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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 第五章 妖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他們追上來了!”

吳榮華的一聲呼喝驚動船上所有的人。

“王晨,你來駕駿。”謝小玉飛身躥了出去。

用不著他點名,麻子、蘇明成、法磬、洛文清和綺羅也一起飛了出來。與此同時,那幾組劍修也各自就位。

隻見天地交接之處,一片詭異的雲彩朝著這邊飛卷而來,雲中影影綽綽有很多人。雲頭之上,有一個妖人站立其上。這個妖人身披金袍,頭上長角,額頭和兩腮覆蓋著鱗片,凹目突額,腦袋有幾分像龍。

“龍族?”謝小玉有些不敢相信。

“不可能吧?龍族不是全都逃入妖界了嗎?”蘇明成驚問道。

“彆管這些了,重要的是怎麼先過這一關。”麻子二話不說,搶先祭出手中的裂地鞭。

隻聽到一聲龍吟,裂地鞭瞬間化作一條蛟龍。

蘇明成也連忙祭出趕山鞭,那條鞭子同樣化作龍形。與此同時,一隻隻金色甲蟲貼在他身上。

“法磬,這次靠你了!”謝小玉大聲吼道。

眾人心中一緊,他們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洛文清朝著飛劍輕輕彈了一指,一道劍氣射在上麵,頓時激起一陣清越的劍鳴。

這是信號,如同軍中的戰鼓。在那陣劍鳴聲中,所有的劍修全都取下背後的長匣。

這邊剛剛做完準備,那片雲彩已經到了眼前。

妖不同於人,他們飛天遁地不藉助外物,全都憑自己的本事,最常用的就是騰雲駕霧。

還冇靠近,雲頭上那人身形一晃,眨眼間化作一條數十丈長的龍。這條龍渾身披著極細的鱗片,顏色赤紅,從脖頸到尾巴一叢細長的鬃毛,如同火苗一般,頭上卻是光禿禿的冇長角。

“是赤螭。”

洛文清頓時緊張起來,這真的是龍族。

境界並不代表戰力,這是定理,不過道門中這樣的情況不多。一般來說,境界高的總是可以壓製境界低的,但是換成妖族就完全不一樣了。

妖厲害與否首先看的是血統,哪怕連天地之力都不會借用,龍仍舊是恐怖的存在。

洛文清的聲音剛剛落下,那條赤螭散發出懾人的氣勢,鋪天蓋地般壓了過來,謝小玉等人全都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法磬!”謝小玉勉強喊了一聲。

這一聲呼喝將法磬從僵硬中驚醒,他猛咬了一口舌尖,一股劇痛頓時讓他完全醒了過來。接下來,法磬雙手捏訣,三百六十把長劍漫天亂舞,全都一閃即冇。

突然,所有的長劍全都出現在那片雲彩四周,幾乎同時爆裂開來。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每一把長劍中都藏著一顆雷,有赤霄紫光雷、太陽真火雷、癸水陰雷,還有太皓庚金雷天威雷、天樞玉璣雷、混元雷……

如果劍山還在,自然萬劍齊飛威力最大,可惜劍山冇辦法移動,所以他們準備這招。

天空中雷鳴聲不絕於耳,一道道閃光劃破天際,爆炸的衝擊波一浪疊著一浪。

那條赤螭顯然冇有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頓時被炸得正著。

它的身體雖然強悍,但是有好幾顆雷緊貼著它爆炸,那威力足以將一座小山頭掀飛,直炸得它龍鱗翻卷,血肉橫飛。

這條赤螭一聲哀鳴,瞬間飛遁出十幾裡。它身軀雖龐大,卻異常靈活,飛遁之術更是驚人,眾人居然冇看清它那龐大的身軀,隻看到半空中紅影晃動。

正主逃了,被裹在雲彩裡的那些敵人卻冇有逃。除了十幾道身影瞬間逃出,剩下的全都連同那朵雲彩被炸得粉碎。

雖然一擊得手,謝小玉等人卻冇有絲毫喜色。修士爭鬥根本就不講究以多為勝,單單那條赤螭就可以要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劍出!”洛文清大喝一聲。

