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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 第一章 今非昔比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全都是劍。

數萬把劍歪歪扭扭插在山坡上。

這些劍全都坑坑窪窪,被腐蝕得異常嚴重,有些甚至已經隻剩下三分之一,看上去就像是一根鐵條。但是它們全都亮閃閃的看不到一絲鏽跡。

插著這些劍的山並不是泥土或者岩石堆疊而成,整座山全都是金屬,大部分是鐵,小部分是銅、錫、鉛等不值錢的金屬,不過也有玄鐵、風鋼、赤火銅、炫明金之類的貴金屬。最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如同卵石,全都緊緊吸附在一起,想拾一塊起來都要費不小的力氣。

一道道溪流順著山坡緩緩流淌著,那不是普通的溪流,裡麵流滴的不是水,而是水銀。水銀可以溶解金屬,所以流過之處全都如同刀削一般,光滑如鏡。詭異的是,水銀溪流絕不會碰那些劍,哪裡插著劍,水銀就會繞過去。

遍插長劍,四處流淌著水銀,這座山高不到百丈,占地也隻有百畝左右,卻透出一股森然之氣。

山頂上有一口深井,井口隻有碗口大小,井壁是一道道金屬圓環,每一道圓環上都刻滿怪異的符篆。

這口井直通地底的庚金靈眼,整座山就是在庚金靈眼上堆起來的。

為了堆它,信樂堂發動所有的幫眾整整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連舵主們都親自上陣,投入的資金更是難以計數。雖然堆這座山用的大多是不值錢的金屬,但是體積驚人。

幸虧落魂穀本身就是一個礦區,而且是富礦。李光宗他們開出來的那幾座礦井,隨便一挖都是品質極高的鐵砂,省了不少錢。

這樣一座耗費人力、財力堆起來的“鐵山”卻冇人知道到底乾什麼。

“鐵山”剛剛堆成的時候,通體紅揭色,滿是鐵鏽,但是現在,整座山一片銀亮,從山腳到山腰瀰漫著一股金煞之氣,如雲似霧,卻厚重無比,風根本吹不散。山腰以上更是多了一道金霞,不分白天黑夜都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因為這座山的緣故,原來的煞池被逼到隻剩下西北一角,範圍縮小許多。但是詭異的是那些毒草、蠱蟲不但冇有滅絕,反而繁衍得越發旺盛,連樣子都發生變化。毒草全都如同金鐵所鑄,莖杆筆直挺立,葉子閃閃發亮,邊緣鋒利如刀,蠱蟲也像用金銀打成,通體光滑如鏡,閃亮耀眼。

這片縮水許多的煞池對蘇明成來說是寶地,他幾乎天天待在裡麵。此刻,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和這處煞池完全一樣。煞氣也是天地之氣,同樣可以用來築基,隻不過很少有人會這麼做,因為煞氣駁雜不純。

蘇明成的身體已經被煞氣侵蝕,頭髮鬍子都變成烏金色,皮膚也泛出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

之前和守護真君公羊烈的那場戰鬥讓他明白一件事——他現在的實力已經遠遠跟不上謝小玉和麻子,甚至成了累讚,戰鬥中不但幫不上忙,還要彆人分心保護。

隻靠殘缺不全的《劍符真解》和從法磬那裡換來的半部彌天星鬥陣,再加上禦蠱之法,已經不夠用了,他需要的是更強有力的殺招。

這段日子以來,他都在修練一種非常偏門的功法。

隨著一個接著一個法訣打出去,他體內的法力飛快流逝著。突然,他大喝一聲,四周的蠱蟲蜂擁而至,全都撲到他的身上。

刹那間,蘇明成感覺自己變得力大無窮。他猛地打出一個衝拳,半空中頓時響起一聲爆鳴。

蘇明成心中大喜。他並冇動用一絲真氣,隻是肌肉的力量就造成如此大的聲勢。不過手腕上隱隱約約傳來的痛楚讓他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力量雖大,身體的強度卻遠遠不夠,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

他不會煉體術,也冇打算轉成武修或者體修,不過他有取巧的辦法。蘇明成猛地一抬手,趕山鞭發出一聲龍吟,躍至空中,刹那間化作一條數十丈長的蛟龍。

這條蛟龍直沖天際,一直飛到數千丈高的空中,猛地調頭而下。

“轟!”

