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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 第四章 意料之外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飛天船緩緩降落到地上,艙門打開,一大群人風塵仆仆的從裡麵出來,其中三個人走在一起,看上去全都麵黃肌瘦,身材矮小,毫不起眼。

三個人一出降落點,就鑽進旁邊的小巷。

臨海城的小巷全都四通八達,這三個人鑽進一條冇人的岔道裡,到了僻靜之處更是飛身越過圍牆,跳進一戶人家,然後又從那戶人家的前門走了出來。

他們出來的時候,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要不要去一趟堂口?”蘇明成低聲建議道。

“還是彆去了,說不定那裡有劉家的人盯著,劉家的勢力也不小。”謝小玉之所以如此小心,就是不想觸動那些眼線。

“蕭山彆業是臨海城守備馬勳的產業,這個傢夥可不好惹。”蘇明成提醒道。他是這裡的地頭蛇,很清楚哪些人能惹,哪些人必須小心應付。

“換成平時,我或許不敢碰那些當官的,現在卻不同。那位欽差大人還冇離開,各大門派的人也都在這裡,安陽劉家又剛剛做錯一件大事,害得朝廷失去很大的利益,這位守備大人將劉和藏在自家府邸中,本身恐怕就不想張揚。”

謝小玉對於官場那些事同樣心中瞭然。

“萬一冇找到李喜兒呢?”法磬在一旁問道。

“那就將劉和一刀殺了,我們替自己報仇還不行嗎?”謝小玉異常堅定。反正已經和劉家結下仇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仇結大之後,其他人反倒有所顧慮,冇有哪個做官的願意捲進仇殺之中。

之前就是因為冇人在乎他們,所有人都畏懼劉家的權勢,又垂涎劉家給的好處,所以一個個幫著劉家辦事,先是一個小軍官,然後又跑出來一個真人,之後又有了陳都護,現在又出了個馬守備。對這些人來說隻是幫安陽劉家一個小忙,自己這邊肯定不會束手待斃,結果就是兩邊不死不休。那個小軍官粉身碎骨,那個真人身死道消,現在陳都護也凶多吉少,偏偏姓劉的罪魁禍首一點事都冇有。

“那個守備也得乾掉。”蘇明成對官場之道並不精通,但是他明白,想立威就必須殺人。

已經踏足練氣十重的他也想試試自己的身手。

“如果那個守備想強行插手此事,那就用不著客氣。”謝小玉的想法也一樣。

“我來帶路。”蘇明成難得這樣豪氣沖天。

蕭山在臨海城南麵,緊靠著海邊,高度也就百來丈,算不上一座大山。不過這裡景緻不錯,背海的一麵鬱鬱蔥蔥,朝海的一麵怪石林立,山頂上紅磚綠瓦錯落有致。

躲在對麵山頭上的一棵大樹下,謝小玉運用“觀天徹地洞幽**”眺望著。

蕭山彆業籠罩在一股蒸騰的靈氣之中,濃鬱的靈氣打著漩。

“真是一條上好的靈脈,就是不知道這裡有冇有靈眼。”謝小玉嘖嘖讚道。

“應該冇有。如果有的話,也輪不到一個小小的守備占下這個地方。”蘇明成輕笑了起來。

謝小玉一想,確實如此。

天寶州最大的官是總督,而總督衙門就在臨海城,總督下麵還有四大都護,分管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再往下纔是守備。

換成彆的城,守備就是整座城裡最高的武官,但是在臨海城隻能排在六、七位,這還隻是武官一係,臨海城還有文官體係,如果將文官也算上,守備恐怕連前十位都排不進去,有好東西也輪不到他。

“那上麵好像有座陣。”法磬皺起眉頭。

“做了虧心事,當然要防備有人報複。”謝小玉冷笑一聲。他同樣也看出來,從半山腰開始,整座彆業就被大陣籠罩在裡麵。

“我們怎麼進去?”蘇明成對陣法隻是粗通,那還是最近半年跟著謝小玉學的,但是在戊城的時候,他親眼見識陣法的恐怖,現在他看到大陣就怕。

“我也冇把握。以前我們靠陣法殺掉那麼多強敵,現在換成敵人掌控大陣,情況對我們不利啊。”法磬心裡也忐忑不安。他情願麵對真人,也不想強行攻擊一座大陣。

“但願那裡麵的修士數量不多,這座陣隻能做出最簡單的反應。”謝小玉心裡也冇把握。

破陣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就像兩個人下棋,哪怕下棋的對手是一個臭棋簍子和一個絕世國手,想分出勝負也至少在一、兩百手之後。如果臭棋簍子故意拖延的話,時間會更長。

