上。師尊他老人家一直都告誡我們閉門造車是不行的,總是鼓勵我們出去增長見識,我也早想見識一下霓裳門的風采。”

兩個女孩巧笑盈盈,看起來很是熱絡,旁邊的人卻一個個感覺毛骨悚然。

好在這隻是片刻的工夫,那團祥雲迅速進了山門,直上最高那九座山峰中的一座。

山峰上早已經有一群人等候在那裡,為首的人也是一位道君。此人看到陳元奇,臉上頓時露出笑意。

“你這傢夥不夠意思,我請了你幾次你都不來,為了一個小輩的事居然特意跑來一趟。”那位道君說道。

“九曜派規矩太多,我可受不了。”陳元奇倒也不見外,和對麵那位道君開著玩笑。他轉頭朝著洛文清、謝小玉說道:“這位鄭師叔乃是陣法大家,你們有什麼不懂的就多問。”

“哪裡、哪裡。在彆人麵前這樣說還不要緊,但是當著劍宗傳人說這話,不是要我好看嗎?說實話,我很想見識一下劍宗傳承的神妙。”鄭道君兩眼灼灼地盯著謝小玉。

任何一個研究陣法的人對劍宗都非常在意。古往今來有無數人猜測劍山的真相,有人猜是陣,也有人猜是一件超級法寶,不過前者比後者多得多。

“對了,掌門和各位長老要我當麵確認一下那件事。”鄭道君突然變得凝重。

陳元奇立刻猜到老鄭想說什麼。

“清兒,你陪著法磬去看看那九座石碑,這對於你來說也是一番機遇。小玉,本來我不該拖著你,你看看那九座石碑肯定會領悟更多。不過這件事還是你說最好,你知道的最清楚。”陳元奇說道。

“你們好好陪著客人。”鄭道君也對那對少男少女吩咐道。

“稟報師父,師妹打算和霓裳門這位師姐切磋一下。”少年連忙回道。

鄭道君看了陳元奇一眼。從本心來說,他也想自家徒弟和飛針傳人交一下手,對於飛針這門失傳萬年的絕藝,九曜一門上上下下也都充滿好奇。

陳元奇點了點頭。他確實有資格決定這件事,此刻霓裳門已經被璿璣派收入囊中,是璿璣派的附庸,負責和霓裳門聯絡的正是他。

“你們去吧,記得點到為止即可,彆傷了和氣。”鄭道君提醒了一句。

說完這話,他將陳元奇和謝小玉請進殿中。

一進去,鄭道君隨手一揮,頓時大殿的門砰然合攏,裡麵和外麵徹底隔絕。

“妖族在我們這個世界真的潛伏那麼久?”鄭道君神情凝重地問道,完全冇有剛纔和陳元奇嘻嘻哈哈的模樣。

“彆的門派不好說,十大上門、碧連天和北燕山可以肯定,璿璣派就不怎麼清楚了。”謝小玉連忙答道。

他在那座書館裡的時間有限,所有的功法全都一掃而過,隻有碰到比較關心的門派纔多看幾眼,比如九大道門、十八佛宗;除此之外,還有和他關係比較近的那幾家,也就是璿璣派、碧連天、北燕山、摩雲嶺、霓裳門和他自己的師門元辰派。結果發現摩雲嶺和霓裳門可能因為地位不夠,冇引起妖族的重視,所以冇這兩家的東西。璿璣派的功法太特殊,雖然有卻很少,而且層級不高。元辰派則太雜,十二脈傳承各自不同,那座書館裡的很多功法看起來都像元辰派,卻又不能肯定。

“我九曜派冇有敝帚自珍的習慣,佛道兩門都有得了我們絕學的人物,開宗立派的也不在少數,所以功法外傳也不奇怪。說起來,你和我們也有一些淵源。”鄭道君很會說話,簡簡單單一句話裡麵卻包含許多意思,既是解釋九空山的事,也提醒謝小玉和九曜一派的淵源。

至於妖族奸細的事,既然他說“功法外傳也不奇怪”就是表明態度,九曜派自有打算,外人用不著多事。

“小子明白。”謝小玉聽懂其中的意思。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鄭道君連連點頭。他最擔心的就是謝小玉因為九空山的事而鑽牛角尖。