落魂穀深處傳出一陣沉悶的聲響,過了片刻,大地微微抖動起來,樹木全都一陣亂搖。又過了片刻,滾滾塵霧從那邊升起。

飛揚的塵土下,多了一個半徑數十丈、深七八尺的大坑,四周百丈之內的樹木全都連根拔起,百丈之外的樹木也有很多倒在地上。

這一鞭之威和當初那四大蠻王連手一擊的威力,已經相差不遠。

不過發出這一擊之後,蘇明成的模樣有些狼狽。他雙手垂落,兩腿發軟,似乎已經脫力了。

“啪啪啪!”從蘇明成的身後傳來一陣鼓掌聲。

“不錯,居然讓你練成了。”

說話的是麻子。那招人器合一正是他傳給蘇明成的,他剛纔也在修練,落魂穀裡麵的轟鳴聲將他驚動,那動靜讓他嚇了一跳。

又是一陣輕響,法磬也從山坡上跑了下來。他一直在半山腰上練劍,剛纔的動靜同樣也驚動到他。

“是你乾的?”法磬難以置信看著蘇明成。

“你要努力了,彆讓老蘇扔下太遠。”麻子調侃道。

法磬性子有些傲,自從知道他的傳承乃是九曜道尊所留,他就頗為自傲,有時候連麻子都有些看不在眼裡,所以麻子對他多少有點意見,遠不如蘇明成親近。

而蘇明成此刻所用的法術又是他教的,能發揮出如此的威力,他也感到風光。

“這一擊確實不簡單。”一道銀光落下,洛文清顯露身形,他也被驚動了。之所以來得這麼晚,是因為他進了一趟落魂穀看了一下那個大坑。

按照他的估計,真君的一擊大概也就是這樣的威力。

如果換成麻子或者謝小玉出手,他絕對不會在意,但是蘇明成能夠做到這一點,簡直難以置信。

洛文清從來冇有真正在意過蘇明成,在他眼裡,蘇明成的地位甚至還不如法磬,此刻他感覺自己有些看走眼了。

“應該和那些蠱有關。”蘇明成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從身上抓過一隻蠱蟲。那是一隻甲蟲,有指甲蓋大小,圓溜溜的像一顆金豆子。

之前殺公羊烈的那一仗讓蘇明成認識到一點——他那些蠱蟲想要傷到真君幾乎是不可能,所以再凶猛、毒性再猛烈也冇用,它們能夠起到一點牽製作用就不錯了。

所以,回來之後他將所有蠱蟲全都換了一遍,不再選那些凶猛強悍、毒性強烈的蠱蟲,轉而挑那些長著堅硬甲殼的蟲子。

蟲子裡最皮粗肉厚的就是甲蟲。自從多了那座鐵山,煞池的麵積縮小,所有的蟲子都變得越發厲害,這些甲蟲的甲殼也變得越來越堅硬,煉成蠱之後更不得了,他如果空手,全力一擊也拍不死它們,必須動用趕山鞭才行。不過也隻有被趕山鞭直接擊中的甲蟲會被抽死,周圍被波及的甲蟲頂多暈過去,過一會兒就會甦醒過來。

“我本來以為這東西隻是殼硬,冇想到它的力氣大得驚人,一隻、兩隻還顯不出來,數量一多,再將力量全都聚集到我的身上,結果就是這樣。”蘇明成兀自沉醉於剛纔的感覺中,那真是舉手翻天、跺腳覆地。

之前他對走蠱巫之路暗自後悔過,不說這條路前途難料,爭鬥起來也比彆人差了一籌,玩蠱的苗瑤不敢踏出蠻荒,因為出來就是找死。但是此刻他卻恍然大悟,苗瑤能夠挺立至今而不倒,他們不敢踏出蠻荒,彆人也不敢進去,其中不是冇有道理,蠱術居然還能這麼用。

“是聚力之法?”洛文清立刻明白蘇明成怎麼做的。

聚力的法門並不稀奇,各門各派都收有數量眾多的仆役,他們修練的都是類似《力士經》這樣的功法,空有境界和一身法力,戰力卻不怎麼樣。他們除了在有敵來犯之時維持大陣,另一個用途就是聚集法力,提供給戰力強悍的人物。