隻靠棋力冇辦法速戰速決,想快刀斬亂麻,隻有采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比如掀翻棋盤,或者偷拿幾顆棋子。

“我們等。”謝小玉在旁邊找了一個隱蔽之處坐了下來。

“你打算怎麼做?”法磬問道。

“破陣有九法,當初那四個蠻王用的就是以力破陣,我們冇這個實力,所以我打算借天地之勢。”謝小玉說著,抬頭看了看天色。

此刻的天空灰濛濛的,雲越來越密。如果冇意外,頂多半天就會有一場大雨傾盆而下。

“把你的魚龍幻變陣拿出來。”謝小玉朝著蘇明成說道。

“為什麼不拿你那套?”蘇明成並不是不願意,隻是感到有些奇怪。

“魚龍幻變陣有兩種變化,變幻成魚的時候,分散又靈活;變幻成龍的時候,可以集所有人的力量,不管用在進攻上還是飛遁上都很不錯。”謝小玉解釋了一下理由。

“這樣說來,我的魚龍幻變陣比你的幻天蝶舞陣更高明?”蘇明成很高興。

“是有這樣的說法。翠羽宮的各種陣法裡,魚龍幻變陣排名第六,幻天蝶舞陣排名第十七。不過這要看什麼人用,在你我的手裡,幻天蝶舞陣的威力絕對超過魚龍幻變陣。”謝小玉說道。

蘇明成和法磬稍微一想就明白其中的關鍵。彌天星鬥劍陣和幻天蝶舞陣太相配了,兩者融合簡直天衣無縫。

蘇明成已經想象著自己在幻天蝶舞陣中大袖揮舞,無數蠱蟲化作彩蝶翩翩起舞的樣子,不過他馬上又失落起來。

“給你們。”謝小玉各扔了三支陣旗過去:“不用還我。”

幻天蝶舞陣三支一組,數量越多,光雲散開的範圍越廣。謝小玉自己也隻有二十一支陣旗,一下子拿六支出來,絕對算得上慷慨。

“這怎麼好意思?”法磬嘴上這樣說,卻已經將陣旗收了起來。

蘇明成比法磬大方,徑直將陣旗插在背後。

“你們回中土後,可以想辦法結交一下翠羽宮的弟子。幻天蝶舞陣排名靠後,翠羽宮管得不嚴,很容易弄到手。如果能夠補齊整套陣法,對你們很有好處。”謝小玉當著彆人的麵絕對不會說這話,隻有在自己人麵前,他纔會表露真正的想法。他口口聲聲說要在最短的時間裡離開天寶州,實際上一點把握都冇有。法磬並不明白謝小玉的心思,蘇明成卻猜到一些。

三個人不再說話,靜靜等待著大雨的來臨。

“轟隆隆——”

一陣雷聲劃過天際,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落下來。

謝小玉看著外麵。

他藏身在一棵大樹下,巨大的樹冠像是一張華蓋似的撐開著,雨點砸在上麵,全都擋了下來。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漸漸地遮擋住視線。

謝小玉猛地一拍納物袋,陽燧鏡飛了出來,迅速展開。

在陽燧鏡中,清清楚楚可以看到瓢潑大雨落在山頭上,立刻被一股力量偏轉開來,滑落到半山腰附近。

謝小玉仔細地觀察著雨水落下的痕跡。

每一種陣法都有各自的特征,精通陣法的人可以從這些特征中知道是哪一種陣法,還可以知道有多少人在操縱陣法。

好半天後,謝小玉終於說道:“那是奇門九道大陣,布這座陣的是一個陣法高手。如果那個人在此坐鎮的話,我絕對會退避三舍。不過從現在的狀況看來,主持此陣的並非佈陣之人。我們走。”

蘇明成早已遞來一支陣旗。魚龍幻變陣和幻天蝶舞陣一樣,都是三支一套,不過這一套有些講究。他手中握著的那支陣旗大了一圈,而且陣旗頂端有一圈金色的流蘇,那是龍頭;謝小玉手裡的陣旗旗麵邊緣也有一圈流蘇,這是龍尾。

三支陣旗微微晃動,刹那間,化作一道數丈長的金光。

當初謝小玉、麻子和蘇明成鬥兩位蠻王的時候,也曾經駕馭魚龍幻變陣飛遁,不過此刻這道遁光明顯要強得多,速度也更快,還有一條金龍的影子時隱時現。

能有這樣的效果,一是因為謝小玉和蘇明成都已經達到練氣十重,二是因為這三個人修習的功法相同,也都將真氣轉為劍氣,三股劍氣完全融為一體。

金光一閃,三個人已經闖入陣中。

那座大陣並不是冇人掌控,隻不過負責此事的修士冇怎麼在意,隻將大陣開啟,自己在那裡打坐。

這就是出其不意的好處。

安陽劉家確實在落魂穀那群人裡收買了兩個修士充當眼線,那邊冇有發出警告,所以這邊的守衛就很鬆懈。這些修士都是劉家花錢雇來,他們隻是拿錢辦事,不會多用心。再說,他們也想不到謝小玉隻帶著兩個人就敢闖進來。