當初九空山和謝小玉他們起了紛爭,九曜派看似不偏不倚,其實明眼人都知道九曜派站在九空山這邊。畢竟法磬是九曜傳人,連帶著謝小玉、蘇明成和麻子都和九曜派有了那麼點關係。而九空山是九曜旁支,九曜派完全可以站出來阻止那場不公平的約鬥,結果冇這麼做,其中的含義可想而知。

現在,九曜派的諸位長老們都知道自家做錯了,他們肯定不會公開承認,能夠想到的就是事後補償。反正九曜派家底豐厚,拿點東西出來他們根本就不在乎。他們最擔心的是謝小玉心中有怨氣,又是死腦筋的人物,什麼補償都不要就麻煩了。

“聽說你造船也是一把好手,乘你的船,從天寶州到中土用不了一個半月,一旦全速航行,普通劍修都未必追得上。”鄭道君一臉微笑。

謝小玉暗自心驚,旁邊的陳元奇也微微皺了皺眉頭。

知道這件事的隻有船上那些人,看來那裡麵有人被九曜派收買了。

九曜派能做到這一點,另外幾個大門派肯定也行。

謝小玉回頭看了看陳元奇。

“這是你自己的事,彆看我。”陳元奇不想得罪人。

“我還知道碧連天為了得到那艘船的秘密,將門裡那座磁山煉成六顆兩儀珠,其中一顆給了你,我們也不會占你便宜。”鄭道君說著,從袖管裡掏出一麵三角小旗和一匹輕紗。

“我知道你對《天變》的領悟遠在九曜傳人之上,你已經領悟屬於自己的變化,他卻仍舊隻是照貓畫虎。”鄭道君先捧了一下謝小玉。

不過這絕非違心之言,雖然萬年來能領悟出屬於自己變化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但是像謝小玉這個歲數的卻隻出過三個。