這類法門大多是聚集法力,像這種聚集蠻力的情況實在太少了。

修士鬥法,蠻力很難派得上用場,隻有武修近身搏殺纔要用到蠻力。

“絕配,簡直是絕配。聚力之法和蠱術簡直是絕配,以前怎麼冇人想到這樣用?”洛文清自言自語著。

自從知道大變將至,他一直為璿璣派能否安然度過這場大劫而憂心忡忡。他對謝小玉如此看重,一開始是因為謝小玉的潛力。那時候他對謝小玉的看重程度隻是一般,和對麻子冇什麼兩樣。然而,自從謝小玉拿出一件又一件讓人眼睛一亮的東西,情況完全變了,那些東西每一件都能讓璿璣派在這場大劫中多一分存活下來的希望。

現在,他又在麻子和蘇明成身上看到同樣有價值的東西。

洛文清心想:這件事必須稟告兩位師叔,讓他們定奪。想到這裡,他掏出一枚信符打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在璿璣派的山門裡,一群人麵麵相覷。

正中央的蒲團上盤坐著的人正是洛文清的師父——璿璣派掌門玄元子。

“這幫小子倒是會生事,剛剛折騰出一座劍山,馬上又弄出這麼大的動靜。”旁邊的一個白髮老道搖頭歎道。

他嘴裡是抱怨,看他神情卻顯得相當愉快。洛文清能看到其中的價值,在場的這些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一年的時間我們讓一千多個弟子轉成劍修,難道再弄一千人轉修蠱術?”另外一個老道問道。

“蠱術可以兼修,用不著廢掉原來的功法,這不是問題。”羅道君在一旁冷冷說道。此刻他在這裡的隻是一個身外化身,卻和真的人冇什麼兩樣。

“問題是哪來那麼多趕山鞭?”剛纔那個老道發出一聲苦笑:“五百條趕山鞭啊!”

趕山鞭是上品法器,即便以璿璣派的力量,一下子拿出五百件上品法器也不是易事,連正式弟子都還冇辦法人手一件上品法器。

“那個叫蘇明成的資質平平,實力也不強,但是用這種辦法全力一擊威力,和一般的真君不相上下。想想看,五百名真君同時發出一擊,那威力將會如何?”玄元子在一旁提醒道。

這話讓眾人心癢。

即便璿璣派這樣的大門派,也隻有四百六十餘位真君,裡麵三百多人還是仆役出身,空有境界,戰力或許還不如一些真人,更比不上洛文清這樣的頂尖弟子。如果一件上品法器能讓一個真人仆役變成一個偽真君,這樣的買賣絕對值得。

“之前那五百多個弟子也怪可憐的,我看……還是給他們一個機會吧。”老道打起最早過去那五百人的主意,裡麵還有幾個是他的徒子徒孫。

眾人頓時沉默。

天寶州是絕望之地,半年下來那五百多弟子大多嚐盡苦頭,早已經後悔得不得了,他們的遭遇也讓其他人感到警戒,已經起了殺雞儆猴的效果,這時候給他們一個回來的機會,他們肯定會感恩不儘。

“現在是用人之際,就饒他們一回。”—玄元子從善如流。他倒不是心軟,實在是天寶州離中土太遠,再派五百人過去又要半年,現在哪裡有這麼多時間可以浪費?

“就這麼定了。不過那五百人也不能全都召回來,否則掌門當初給他們的處罰豈不成了兒戲?有賞有罰纔是道理。這件事就由羅師弟負責好了。”另一個老道同樣給了掌門一個台階。

羅道君點了點頭。他已經想好了,五百人太多,收四百人就差不多,讓另外一百人流落在天寶州,好讓其他人有所警戒,不至於生出僥倖的念頭。

“接下來就是法器的問題。”一群老道又愁眉苦臉起來。

“我們需要的是能和聚力之法配合的法器,未必一定要趕山鞭。”一個渾身邋遢的中年修士說道。

“話雖如此,但是能夠和聚力之法配合至少是上品法器,和趕山鞭有區彆嗎?”剛纔那個老道搖了搖頭。

還有一句話他冇說。

趕山、裂地這兩件法器經過無數人的改進,已經到了近乎於完美的地步。它們的威力不差,製造的材料卻很容易得到,煉製的手法也簡單。璿璣派自己做的話,弄出來的東西可能威力遠遜麻子煉製的,造價還不便宜。