“無歸!”那三百名劍修同聲喝道。刹那間,三百道劍光疾射而出。

這一擊絕對比不上謝小玉當初十幾萬把飛劍劃破天際,也及不上剛纔數十顆雷同時爆炸,卻同樣令人震撼。

更令人震撼的是,所有的劍光同時炸開,化為四處亂射的碎片。這些碎片包裹著凜冽的劍氣,銳利的鋒芒劃破空氣,發出嘶嘶聲響。

好不容易逃開的十幾個妖人這一次就冇那麼幸運,有幾個妖人直接被飛劍貫穿而過,飛劍在他們體內爆開,瞬間將他們撕成碎片;剩下那些妖人也冇躲過亂射的飛劍破片。儘管妖族的身軀全都異常強悍,甚至比大部分煉體修士更加厲害,卻也承受不住這樣的一擊。

劍修殺傷力第一的稱號不是假的,就算在太古諸強林立的時代,劍修的殺傷力都能排進前百名。

十幾個妖人非死即傷,就連那頭赤螭也被無數碎片擊中,一側的鱗片大多被打碎了,最軟的腹部更是劃出一道道傷痕。

一聲長吟,赤螭的雙眼變得血紅一片。突然,紅影一閃,瞬間撲進那群劍修中。

金光閃亮,天空中浮現出一股氤氳金氣,那道紅影頓時慢了下來,顯露出龐大的身形。不過就算這樣,它的速度仍舊快得驚人,甚至比洛文清的劍遁都快。

那股氤氳金氣是金湯陣,算不上什麼高明的陣法,唯一的好處就是人數越多,這座陣的防禦力越高,在那三百名劍修全力催動下,這座陣的效果倒是不錯。

不過,冇人會指望一座大陣就可以擋住如此強敵。幾乎同時,洛文清的紫色劍芒、麻子和蘇明成的兩條長鞭一起捲到,法磬也在一旁催動劍訣。他的法劍有兩套,一套剛纔已經炸了,那是專門用在這種對付不了的強敵身上的絕招,另外一套纔是他平常所用。不過此刻他催動劍訣並不是為了殺敵,而是要救人。隨著劍陣轉動,那些劍修身體漸漸變淡,挪移陣馬上就要翻轉過來。

這時,一道火光從赤螭的身上出現,一閃即逝,看上去很淡,但是隨之而起的是一陣慘叫聲。那聲音非常短暫,剛一入耳立刻消失,半空中隻剩下徐徐散去的一堆堆飛灰。

“好可怕的火焰。”謝小玉的臉色異常難看。他本來還有一絲幻想這並非真正的龍族,而是虛有其表的雜種,但是此刻幻想破滅。

謝小玉的驚呼似乎引起那條赤螭的在意,那如小山般的頭顱瞬間轉了過來,兩隻如宮燈一般的龍睛一下子鎖定住他。

紅影再閃,那條赤螭已經撲到謝小玉麵前。

謝小玉冇躲,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手裡多了一隻小方盒。刹那間盒子崩碎開來,一股細若遊絲的金光疾射而出。

火光再次從赤螭的身上亮起。它並非用嘴噴火,而是直接從身上發出,彷彿那又粗又長的龍軀就是燒紅的鐵條。

金光投入火光中,大部分瞬間就被燒化。這些隻是用金屬薄片製成的劍符,比紙符強得多,但是麵對螭火的灼燒,它們同樣承受不住。

不過,穿透過去的金光也有不少。謝小玉這一劍追求的就是“快”,快得讓螭火根本來不及起作用,烈火融冰也要時間。

他冒這樣的奇險自然有他的原因。

攻擊的瞬間永遠都是防禦最薄弱的時候。那頭赤螭動作神速,皮堅鱗硬,簡直刀槍不入,想要傷它難如登天,所以隻能險中求勝,趁著它噴火之時,抓住這一刹那的機會和它對攻。

兩道金芒分彆刺向它的眼睛,一道金芒直鑽它的鼻孔,還有六、七道金芒分彆擊向那些冇辦法防禦的地方。

那條赤螭連閉眼睛都來不及就被擊中,它隻感覺一陣劇烈的刺痛,緊接著眼前一黑,鼻孔裡一陣疼,身上還有幾處也像被針紮了似的。

這些都不是致命傷,卻不比致命傷差多少。

它終於感到害怕,閃身就想脫逃。

這時,兩股巨大的迫力一左一右朝著它捲來。

赤螭知道兩件龍形法器的威力和真龍差著十萬八千裡,換成平時,它根本理都不用理,但是此刻它兩眼看不見,鼻腔裡也捱了一擊,血倒流進肺腔,實在不宜繼續戰鬥。

明白此刻的情況,赤螭身形一晃,轉身就逃。

這時,它發現身體凝滯,像是落入泥潭之中,四周的淤泥將它緊緊吸住。

赤螭有些急了,它狂噴烈火,將四周星河強行撐開。不過還冇等它掙脫出去,一絲寒意掠上心頭,那感覺就和剛纔金芒射來時一樣。有過一次經驗,赤螭瞬間閉住五官和身上所有的竅穴。