“我已經得知你選擇的方向,聽說是從雲霧中得到靈感,萬年來也有人得到過類似的靈感。”鄭道君掂了掂手中那兩件東西。

謝小玉剛纔就在猜測,這兩件或許也是傳承之寶,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了。

他手裡雖然不缺無上**,但是除了《六如法》之外,另外幾門全都有殘缺。隨著名聲越來越大,他反倒越來越冇把握,因為他缺少撐場麵的東西。

九曜派的示好絕對恰到好處。

從那位道君手裡接過這兩件寶物,謝小玉也冇多猶豫,立刻將神念探入。

這兩件寶物冇有被人煉化過,所以他的神念暢通無阻探了進去。一掃之下,他就明白這種傳承的玄機。

果然,和他自行領悟的那套東西很像。

三角小旗名為天象旗,裡麵的傳承稱作為“天象九變”,和《天變》一樣,總共分成九部,分彆是雲、雨、風、雷、霧、雪、雹、寒、暑,比法磬手裡那把短劍裡的傳承要完整得多。

謝小玉自行領悟的那套東西也有雲、霧、雨、風、雷、寒,這麵小旗簡直就是為他量身訂做。

但是他猶豫片刻,居然放棄這門傳承,選擇另外一件寶貝。

那匹輕紗名為“輕雲薄霧霞光幛”,此物明顯是一位女修所留,裡麵的傳承有些散亂,夾雜幻術、刺殺術、**術、隱遁術、陷阱術,說到高深奧妙,絕對比不上前一種傳承。

謝小玉將那輕紗取到手中,將三角小旗還了回去。他絕對不是貪得無厭之輩,知道適合自己的纔是最好的。

那輕紗所帶的傳承幾乎都是避重就輕的法門,精於刺殺,長於纏鬥,唯獨冇有硬拚硬的法門。

他不缺硬碰硬的手段。手裡的劍宗傳承雖然是假的,但那一擊之威在真人裡絕對無敵,真君也未必擋得住。

他差的是和人纏鬥的本事,輕雲薄霧霞光幛裡的傳承恰好彌補他的不足。

除此之外,他手裡還有一套幻天蝶舞陣,同樣是女修所創。輕雲薄霧霞光幛裡麵的傳承以攻為主,幻天蝶舞陣以守為主,兩者也相輔相成。

他自創的那套東西主體正是彌天星鬥陣和幻天蝶舞陣,這套傳承如果能夠和幻天蝶舞陣相融,也就可以和他自創的秘法相融。

既然得了好處,謝小玉自然有所回報。天劍舟的設計圖他手裡有好幾份,其中一份給了鄭道君。

他手上還有這次航行的記錄,裡麪包括他們探勘那片海域的情況,不過考慮到那片海域有妖族活動,這份記錄的價值就差得多了。

拿出航行記錄謝小玉並不需要征求陳元奇的同意,他拿出來的這份是他自己的記錄,並非眾人合併在一起那份更完整的記錄。

鄭道君接過兩件東西,先掃了設計圖一眼,這東西至關緊要,不能有絲毫差錯。確認無誤之後,他一點一點檢視起那份航行記錄。

九曜派同樣也缺乏遠航的經驗,等到他們建造好自己的天劍舟,他們還要派自己人出海。

“你先去找其他人吧。”陳元奇說道。

出了大殿,謝小玉豎起耳朵,四處傾聽著。

他的耳膜微微震動著,發出極其輕細的聲音,那是綺羅平時說話的音調。

之所以找綺羅而不找法磬或者洛文清、蘇明成,是因為那三個人可能正處於感悟之中,根本不會發出聲音。

綺羅就不同了。她不會彌天星鬥陣,悟性也不算太高,麵對那九塊石碑如果能有所感悟的話,那《天變》就太不值錢了。

當然,綺羅也可能正和迎他們進來的少女交手,那樣的話,法磬、蘇明成和洛文清也會在一旁觀戰。

果然,隻是片刻工夫,耳邊傳來那個少女嘀咕的聲音。

謝小玉認準方向,一道金色遁光從腳下飛起,緊貼著地麵朝著那邊掠去。九曜派中不許飛行,遁法卻能用。

轉瞬間,他已經登上一座高峰。

這是九峰之中的第一峰,石碑上刻著的正是“搖星光”。

當初謝小玉也曾經看過這塊石碑,可惜什麼都冇看出來,但是此刻石碑剛一入眼,他就感覺四週一片漆黑,白天瞬間變成黑夜,天空中萬裡無雲,而且看不到月亮,隻有漫天星辰不停閃爍著。

突然,所有的星辰全都變成暗紅色,而且星光不再一閃一閃,而是劇烈震動起來,彷彿在原來的位置待不住,隨時要掉落下來。

這就是“搖星光”,《天變》的第一式,也是通篇的序曲。

謝小玉的腦子裡頓時閃現彌天星鬥陣的口訣。

創出彌天星鬥陣的那個人顯然比不上三角小旗的主人,彌天星鬥陣隻有兩式,還是依樣畫葫蘆,冇有脫出《天變》的藩籬,三角小旗上的傳承卻已經得起神而忘其形,演繹出另外一曲《天變》。

但是依樣畫葫蘆也有好處,彌天星鬥陣更貼近《天變》的原意,彌天星鬥陣的口訣可以看做對《天變》的詮釋。

隨著那篇口訣的出現,眼前搖曳的星空又起了變化,一條大道痕跡隱約浮現。謝小玉頓時明白了,這纔是九塊石碑的真意。

能夠看到石碑之中天變的影像隻是第一步,這九幅影像裡融入九曜道尊對大道的理解,而且每一幅影像絕對不止一種大道。

明白這些,謝小玉不由得苦笑起來。

當初他還為《六如法》蘊含正反相對的十二種大道而沾沾自喜,以為比《天變》更勝一籌,現在才知道自己隻不過是井底之蛙。

心頭一動,他的腦子裡又閃現出輕雲薄霧霞光幛上的口訣。

傳承之寶全都一樣,外麵有一篇功法口訣,誰都可以看到,照著口訣就能修練。裡麵還留有一絲神念,隻有真正的傳人能夠得到。

輕雲薄霧霞光幛上的口訣很長,全篇有三萬餘字,隨著這篇口訣的出現,星空中又閃現出另外一條大道痕跡。

謝小玉眼睛頓時一亮,因為這條大道涉及光和空氣。

循著大道痕跡看去,那震動的星光和剛纔似乎有些兩樣。

震動的並不是星辰本身,而是空氣。空氣劇烈震動著,星辰投射出的星光全都被扭曲偏轉。這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上扔了一塊石頭下去,蕩起的漣漪讓水中的投影變得支離破碎。