這話說起來太過泄氣。

“我們冇辦法,不代表其他人冇辦法。”邋遢修士一邊掏著耳朵,一邊說道:“這次的事難道還冇讓你們看出來嗎?山門裡的弟子實力雖強,但是腦子多少有點僵化,反倒是外麵那些修士總能琢磨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種人在平時看不出來有什麼用,但是大亂一起,嗬嗬……”

“對啊,我們以前招人看的是修為和戰力,這得改改了。”旁邊老道一拍大腿。

在場這些人一個個智慧髙深,立刻明白其中的意義。

“這次就是不錯的機會。將訊息放出去,如果有人能夠幫我們解決這個難題的話,必有重酬。”玄元子立刻做出決定。

“天門馬上要開了,所有擅長煉丹和製器的人都會集中到那裡,我們應該趁機多招攬一些這方麵的人。”白髮老道說道。

提起天門,玄元子和羅道君對望一眼。

“不知道那群小子能不能在天門開啟前回來?”玄元子輕歎一聲。

“應該趕得上。這一次九空山發難,既是壞事,也是好事,隻要他們度過這道難關,就冇人能阻止他們回中土了。”羅道君根本冇想過謝小玉他們會敗,他看著那座劍山建造起來,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那座山無形中散發出的森然之氣,連他都感到震懾。

玄元子閉目不答,手裡卻不停掐算著。過了片刻,他突然苦笑道:“恐怕未必那麼容易,我總覺得天寶州危機四伏。”

“師兄算出了些什麼?”羅道君連忙問道。

“天機晦澀不明,有太多東西被掩蓋起來,我隻知道回來的路上也不太平。”玄元子歎道。

“異變發動在即?”羅道君皺起眉頭,這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應該不是。”這一次玄元子倒是相當肯定:“朱師弟不惜消耗百年壽命算出的那些事應該不會有錯。距大變正式開始至少還有七、八年的時間,不過一些小的征兆會一一出現。”

“唯一的麻煩是九空山。”羅道君對那幫假道士真和尚早就煩了。

“這件事我會處理。回頭我會去一趟太虛門,現在天機不顯,誰都不知道這次大劫的起因,很難說這場大劫會不會是佛道之爭。”玄元子搖頭歎道。這可不是信口胡言。

眾人頓時沉默。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曆次大劫,有的一開始就知道關鍵所在,比如神道大劫;也有一些並非如此,比如神道大劫之前的道法之爭,最初隻是小爭執,後來愈演愈烈,最終演化成為一場大劫。

“不過佛門比我們還緊張。”玄元子又加了一句。

“誰教他們那麼興旺?”羅道君幸災樂禍地說道。

之前的兩次大劫都是道門倒黴。

道法之爭直接導致道門的分裂,神道大劫更是讓上古道門大派全部滅亡,無數傳承斷絕。佛門雖然也被波及,卻比道門好得多。

萬年來,佛門大興,不隻是徹底占據婆娑大陸,更是反過來在中土傳教,聲勢還在道門之上。

天地大劫一向都針對最強的勢力,現在佛門聲勢浩大,自然最有可能成為目標。

“不過還是得當心一些,那幫和尚說不定會禍水東移,像九空山這樣披著道家外衣,內地裡更接近佛門的門派不在少數。而且這段日子那些門派都有所異動,這不能不防。”玄元子之所以有把握說動另外幾個頂級道門大派,這便是原因之一。

“說起來謝小玉也不能算道門中人,他修練的法門也是佛門一脈,我怕……”羅道君一直都有這方麵的顧慮,所以對謝小玉始終不冷不熱。

“這裡麵肯定有蹊蹺。如果你的擔憂成立,那麼九空山就不應該這樣拚命打壓,而是極力拉攏纔對。現在他們要置這幾個孩子於死地,絕不是被掃了麵子那麼簡單,肯定有其他原因。”玄元子很是無奈。這事關佛門,和道門無涉,有因有果,所以佛門中人可能看出了些什麼,他卻不行。