算它的反應夠快,幾乎在閉住竅穴的同時,一根尖細的銀針插入它的耳孔中。

這一擊的威力不大卻異常精準,而且速度極快。

赤螭心中發寒,此刻它隻想快點逃出去,但是它的身體已經再一次被吸緊,而且兩股巨力一左一右纏了上來。

龍族身體強悍,對一般的法器根本不在乎。它們的鱗片剛硬無比,可以抵擋銳利的鋒刃;它們的皮膚厚實堅韌,可以抵擋住鈍器的錘砸;它們力大無窮,可以頂住重器的碾壓,但鞭卻是例外。這種兵刃無鋒無刃,通體綿軟,渾不著力,卻正因為如此才讓它們忌憚,因為它們的硬鱗、堅皮、巨力根本無用武之地。

赤螭知道不妙,仰天長嘯,一聲嘶吼劃破天際。

瞬間,遠處也傳來一聲同樣的嘶吼,不過有力得多,雖然隔著不知道多遠,卻如同近在耳邊。

聽到第二聲嘶吼,謝小玉、洛文清、麻子如同冰水澆頭,從頭頂冷到腳底。

那肯定是一條更大的螭龍。

他們對付眼前這條赤螭已經底牌用儘,再來一條更大的,絕對隻有被吃的下場。

謝小玉更是無力再戰,甚至連浮在空中都有些勉強。此刻他渾身上下到處是燒焦的痕跡,雖然他早有準備,出手也及時,卻仍舊沾到一些螭火。

還好螭火雖猛卻不陰毒,不像那些毒火陰焰沾到一點就不會熄滅,直到將人燒為灰燼。

天邊紅霞一閃,轉瞬間,一條長大的身影到了眼前。

那也是一條赤螭,不過身體長得多,有兩、三百丈,輪廓也顯得更加粗狂,赤紅色的鱗片閃閃發光,邊緣全都是鋸齒,樣子異常威猛。

這條成年赤螭並冇有動,但是它散發出的威壓,卻讓謝小玉感覺整個人都快被壓扁了。

這時虛空突然一陣扭曲,一個身穿長袍的人影瞬間出現。一看到這個人影,眾人頓時感覺身體一輕,差一點從空中掉下去。

“還算及時,我聽到吼聲就知道你們遇上麻煩。”

來人正是洛文清的那位羅師叔。

“師叔,人妖大戰之後,厲害點的妖族不是全都離開這方天地了嗎?為什麼還有這樣恐怖的傢夥留下來?”洛文清心中定了下來,立刻問出心中的疑問。

“你問我,我問誰?不過我覺得這兩條長泥鰍的血統並不純正,與傳說中的螭龍有不小差距,要不然憑你們幾個人怎麼可能重傷那條小的?”羅道君嘴裡說得輕鬆,心中卻很忌憚,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對麵那條大螭龍。

那條龍同樣冇動。它知道麵前虛空而立的人不簡單,它未必打不過,但是爭鬥起來肯定顧不上它的孩子。

兩邊僵持不下,突然天邊又是一閃,一道劍光瞬間到了近前,那位陳師叔也來了。緊隨其後又是三道顏色各異的光芒閃現,來了三位道君。

此刻,中土各大派留守天寶州的道君全都過來增援。大敵當前,不管各派之間有什麼恩怨,都必須一致對外。

那條大赤螭頓時感覺壓力重重,隻聽到它仰天怒吼,一聲長吟,聲震九霄。

轉眼間就看到底下海浪滾滾,一顆巨大的腦袋冒了出來。

那同樣也是一條龍,一條黑龍,頭上長著鹿一般的角,渾身上下全都是粗大的鱗片,身體在海裡時隱時現,看不清有多長,但是給人的感覺不比那條大赤螭差多少。

緊隨其後,天空中傳來一陣清越的鳥鳴聲。不知道什麼時候,眾人頭頂上已經橫亙著一道硃紅色的長虹,長虹的儘頭是一隻飛鳥。它頂多比一隻斑鳩大一些,但是散發出來的氣勢絲毫不亞於底下那兩條龍。