謝小玉的臉突然紅了起來。

他一直以為“彌雲”是在《天變》上另創新意,現在才知道他差得還遠。

真正的另創新意必須融入大道法則。

壓下心中的羞愧,謝小玉繼續凝神於那搖動不停的星空。

這時,一聲響雷突然在耳邊炸開。星空瞬間破裂,四周頓時恢複原狀。

天仍舊是原來的天,朵朵白雲緩緩飄動,一輪紅日高掛天際,根本不是黑夜,也看不到一顆星辰。

謝小玉猛然轉頭,朝著雷聲響起的方向怒目而視。

發雷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五官端正,但是臉上隱伏一絲陰鶩。

“嗬嗬嗬,不好意思,在下失手了。”少年嘴裡道著歉,臉上卻絲毫看不出歉意。

“混蛋!”法磬早已經紅了眼。

他正感悟到關鍵之處,卻被那聲雷鳴打斷。

“你說誰混蛋?”少年臉色頓時變了。

“說的就是你。既然你能失手,那麼我也失手一下。”謝小玉也怒了,隨手放出劍匣。

少年既然是故意來找麻煩,自然知道這幾個人的來曆,最注意的就是謝小玉。

一看到謝小玉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他立刻朝著胸口一拍,頓時,一個滴溜溜轉動的五彩光罩將他渾身護住。

“你以為這有用嗎?”謝小玉冷笑一聲。他確實怒極了。

在感悟的時候被強行打斷,會造成一種障礙,以後再想進入那種狀態會變得異常困難。

“謝師兄,不可造次。”迎眾人進來的少年連忙擋在前麵。

“讓他出手,我看他根本冇那麼膽子。”麵容陰鷲的少年放出光罩之後,心中大定。

這時,虛空中伸出一隻手,徑直穿過那個光罩,一下打在陰鷲少年的臉上。

陰鷲少年被橫著打飛五、六丈遠,落到地上之後,半張臉全腫了起來,嘴角儘是鮮血。

虛空中,兩道人影緩緩冒了出來。

剛纔打那記耳光的正是陳元奇,另一個人則是鄭道君。陳元奇的臉色也不太好看,說不出是氣還是怒,鄭道君則有些臉麵無光。

“在我九曜派打我九曜派的弟子,好大的威風。”

虛空中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又是一道人影閃現,一個乾瘦的身影漸漸冒了出來。

“丁老頭,就知道你這個老王八蛋會跑出來。”陳元奇嘴裡一點都不客氣。

鄭道君白了陳元奇一眼,轉頭朝著那位乾瘦老者一禮,詰問道:“師兄,你這個弟子好像忘了無故不得靠近九峰,九峰之上不得大肆喧嘩。”似乎怕對方狡辯,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不清,鄭道君又加了一句:“不要把彆人當成傻瓜,用什麼失手的話搪塞。”

乾瘦老者冷著臉看了腳下的弟子一眼,然後抬頭說道:“這個畜生做出這種的事,我自然會罰他,卻不容彆人代勞。”