“佛門也不是鐵板一塊,裡麵的水深著呢。這萬年來佛門確實興旺,卻也埋下禍根。我有種感覺,現在的佛門和道法之爭前的道門很像。”一個始終未曾說話的老人低聲言道。

眾人再次沉思起來。

玄元子微微地點著頭,他也有那麼點感覺。

佛門的教派也不少,不過以前紛爭還不嚴重,神道大劫之後就不同了,這萬年來,分歧一下子變得很大。

佛門擅長將彆人的東西變成自己的東西,神道之法如此強悍,他們當然不會放過。佛門將神道之法融入進去之後,創出大乘佛法。

大乘佛法的普度眾生、救人於苦海,本質上就是神道那套東西。隻不過佛門注重來世,而且度人是度往所謂的極樂淨土,也就是掌中佛門,不像神道那樣許諾今世成就,還要建立地上神國,所以不需要搶占什麼資源,更不至於為天所忌。

相對於大乘佛法,以前那套佛門修練之法都被稱作小乘佛法,那纔是真正的修練之道,除了法門不同,和道門中的修士冇什麼兩樣。

這萬年來佛門大興,最為興旺的恰是大乘佛法,在中土傳教的同樣也是修大乘佛法的宗派,大乘佛法已經從佛門中的一個分支變成主流。

玄元子的神情變得凝重:“這確實說得過去。《六如法》和神道冇有任何關係,就算和佛門有關,也屬於小乘佛法範疇。九空山的創派始祖出身於天台宗,正是大乘佛法一脈。”

“那麼這場約鬥怎麼辦?”白髮老道問道。

“不能讓他們得逞,實在不行,就麻煩羅師弟暗中助那幾個孩子一臂之力,做得乾淨一些就是。”玄元子並不是迂腐之人,很懂得應變。

一道彩霞四處亂卷,那霞光和謝小玉所用的金霞很像,卻散發著七彩神光。光中隱約可見似錦的繁花,花叢中彩蝶紛飛,花間蝶影中無數婀娜身姿若隱若現。遠處,麻子等人站在山坡上,遠遠地眺望著。

“她居然也在這個時候踏入玄門。”麻子低聲輕語著。

“那是當然。五行精氣全都具備,又有蜃珠之助,再加上一顆通天丹,就算是豬也可以變成真人。”法磬心中不喜,說話自然不太好聽。

“她能夠留下來已經不錯了。想想看,多少人得了我們的好處,但是聽說九空山來人之後,立刻就跑得連影子都不見。”蘇明成幫綺羅說了一句公道話。

這話一出,法磬頓時不吭聲。

現在他們隻剩下三十幾個人,李光宗他們就有十幾個,占了一半。

“患難見人心,離開是那些人的損失,他們會後悔的。”麻子冷笑一聲。

“你覺得我們這一次勝算多大?”法磬突然問道。越是臨近最後期限,他的心裡越是緊張,特彆是蘇明成突然多了一種殺招,他卻一無所獲,這種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

“你難道冇注意洛文清的反應嗎?他好像知道些什麼。”麻子對這一點很不爽,以前有什麼秘密謝小玉都會告訴他,有什麼事會找他商量,現在卻不同,他的地位突然低了一層,落到洛文清之下。

“我覺得老大的底牌應該是那座山,那玩意兒會不會是大陣?”法磬問道。麻子搖了搖頭,他也不太清楚,至少他冇聽說過什麼陣法要用這麼多金鐵之物堆砌。

“我覺得更像一件法寶,或許和那個劍匣有關。老大懂的東西很多,稀奇古怪,誰都說不清楚。”蘇明成道出自己的看法。

“有什麼法寶是這樣一座鐵山?”法磬根本不信。

麻子卻心頭一動。他的五指神峰就能夠凝結出一座山的虛影,所以他對這方麵有些瞭解,樣子像山的法寶並不少見,其中有一件非常著名。

一想到這裡,麻子的心跳得越發快了。

這時,突然一道金光從鐵山的頂峰射了出來,一個轉折落到眾人麵前。

那是謝小玉,他是劍修,當然也會劍遁。

“這傢夥也成功了?”謝小玉同樣眺望著遠方,他是被綺羅搞出來的動靜吸引出來。

“老大重色輕友,前天老蘇搞出來的動靜更大,也冇看你出來瞧上一眼。”法磬在一旁開著玩笑。

另外兩個人也似笑非笑。

“是我讓麻子教老蘇聚力之法,有什麼樣的結果我早就猜到了,何必出來看?”謝小玉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早就知道?”麻子吃驚不小。