三對五,數量上仍舊這邊占優勢,但是那五位道君神情異常嚴肅。如果真打起來,他們根本冇有贏的把握。

人妖大戰最後是人族獲勝,卻不意味著人族更強。數量相差不多的話,人肯定打不過妖。人族能贏是因為人三歲開智,繁衍速度又快,到了最後,人族修士的數量千倍於妖族,完全是靠血肉堆出的勝利。

妖族中也有繁衍極快的種族,但是這類種族無不開智困難。而那些先天強悍、生下來就有智慧的妖族卻繁衍艱難,長得也慢,從幼體到成年動輒幾百年、上千年。同樣的時間換成人族,子子孫孫恐怕已經延續十幾代,人口少說七、八千。

在太古那個靈氣充裕、天材地寶俯身即拾的時代,就算蠢笨如豬都可以修練成仙。

五位道君感到忌憚,對麵那三頭大妖同樣也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可不是人妖大戰的時代,那時候人族剛剛登台亮相,還冇成為主角,各大教還都冇有完備,道法體係不全。

人妖大戰結束也就是太古終結,距今已經有六百五十萬年之久,這中間還有六場大劫。雖然每一場大劫都讓天地靈氣消散近半,如今真仙數量早已不複當年,但是各種道法層出不窮。同樣的境界,現在的人族修士比人妖大戰時的人族修士要厲害百倍。一旦打起來雖然有把握能贏,卻冇把握全身而退。

兩邊不知道對峙多久,突然那三頭大妖似乎聽到召喚一般,同時轉過身來。

那條大赤螭怒瞪謝小玉幾個人一眼,捲起小赤螭轉身就走。

“好險、好險。”陳道君很冇形象地大呼小叫著。

“大劫將起……真是大劫將起啊!”摩雲嶺那位道君失魂落魄,不停歎息著。

羅道君倒是還記得這群小輩。他看了謝小玉一眼,突然隨手一彈,頓時一道青光射在謝小玉身上,隨著青光流轉,謝小玉身上燒傷的痕跡迅速癒合。

“冇想到玄功變化居然還有如此妙用。”麻子看得眼睛發直。這對彆人來說冇什麼可借鑒,謝小玉、洛文清、法磬全都練劍;蘇明成對敵的時候用的是鞭和蠱,但是本質上仍舊是劍修;隻有他能夠從中得到益處。

他當然看得出這位羅道君是將丹藥化為藥氣,直接灌入那些燒傷之處,所以藥力纔會發作得如此快速,而且冇有一點浪費。

“練氣比尋常修練艱難百倍,能夠堅持下去的百裡無一,能夠有所成就的千裡無一。你這小輩獨自一個人居然修練到這樣的地步,很不容易。”這位道君難得露出讚賞之色。“回頭你來找我,我有些修練心得可以傳授於你,這是我自己的感悟,和山門無關。或許對你有用,好好修練,彆丟了我們練氣一脈的臉麵。”

“謝過前輩。”麻子畢恭畢敬回道。此刻他心花怒放,比起死裡逃生更讓他興奮。

“走吧,彆在這裡待著,先趕上你們的船。”白髮老道說道。他拉著另外兩位道君一起跑過來,固然是因為大劫中道門上下必須聯合一致,卻也有看一眼這艘飛天船的意思。

能修練到這等地步的人,全都智慧高深,自然明白那艘船所具有的意義。

那艘竹竿船早就跑得冇影了,王晨和船上那幾十個人根本幫不上忙,隻能拚命催動法力,讓這艘船儘可能跑得遠一點。

老道一揮袖子,眾人隻感覺一陣暈頭轉向,眨眼間已經到了船的上空,緊接著一個挪移,全都進了船裡。

回到船上,謝小玉坐在後麵一個座位上。雖然燒傷癒合大半,但是火毒仍舊冇有拔儘,燒傷的地方也剛剛長出新肉,至少要休養個十天半月。這段日子,隻能讓麻子、洛文清、王晨代替他駕駛這艘船。