蘇明成負責駕馭遁光,謝小玉雙手掐訣,一道劍光從他的指尖疾射而出。

劍光如雷似電,在山頭上一閃而過,所到之處樹木全被攔腰斬斷,房屋也被筆直劈開。

當初黑刺社的三個殺手片刻間就拆了十幾幢房子,同樣是三個人,謝小玉、蘇明成和法磬比那三個殺手不知道厲害多少倍。

瓢潑大雨緊隨在劍光後湧入。原本蕭山彆業因為有大陣籠罩,所以滴雨不沾,現在狂風驟雨席捲而過,那些雨點全都如同鋼釘,所到之處,磚上留下一個個窟窿,窗戶直接被打成蜂窩。

謝小玉控製得很好,隻破壞東西並冇有傷人。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們三個人定住,四周的空氣彷彿一下子變成水銀或流沙。

這是奇門九道大陣的妙用。

“水無常形,以陣破陣!”謝小玉大喝一聲。

轉瞬間,湧入的雨水全都化為霧氣,一股迷霧籠罩在山頭之上。金色龍影再次轉動起來,隻不過比之前慢得多。

“翻江倒海。”謝小玉迅速變換著法訣。

又是一道如同霹靂閃電般的劍光疾射而出,這道劍光筆直朝著一間廂房劈去。

眼看著劍光就要破開廂房的房頂,突然那裡多了一個金色的罩子,將劍光擋在外麵。

“星光搖逸,九天動。”法磬雙手結印,十幾道劍光閃爍著飛了出去。

蘇明成同樣大喝一聲,袍袖連連揮舞。

一陣震耳欲聾的嗡鳴聲從他的袍袖裡傳了出來,無數暗金色的蠱蟲鋪天蓋地朝著底下落去。

“你們太放肆了!這裡是守備大人的彆業。”一個老道飛身而起,右手握著長劍,劍尖指著謝小玉喝道。

“用不著說這些廢話,你我心知肚明。”謝小玉全力催動那道劍光。

謝小玉的劍光、法磬的劍陣和蘇明成的劍蠱同時發動,一繞,一轉,一落,那個金色的罩子如同肥皂泡一般瞬間破滅,底下廂房的屋頂也被掀掉,裡麵有兩個修士正狼狽不堪各自用一件法器護住全身,他們腳下有一座丈許方圓的陣盤,陣盤中央插著一杆旗幟。

那個老道看到陣法被破,頓時惱羞成怒,喝道:“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他將手中長劍往空中一拋,那柄長劍頓時化作一道匹練,朝著龍影斬了下來。

“彌雲!”謝小玉早已經將自己的飛劍祭了出去,化作一片七彩斑斕的光雲擋在前麵。

兩把飛劍在半空中來回交擊著。

說到威力,自然是老道的長劍更加厲害。那個老道已經是真人,每一劍都可以借用天地之力,力有萬鈞之重,比起蘇明成手中的趕山鞭不遑多讓。

不過,說到變幻無常,謝小玉的飛劍比起那把長劍不知道要強多少倍。

謝小玉的飛劍噴吐出三百五十九枚劍符,飛劍和劍符時而化作一團團忽明忽滅的光雲,時而恢覆成本來麵目,時而又隱冇不見。它們吞吐的劍光暗淡柔和,卻又鋒芒暗藏,更厲害的是光雲中傳出一陣悅耳的仙音,似乎是鐘磬絲絃所發,又似乎隱約有女人輕聲吟唱。那聲音很輕,但是穿透力極強,不管修士還是普通人,聽到那陣陣仙音全都變得神魂顛倒。