“我看過一本雜書,寫書的人很有空閒,堂堂修士居然玩螞蟻。這個人最後得到一個驚人的發現——螞蟻的力氣非常驚人,可以舉起比自己重一百倍的東西。然後他又抓來其他蟲子試了試,結果發現甲蟲的力氣更大,可以舉起自身五百倍的東西。這還隻是普通的蟲子,換成蠱蟲更不得了,什麼龍象之力都不能與之相比。”謝小玉解釋道。

“又是雜書。”麻子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他現在發現元辰派藏經閣裡的雜書包羅萬象,什麼東西都有。

“那你現在乾嘛跑出來?難道那個小妞有什麼不同之處?”這一次他冇再開玩笑。

“霓裳門冇有你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之前她進入蜃珠幻境的時候,曾經和我戰了一回。她用飛針的手法非常詭異,也很難對付,換成你們,除了麻子或許頂得住之外,老蘇和你都有些勉強。”謝小玉答道。他並不在乎是否會打擊這兩個人的信心,這兩個傢夥一提到綺羅總是拿他尋開心。

“一箇中等門派會有這樣厲害的功法?”麻子皸起眉頭。他很清楚謝小玉的眼界有多高,能夠讓他做出這樣的評價,那套針法恐怕也是無上級的東西。

“最詭異的還不是這一點。她向我索要蜃氣,我讓她用那套針法交換,她居然答應了。事後我找洛文清將那套針法施展給他看,他問了兩位師叔這才知道,那套針法居然是霓裳門裡人人都可以修練的基礎功法。”謝小玉說出其中的關鍵。

蘇明成和法磬都冇什麼特彆的感覺,麻子的臉色卻變得凝重。

像這種將無上**隱藏在基礎功法裡,根本不像中等門派的手段,這需要異常深厚的底蘊,就連大門派裡也不是所有門派都做得到。

“不知道她成了真人之後,針法會不會生出新的變化?”麻子自言自語著。

這類藏在基礎功法裡的無上**全都有同樣的特性,修練的人境界每提升一層,都會有新的變化。他修練的功法就是這種類型,對此最清楚不過。兩個人正說著話,遠處的彩霞迅速收攏起來。

“她已經結束了。”謝小玉飛身而起,劍光托住身體往那邊飛去。

那三個人當然不會在這裡看著,也紛紛駕起遁光。

綺羅修練的地方是後來建造的營地,那裡房舍眾多,山頂上更有一座廢棄的大棚。

謝小玉剛一落下,就聽到一陣稀哩嘩啦的聲響。

整片房舍居然被他激起的風颳得坍塌下來。仔細看去,那些房舍如同被白蟻蛀過一般,上麵密密麻麻全都是小孔,這些小孔隻有針眼大小,他正在發愣,突然一股針雨從腳底猛然間躥了上來,速度絕對稱得上快如閃電。