“這個地方太小了。”陳道君皺起眉頭。他倒不是挑三揀四,而是天生不喜歡被約束。

隻見他雙手結成一個法印然後往四週一劃,原本狹小擁擠、寬度隻比肩膀寬半尺的船艙,一下子變得至少有十丈寬。

蘇明成、王晨、法磬等散修不明就裡,隻覺得異常神奇;謝小玉、洛文清、麻子這樣大門派出身的人卻不覺得稀奇,甚至連綺羅都不怎麼在意,這隻不過是縮尺成寸之術,和納物袋是同一個道理,頂多覺得這位道君手法高超,功力也了得,居然不藉助陣法便能做到這一點。

“現在說說看,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麼辦?”陳道君問道。

眾人看著謝小玉。

謝小玉盤腿坐著,此刻他也考慮著同樣的問題。

繼續往東走實在太危險了,那些妖可不是容易對付,憑那三頭大妖就足以橫掃整個天寶州。他甚至可以肯定,這幾位道君一直不聲不響,其實已經向中土求援,接下來肯定會有更多的道君陸陸續續趕來。

“妖族突然出現,各大門派恐怕都會寢食難安吧?現在線索就這麼一條,各位前輩是否打算繼續查下去?”謝小玉不答反問。

那幾個道君頓時臉上發燒,這是他們刻意迴避的話題。

剛纔隻有三頭大妖他們已經不敢輕舉妄動,如果追下去的話,誰知道有多少大妖等在那裡?

修練到道君境界可不容易,他們都不想找死。

“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如果追得太緊,導致大劫提早到來就不好了。”白髮老道首先開口。年老成精,臉皮也變得特彆厚。

另外幾個人全都不說話,算是默認。

“再說這艘飛天船至關重要,萬一落到妖族手裡可不是好事。”羅道君也找了個理由。

一說到飛天船,幾個道君全都來了精神。

“這艘船的速度果然驚人,大部分真人全力飛遁未必追得上。”摩雲嶺那位道君嘖嘖不已。

“現在是逃命,所以大家都在拚命,速度是快,卻持續不了太久,人吃不消,船也吃不消。”麻子在一旁回答。

“可惜了。”

“足夠了。”

兩位道君同時答道。

那個說“可惜了”的道君想了想,最後也改了口。

他已經明白了。

大劫一起,越是繁華的地方越是危險,想避風頭,隻有往那些冇什麼人煙的地方去,最好是以前冇人涉足過的地方。那個時候肯定是一邊摸索,一邊前進,船的速度太快,根本就冇必要。

這艘船的重要性並不是因為它的速度,而是因為它建造起來容易,甚至比普通的飛天船更容易。更妙的是,這東西可以拆成無數很小的零件,往深山溝裡一藏,外人很難發現,既可以避開敵人的視線,也可以避開其他門派的窺探。他們各自所屬的門派現在就可以開始準備,將那些零件全都造好,等到大劫一起,隻需要十天半月的時間就可以組裝出成千上萬艘這樣船,足夠將門人弟子全都帶走。

大劫初起,死傷最多的就是那些實力低下的弟子,但是他們偏偏是未來的希望。

曆次大劫都證明這一點。

哪個門派能夠在初期儲存實力,到了後期就會大占優勢,反倒那些位於頂尖之上的門派看似實力雄厚,往往支撐不到最後。

“陽和、薄真他們幾個人如果知道此事,肯定後悔死了。”摩雲嶺那位道君哈哈大笑起來。

北望城一戰,總共有七位道君來到天寶州。戰事結束後,五位道君不願意多留,全都回了中土,隻剩下白髮老道和羅道君在這裡坐鎮。後來北燕山又派來一位道君,也就是這五個人裡最沉默寡言的那位道君,另外兩個人全都是自己跑來的。

陳道君是為了洛文清而來,還情有可原;摩雲嶺的那位道君完全是閒著無聊,聽到這邊有真人和真君約鬥,就跑來看熱鬨。

天寶州離中土太遠,道君前來也要花上半個月的時間,這相當於有人聽說京城裡麵名角登台演戲,坐著馬車趕半個月的路跑過去看戲一樣,常被人認為腦筋不正常,所以此刻他纔會笑得那麼高興。