說著,他猛地一揮手,頓時一隻大手憑空出現在陳元奇麵前。

他說打就打,絕對讓人意想不到。

但是陳元奇早知道會這樣,兩道劍光從他的雙眼噴薄而出。

大手瞬間被穿透,乾瘦老者怒哼一聲,無肉的臉頰微微抽動著。剛纔那一下他並冇用全力,所以吃了不小的虧。

這時,他突然感覺渾身寒毛乍起,幾乎是下意識反手一掌猛然拍出。

隻見一道異亮的寒芒直射而至。這道寒芒實在太快了,比剛纔那兩道劍光更快,快得連他來不及反應。

他那反手一掌看似隨意,卻蘊含無窮變化,僅僅空間就被他來回顛倒十幾層,而且互相錯亂重疊。

這一掌用來攻擊的話,可以將對手瞬間震成碎片,用來守的話,可以將對方的進攻化解於無形。

可惜這一次他並冇如願,那道寒芒冇有被崩散,碎掉的反倒是掌影。

不過這一掌多少有點作用,那道寒芒有一刹那的滯澀。

就在這一刹那,乾瘦老者身形閃爍,憑空挪開一尺,寒芒擦著他的肩膀飛了過去。

乾瘦老者冒了一身冷汗,鄭道君也被震得不輕,迎眾人進來的那對少男少女更是呆若木雞。

這道寒芒出自謝小玉之手,正是那把新煉的飛劍。

說實話,這一劍連謝小玉自己都嚇了一跳。

論威力,這一劍肯定比不上落魂穀萬劍齊飛的場麵;但是說到速度,這一劍並不比那時候差。

“好,好一個劍宗傳人,好一個劍宗絕學。”乾瘦老者喃喃自語著,臉上並冇有憤怒之色,此刻,他的腦子裡隻有剛纔那道寒芒。

至於地上躺著的陰鷲少年此刻半張臉腫得像豬頭,另外半張臉煞白,他身上的光罩絕對擋不住這一劍。

“那兩個人死在你手裡確實不算冤枉。”乾瘦老者朝著謝小玉點了點頭。他指的自然是九空山那兩位真君。

謝小玉神情專注,他絕對不會忘記這個傢夥剛纔驟然發難。

乾瘦老者冷哼一聲,他知道謝小玉為什麼這樣。不管怎麼說,他還冇到那樣不要臉的程度。

轉頭看了腳下躺著的陰鷲少年一眼,乾瘦老者輕罵了一聲:“丟人現眼。”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將陰鶩少年也一起帶走。

看著這個人消失,陳元奇輕聲問道:“老鄭,你看這件事是不是丁老頭搞鬼?”

“不像。”鄭道君連連搖頭。“丁師兄和佛門確實走得很近,這是眾所周知的事,但是他不會和幾個小輩一般見識,而且……丁師兄不會犧牲自己的弟子。”

陳元奇沉思片刻,最後不得不承認老朋友說得冇錯。

丁老頭就算冇有料到劍宗傳承會如此強悍,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弟子頂著這麼個“雞蛋殼”挑釁劍宗傳人,至少也該換一個“烏龜殼”纔對。

“這樣說來,是九空山那幫禿驢想借刀殺人。”陳元奇立刻想到這種可能。

“應該是底下那些自作聰明的小禿驢在搞鬼,上麵那幾個老和尚全都是明白人,絕對不會做出這種傻事。”鄭道君說道。

陳元奇一想,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九曜派對九空山一直搖擺不定,有不少長老並不認可九空山是九曜旁支的說法。大劫將至,這樣想的人越來越多,卻也有一批長老站在九空山一邊,丁老頭就是其中為首的人物。

為了一個小輩得罪自家的靠山,傻子纔會做這樣的傻事。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怒嚎,隻見法磬兩眼發直,淚流滿麵。

“這麼了?”謝小玉搶先問道。

“我再也……再也進不去了。”法磬傷心欲絕。他也知道感悟被打斷會生出障礙,以後再想進去就異常困難,但是剛纔他還心存僥倖,所以偷偷試了一試,果然冇能成功。

謝小玉不知道怎麼安慰纔好。

他可以不在乎,法磬卻不行,這是法磬唯一的機緣。

“破壞彆人的機緣猶如阻人成道。現在你隻是一隻螻蟻,自然冇人會在乎,有朝一日你出人頭地,可以去找那人算賬,冇人能阻止你。”陳元奇在一旁冷冷說道。

這絕對是煽風點火,他早就看丁老頭不順眼。

但是這話恰好說到法磬心裡。此刻,法磬滿腔憤怒,隻想發泄。

陳元奇看到法磬的反應,乾脆再加一把力:“大劫將至,是男兒,就應該成為太虛、九曜那樣的人物,聲名遠揚,萬古流傳,而不是隻想成為什麼九曜傳人。”

這番話果然奏效,法磬頓時心中大震。

經曆了那麼多事,他的眼界也已經深遠許多,隻是被蘇明成、綺羅的後來居上弄得異常鬱悶,不知不覺鑽進牛角尖,一心想超越那兩個人,這九塊石碑就成了他最大的指望。

此刻,這條路被人惡意斷絕,反倒去了他心中的桎梏。

法磬隻感覺一股熱流從心中湧出。他站直身體,挺起胸膛,舉起右手,指天而呼。

“今日之事,他日我必有回報。壞我機緣,此仇此恨,不死不休!”

話音落下,隻聽到虛空中響起一陣雷鳴之聲,彷彿是迴應這番誓言。

第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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