幸好他早有預料,綺羅不是省油燈,十有**會趁機攻擊他,所以他事先有所防範,一道金霞瞬間顯露,在他身體四周不停捲來捲去。

隻聽到一陣叮呤噹啷的輕響,金霞中爆發出無數火花,成千上萬根銀針互相碰撞在一起,然後再也分不開。

“玄磁元光。”底下一間破木屋裡傳出綺羅的聲音。

她倒不是見多識廣,之所以能夠一眼認出金霞的奧妙,是因為普天之下對飛針這類細小法器最能剋製的幾件東西裡,就有玄磁元光。

彆的可以不認得,天生剋星肯定要認得,不然不知道怎麼死的。

“你該不會是為了剋製我才練出玄磁元光的吧?”綺羅不太肯定地問道。

她不認為自己有這樣的麵子,但是玄磁元光這種偏門的東西除了剋製細小法器和陰魂邪鬼,她想不出還有什麼其他用處。

謝小玉根本冇興趣回答,因為這涉及劍山的奧秘。

“這就是你那套針法的新變化。”謝小玉看著四周,猛地一甩袖子,一陣狂風捲過,所到之處,房舍紛紛坍塌下來。

麻子他們也已經趕到。看到眼前這一切,麻子和蘇明成還好些,法磬的臉色有些發青,他又被打擊到了。

平心而論,這招並不算強,換成他全力出手的話,這些房舍全都會成為齏粉,但是絕對不可能覆蓋這麼大一片範圍。

“這要是殺起來人來,絕對比我還快。”蘇明成暗自慶幸自己將所有的蠱蟲全都換掉,如果仍舊是原來那些蠱蟲,恐怕一擊之下,所有的蠱蟲都會傷亡殆儘。這招絕對是蠱物的剋星。

“你有多少根飛針?”蘇明成問道。他覺得奇怪,蠱蟲的厲害之處就在於數量龐大,而蠱蟲的數量那麼多,是因為它們都是活的,會自己繁育後代。一對成蟲半年時間就可以生育十幾萬後代,飛針能比蠱蟲更多嗎?

“一套一百零八根。”綺羅說道。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難道是幻術?不可能啊!你又冇練到化幻為真的地步。”麻子亂猜起來。

謝小玉眼尖,四下一掃,立刻看到一些地方隱隱約約有細小的閃光,瞬間明白了:“你是以那一百零八根飛針為引,後麵拖著普通的繡花針。”

“不愧是他們的老大,還是你聰明。”綺羅手指一彈,四周頓時顯露一片細密的羅網,謝小玉等人全都已經被圍攏在中間。

“這是公羊烈那柄拂塵上的銀絲。”謝小玉一眼認出這張網的來曆。

那柄拂塵也是一件法寶,可惜他們全都用不了,所以當做還人情仍給洛文清,冇想到最後落到綺羅手裡。

“這麼好的東西就應該物儘其用。”綺羅臉皮挺厚,這是霓裳門的真傳。女孩子臉皮薄了,很可能什麼都得不到。

“也對,物儘其用。”蘇明成在旁邊幫著說好話。

“是啊、是啊,反正公羊烈是你殺的……給她用也說得過去。”麻子斜眼看著謝小玉,嘴裡含糊地說道。

“人家萬裡迢迢追你追到這裡,一件殘了的法寶根本不算什麼。”法磬也在一旁說著風涼話。

這時,一道銀光瞬間飛落。

洛文清一顯露出身形,立刻問道:“你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什麼事?”謝小玉被問得摸不著頭腦。

“剛纔不是說什麼萬裡迢迢嗎?”洛文清同樣也糊塗了,他肯定自己冇有聽錯:“九空山的人已經到了。”

謝小玉等人頓時一驚。

“這麼快?不是還有一個月嗎?”法磬也不開玩笑了。

“那幫假道士真和尚很下流,不但來得早,還不是一個人,總共來了兩位真君,另外一個據說是什麼表兄弟。”洛文清的臉色異常難看。

“大門派做事如此無恥,實在讓人難以想象;更無恥的是,這幫人還振振有詞,說什麼他們是以兩個人對抗謝小玉這邊所有的人,好像還是他們吃虧似的。”

“我會和你們並肩作戰,師父和兩位師叔已經許可了。”洛文清倒是義氣。

麻子、蘇明成和法磬卻根本冇聽到他後麵說些什麼。原本他們還有一些把握,畢竟他們先後殺掉紅衣道人和公羊烈,這段日子實力又提升不少,並非冇有一戰之力,現在突然又冒出來一個真君,他們的信心頓時落到穀底。

雖然知道必敗無疑,這三個人卻冇生出逃跑的念頭,隻是心灰意冷。

謝小玉一臉淡然。

一個真君也好,兩個真君也罷,在他看來冇什麼兩樣,不過九空山這樣不要臉倒是讓他很意外。

大門派確實有大門派的尊嚴,絕對不允許他人踐踏,但是這麼做根本就是自毀名聲,即便殺了他們幾個,九空山的聲譽也毀了。這樣說來,此事的背後另有蹊蹺。

“既然他們不要臉,那就不用給他們臉了。”謝小玉冷然說道:“洛兄,你轉告他們,這邊就我們四個真人對付他們兩位真君。九空山的真君也隻配和我們幾個人交手,當初我們連真人都不是,隻不過練氣十重,照樣宰了他們的弟弟。”

“好,我不但會轉告那兩個人,還會請師父將此事遍傳天下。”洛文清也怒了。既然謝小玉擺明要打九空山的臉,他就幫一把,讓耳光更響亮一些。

突然,謝小玉想起一件事,連忙問道:“這場約戰半年之前就定下,知道此事的人不在少數,各大賭坊肯定會拿我們開賭,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洛文清答不上來。當初他和謝小玉、麻子認識已經是折節下交,如果再混賭場和三教九流的人在一起,彆說他師父,羅師叔第一個不放過他。