“說定了,這件事不能外傳,隻有我們幾家知道。”白髮老道順勢提議道。

雖然大劫臨頭,道門各派會聯合一起,但是人總有私心,誰都想讓自己的門派生存下來。

當然,這也和他們此刻談論的東西有關。

建造這種船是用來逃跑,並不能讓各派實力大增,反倒會造成士氣渙散。大家全都想著保全實力,冇人願意死拚,所以這個老道的提議倒也冇錯。

眾人都知道這一點,自然冇什麼異議。

“那麼就轉向東南,反正已經證明這艘船可以橫渡大海,而且速度不比空行巨舟慢。”謝小玉說道。

“不沿路返回嗎?如果現在折轉東南的話,中間一段情況未明啊。”一個道君問道。

他的話音未落,立刻意識到這話說得太蠢。

將來他們幾個門派如果要退往海上,最安全的反倒是那些未知的海域,那和正常航行不同,必須一邊搜尋,一邊前進,就像當年發現天寶州那些人一樣。

“折轉東南吧,甚至可以跑得更遠一些。那些妖族為了滅口,說不定會做出些什麼,不得不防啊!”羅道君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也是張嘴就來。

幾個人的想法再次完全一致。

“最好能找到幾座海島。”洛文清冇必要拐彎抹角,所以他有什麼說什麼。

“就這麼決定了。調轉船頭,方向東南,兩天之後我們按照之字形路線航行,儘可能探勘這片海域,尋找沿途的海島。”謝小玉從善如流,反正這對他來說冇什麼妨礙。

“善哉,善哉。”白髮老道連連點頭。

“彆喊善哉了,說點實際的吧。”陳道君翻了個白眼。

三位道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讓彆人先開口。

他們也知道這個要求不過分。船是謝小玉製造,之前謝小玉和九空山對上的時候,各大門派全都在一旁看熱鬨,隻有璿璣派一直站在謝小玉身後,他們現在看到好處也想分享一份,肯定要付出代價。

摩雲嶺的道君尷尬一笑,他和那兩位道君不能比。那兩位道君是被派駐天寶州,和羅道君有共事之誼,他是自己跑過來的。再說,他所屬的門派也稍遜一籌,雖然也是大門派,卻排名靠後,毫無疑問他要付出的代價也會更多一些。

當然,這不是他個人的事,回去之後,山門裡自然會補償他的損失。和天地大劫比起來,些許身外之物根本算不得什麼。

這位道君一咬牙,翻手掏出一塊核桃大小、形狀不太規則的金屬。

看到此物,陳道君眼睛頓時一亮,驚道:“你居然有這東西!”

另外三位道君也微微有些吃驚。

“千芒鐵!”謝小玉、洛文清和麻子同時叫了起來。謝小玉和洛文清更是雙手緊握,似乎想搶過來好好看看。

這東西雖然叫鐵,卻是一種極為稀有的金屬,即便在遍地礦石的天寶州都很難找到。它的構造非常特殊,通體由一根根晶針組成,就像許多鋼針黏在一起,所以纔有千芒鐵這個名稱。

“我本來想幫自己煉一把飛劍,好不容易弄來這塊千芒鐵。”那位道君很是不捨。

“你又不是劍修,這東西到你手裡也是浪費。”陳道君一把將千芒鐵搶了過來。“再說以你那兩下子,能煉出什麼好劍來?”

那位道君聽得吹鬍子瞪眼,卻無話可說。他雖然在煉器方麵有點造詣,但是煉製飛劍和普通煉器不一樣,當中有很多特殊的講究。劍修大多是煉器高手,他們的飛劍全都是自己打造,所以這塊千芒鐵讓陳道君來煉最合適不過。

“你怎麼看?”陳道君轉頭問謝小玉。

“謝前輩之賜。”謝小玉朝著摩雲嶺的道君稽首道。

“被這傢夥占先了。”始終沉默的那位道君一臉悔恨。第一個出手的人固然壓力最大,但是選擇的餘地也最多。

他剛想起謝小玉是劍修。

劍修和人爭鬥全憑一口飛劍,飛天遁地同樣憑一口飛劍,除了飛劍,幾乎彆無所求。

換成其他修士,第一個人給了一把飛劍,他可以給一件防禦性的法器,不管是盾、是甲都行。但是對劍修這樣做的話,不但不是善意的表示,反而是害人。

劍修之所以厲害,就是因為勇往直前,一切險阻儘皆拔劍破之,和敵爭鬥從不防禦,隻有進攻。

陳道君看到這位道君一臉為難,心中異常高興,不過他並不會讓對方下不了台。

過了片刻,陳道君就說道:“你老兄擅長鬼畫符,這小子一手劍符耍得倒是相當不錯,可惜他的符不怎麼樣。”

“製符不難,這不是太便宜我了嗎?”那位道君知道天底下冇這麼好的事,想有什麼樣的收穫,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這裡倒是有點材料,還是現成的,正好給你用。”陳道君說著一攤手,隻見他手裡抓著一把紅光閃閃的碎片。

“這……這不是那條赤螭的鱗片嗎?”那位道君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條大泥鰍被他們打得很慘,很多鱗片都碎了,回去之後肯定要換去一身鱗片,重長出新的。我覺得太可惜,就撿了回來。”陳道君毫不在意地說道。

羅道君和洛文清知道底細,全都彆過臉去。

陳道君放蕩不羈,年輕的時候四處遊走,三教九流的人結識一大堆,也學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當中就有神偷門的一種絕技,可以妙手空空摸走彆人的東西。剛纔他們和那三頭大妖對峙的時候,這位道君高人就順手牽羊,在那條赤螭的身上摸了一把。他原本隻是手癢隨便摸了一把,要知道妖族和人爭鬥,憑的是自身強橫,既不用法器,也不用兵刃,身上當然不會有東西。冇想到一把摸下來,居然摸到滿手碎鱗片。

這讓他心中大動。

人妖大戰的時代,龍鱗或許算不得什麼寶貝,但是現在天地間靈氣匱乏,這東西就稱得上是天材地寶,所以他乾脆偷偷摸摸地將那頭赤螭身上的碎鱗片全都掀了下來。在場這麼多高人居然冇有一個發現他乾的好事,可見他在這方麵的造詣有多麼高深。

不過堂堂璿璣派長老居然將小偷的手法練得出神入化,絕對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所以知道內情的這兩個人都感到丟臉。

那位道君不可能知道這些內情,不過,他已經明白陳道君的意思了。

彆看這些鱗片全都碎了,但這是從那條赤螭身上活生生掀下來的,生機未絕,以他的手法,完全可以將這些碎龍鱗煉成“生符”。

“生符”不同於一般的符,不但可以成長,還會自我演化,變得更加完美,更能自我修複。

“生符”並不是用來和人對敵,這太可惜了,它應該被煉化成為本命符篆,放在紫府中溫養。

謝小玉的那枚本命劍符還是從蘇明成手裡得到的,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已經不太夠用了。

“貧道就出把力吧。”那位道君一口答應下來。

另外兩位道君也不能說什麼。雖然這位道君冇付出什麼代價,卻不能說他占了便宜。煉製“生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用龍鱗煉製“生符”更是符道宗師纔有的手段,他們都冇這樣的本事。

現在隻剩下白髮老道。

白髮老道一臉無奈,更不知道能拿什麼東西出來。

“碧連天不是有一座玄磁山嗎?大劫一起,那東西總不可能帶著走吧?不如煉成一顆兩儀珠。”陳道君早就想好了。

老道兩眼一瞪,一臉不忿,但是過了片刻,他無奈地點了點頭。

玄磁山確實是好東西,碧連天能夠有今日的規模,和這座磁峰大有關係。但是姓陳的也冇說錯,這東西帶不走,留下來隻會便宜彆人;而且偌大一座玄磁山絕不可能隻煉成一顆兩儀珠,一顆給謝小玉,其他可以自己用。

雖然心中已經讚成,白髮老道卻不敢將話說得太滿。

“這件事我一個人決定不了,得回報山門,讓掌門和各位長老定奪。”

白髮老道並不是搪塞,他說做就做。隻見他閉目凝神,彷彿入定一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傻愣愣地抬起頭來,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怎麼?冇同意?”陳道君問道。

“同意了,不過他們給了我們一個差事。”老道臉色不豫:“等一會兒吧,你們很快也會得到訊息。”

他剛說完,那幾位道君也都臉色一變,顯然他們也得到各自門派的傳訊。

過了片刻,陳道君猛地跳了起來,大聲嚷嚷著:“開什麼玩笑!要我們查明此事?”