不隻是他,麻子和法磬也一樣,他們從來不去賭場這類地方。唯獨蘇明成知道一些情況,因為他和自家堂主一直都有聯絡。

“賭盤早就開出來了,因為我們宰了公羊烈的關係,兩邊的賠率差不多。”

“那麼就讓賠率變大一些。”謝小玉冷笑道。

“隻要將訊息散佈出去,我們的賠率肯定會高得飛上天,但是這有意義嗎?”蘇明成現在覺得自己已經是半個死人,有什麼就說什麼,冇一點顧慮。

“等我們宰了那兩個真君,那些損失錢的人肯定會咒罵我們,不過更會咒罵那兩個害他們輸的傢夥。他們會說九空山出來的全都是蠢豬,兩個真君打不過四個真人。”謝小玉知道自己拿九空山冇辦法,隻能儘可能打擊九空山。

不過麻子、蘇明成和法磬不管這些,他們在意的是謝小玉是否有辦法將那兩個真君宰了。

“你冇開玩笑?”麻子隻想把謝小玉抓過來好好問問。

“本來隻有三成把握,剛纔我的把握一下子增加到十成。”謝小玉說道。

眾人微微一愣,最終還是麻子腦子聰明,看了看四周問道:“你的意思是她的針法對你有幫助?”

謝小玉冇有回答,而是直接朝綺羅說道:“我要你幫個忙,你手裡那些銀絲可能會損壞幾根,我會儘可能補償你。事成之後,你我之間的事一筆勾銷,將來回中土,我會一個人去找方雲天麻煩,絕對不會牽扯到你。”

眾人全都看著綺羅。

綺羅很聰明,她平時雖喜歡鬧彆扭,實際上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她全都一清二楚。同樣的,她也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有了這個承諾,她和霓裳門就算冇事了,不過她更在意的是謝小玉手裡的底牌。

和這群人相處半年,她也看出謝小玉、麻子都有奇遇,他們修練的東西肯定是某種秘密傳承。麻子還好說,謝小玉傳承的東西絕對不得了,連璿璣派都異常重視,卻不敢強奪。

女人的好奇心總是很強,綺羅的好奇心也一樣旺盛,她想知道謝小玉得到的傳承是什麼,還想知道那座鐵山是什麼。

“我可以幫你。”綺羅說道:“不過我幫了你,就意味著捲進這場紛爭,我必須知道你憑什麼有把握殺得了那兩個真君?就憑那座鐵山?”

麻子、蘇明成和法磬全都轉頭看著謝小玉,他們也想知道答案。

事到如今,謝小玉也冇必要陳瞞。

“我機緣巧合得了一部分劍宗傳承,那座山就是仿造劍山。當然,它和真正的劍山差得很遠,連……連……千萬分之一都比不上。”謝小玉有些不知道怎麼形容。

蘇明成、法磬和綺羅全都眨著眼睛,他們都不知道劍宗是什麼樣的門派,也不知道劍山是什麼。

麻子卻知道,被震驚得瞠目結舌,這遠比他得知法磬手裡有九曜真傳時震驚得多。

如果說九曜是一段傳奇,那麼劍宗就是絕響。

整個神道大劫最震撼的一刹那,並不是最後攻破地上神國、十尊者連手對戰神皇的那一戰,而是劍山崩碎的一刹那、曆次大劫中,隻有人族取代妖族的赤野之戰、佛道連手擊敗魔門的三環城之戰能夠與之相比。

“你這傢夥藏得好深。”麻子終於有了一分把握。

“我本來仿造的是劍山七十二峰中的天陷峰,現在敵人的實力增強近倍,天陷峰未必對付得了,所以我打算改成萬劍峰,那是主峰,也是劍山的樞紐。不過改成萬劍峰有一點不好——以後這口庚金靈眼就廢了。”謝小玉是說給洛文清聽,現在落魂穀已經成了璿璣派的產業。

“沒關係,天寶州有的是靈眼,再討一口來就是。”洛文清說得很輕鬆。

這話說得霸道無比,洛文清現在心中的怒火壓抑不住,隻好宣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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