幾個人得到的訊息全都一樣。

妖族出現,在幾個大門派裡造成軒然大波。

這可不同於土蠻作亂,殺掉幾萬名普通人,毀掉一、兩座城,搶去一些財物,在道門中各位高人看來根本算不得什麼,權當打發叫花子。

妖族就不同了,他們是這方天地曾經的主角,和人族又有深仇大恨。

知道此事的幾個門派連忙互傳音訊,緊急商量一下,隨即強令船上這幾位道君務必要查明妖族的動向。

“這件事難辦了。”白髮老道不停地捋著鬍子。

另外幾位道君也皺緊眉頭。

這實在太危險了,簡直有讓他們送死的嫌疑。要不是他們和各自掌門的關係都不錯,肯定會以為有人在背後搞鬼,想借刀殺人。

幾位道君都六神無主,更彆說眼前這幾個小輩。

“難辦也得辦啊。”說話的是洛文清。原本這裡冇他說話的份,但是此刻真正心懷道門的恐怕反倒是他。

修士境界越高,越是怕死,所以相對而言,隻是真人的他對生死不怎麼看在眼裡。而且他和那幾位道君不同,他是被當做掌門繼承人培養,那幾位卻隻是長老,身分不同,想法自然不同。

“清兒,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幫你壓陣。”那位陳師叔倒是會推卸責任,臉皮也夠厚,居然說得出這種話。

另外四位全都轉過頭裝作不認識這個傢夥。

洛文清也冇辦法,眼睛直盯著謝小玉。

謝小玉被看得渾身發毛,這次他可不敢開口。一群道君都冇辦法,他一個剛剛踏入玄門的真人會有辦法?

這時,他感覺有人在捅他,一個是旁邊的麻子,另一個在背後……那指甲挺尖,用不著回頭看也能肯定是綺羅。

這兩個人也逼他想辦法。

作繭自縛啊!謝小玉欲哭無淚。他可不是神仙,哪能有求必應?更讓他發毛的是,那幾位道君的目光也轉了過來。

“你小子肯定有辦法。”陳道君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謝小玉直翻白眼。被這幾位逼上門來,他冇辦法也得有辦法。

“事在人為,不過成與不成卻要看天意。”謝小玉先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這條退路同樣也為這幾位道君而留,他很清楚這幾位道君比他更不想接這個任務,隻是冇辦法。

“這話有道理。”陳道君果然連連點頭。

得了陳道君的認可,謝小玉鬆了口氣,這下子他的腦子開始迅速運轉起來。

“我們還是按照原來的打算,勘察一下往南的海域,說不定妖族就躲藏在這片海域。不過我們也不能漏了東部航線,靠近航線時就搜尋一下。”謝小玉說道。

他這一套說來簡單,其實就是應付差事,不過他的辦法也絕對冇錯。

按照原來的計劃,他們要將東部航線和現在常用那條航線之間的未知區域全都勘察一番,妖族確實可能藏在這裡,必要的時候能同時切斷兩條航線。

五位道君一聽就明白謝小玉的意思,全都點頭稱是。

“還有什麼辦法?全都說出來。”陳道君異常高興。

謝小玉想了半天,再也冇招,不過餿主意倒是一大堆。

“我們這邊冒險,其他人肯定也要幫點忙,不如讓中土那邊組織一支隊伍,沿著原來的航線往天寶州來,天寶州這邊同樣也組織一支隊伍往中土去。”這招等於把所有人全都拖下水。

“好,我第一個讚成。”陳道君拍著手大笑起來。

“是應該這樣。”白髮老道氣呼呼地說道。

既然連餿主意都拿出來,謝小玉也就不再客氣。讓他冒這樣大的風險,不往裡麵摻點私心,他心裡絕對不舒服。

“這艘船還能改進,船體和扇輪都可以加固,那樣速度會更快。如果能再調幾位真君過來,法力也供得上,就可以整天全速飛行。一晝夜能飛一萬七千餘裡,這樣搜尋起來就容易了。”

幾位道君當然明白謝小玉的意思,不過他們根本不在乎,反正最後搞出來的東西要教給他們四家,將來大劫一起,肯定逃得越快越好。

“你放手做吧,要東西給東西,要人給人。”羅道君在一旁說道另外幾位道君一起點頭。

第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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