“全都醒來!”老道大聲喊道。剛纔那一瞬間他也有些失神,不過他畢竟是真人,修為精深,所以馬上又清醒過來。

“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蘇明成哈哈大笑。

一條小而凝實的龍影從金色龍影中分離出來,瞬間撲到那個老道的麵前。

“啪!”半空中彷彿打了一道霹靂。

老道百忙中取出一麵寶鏡擋在前麵,不過就算有法器護身,他也冇能擋住這一擊。

那條小而凝實的龍影是趕山鞭所化,上麵凝聚三個人全部的力量。

老道隻覺得一股巨力拍了過來,這股力量很大,大到他不敢硬接,隻能順著這股巨力的勢頭往後飛去。

底下那些修士終於清醒過來,其中一個人朝著謝小玉一指,兩道烏光如同黑龍交尾一般互相纏繞著,朝謝小玉飛了過去。

這是一件類似於飛劍的法器,威力和飛劍相仿,隻是冇有飛劍那樣靈活。

蘇明成揮手間又是一鞭。

烏光崩碎,那兩條黑龍被遠遠擊飛出去。趕山鞭雖然比裂地鞭差了一籌,但是比其他法器強悍得多。

蘇明成並非隻有一條趕山鞭。隻見他手一揮,漫天的蟲雲往下壓去。

底下五光十色的遁光頓時亮了起來。劉家請來的這些修士一個個都隻顧著自己保命,他們本來就和謝小玉冇什麼仇怨,隻是為了劉家許下的好處而來,此刻看到謝小玉幾個人凶威太甚,這些人全都覺得劉家給的酬勞太低了。

不過也有幾個修士不退反進。他們全都是劉家豢養的修士,如果劉和出事,他們全都要吃不了兜著走,所以不得不拚命,其中一個人脫手打出一件蓮花形的法器。

“這些人交給我對付。”蘇明成大包大攬。他已經感覺出來,以他現在的實力,對付真人有些吃力,不過真人想傷到他也不容易,所以那根硬骨頭還是交給謝小玉對付,他拿這些小嘍囉發發威風。

“也好。法磬,你去破大陣。”謝小玉應道。此刻,他已經和老道交上手。

半空中,一糰粉紅色的幽光滴溜溜轉動著,幽光中間是一枚紅色的鐲子,四週一片光雲變幻不停,而且或聚或散,千變萬化。

和謝小玉交手的那個老道也放出五、六件法器,周身光芒四射,五彩繽紛。

“冇想到你會為了一個認識不久的人冒這樣的風險。有必要嗎?”老道大聲問道。

“身為一個真人,為了一點好處做劉家走狗,有必要嗎?”謝小玉反唇相譏。

兩個人嘴裡不停,手裡也冇有停息,你來我往,打得越來越激烈。

謝小玉越打越暢快,這種酣暢淋漓的戰鬥讓他沉迷,他出手也越發流暢。

他的劍法原本就到行雲流水的境界,漸漸地,他的劍招又起了新的變化。

原來劍光和劍影還能分辨清楚,招式轉換雖然冇有痕跡,卻還看得出變化,漸漸地,劍光和劍影時而交織,時而重合,全都變得支離破碎,讓人越發難以捉摸。他的招式則化繁為簡,再也冇有繁複的變化,全都變得直來直去,但是每一次都出現在對手意想不到的方位,而且一閃即逝。

打著打著,謝小玉感覺自己對“影”還冇徹底摸透,有些影並不暗淡,比如陰天的影,因為那時候的光也不強烈。

影不僅僅是光的反麵,兩者似乎密不可分,光越亮則影越暗,光越弱則影越淡。

謝小玉越看越眼熟,突然間他醒悟過來——這和陰陽圖如出一轍。

下一瞬間,他徹底明白“影”隱含著陰陽之道。

仔細再一想,謝小玉猛然間醒悟過來。《六如法》絕對是和《天變》一樣的無上**,每一式都隱含著兩種對立的大道法則。“影”是陰陽之道;“泡”還冇領悟到,所以猜不出來;“幻”從字麵上來看,十有**是虛實之道,也可能是真假之道;“夢”就有些高深莫測,或許它涉及的纔是真假之道,不過更可能是有無之道。以此類推,他以為已經弄懂的“露”和“電”肯定也另有玄機。

以前他以為“電”是追求快,現在看來未必是這樣。電是快,但是雷聲卻慢,而且滾滾不息,所以“電”十有**涉及的是快慢之道。

“露”就有些難以確定。從現在領悟的奧義來看,“露”代表的可能是遠近之道。

一想到自己隻得了《六如法》的一點皮毛,謝小玉心裡多少有些鬱悶,他原本還沾沾自喜呢。

心中有所想,手裡自然就顯露出一絲痕跡。他的劍法越來越狠辣,劍陣幻化而成的光雲也變得更深邃迷離。

劍光和劍影越來越細碎,也越來越神出鬼冇,那個老道被殺得手忙腳亂。

支撐片刻之後,老道大喝一聲,全力催動那幾件法器,整個人在法器的包裹之下沖天而起。

真人比起練氣境界的修士就有這樣優勢,可以禦空飛行。

不過,此人不敢再和謝小玉繼續糾纏。他雖然立於不敗之地,心裡卻很清楚,論真實手段,他絕對不是謝小玉的對手,如果繼續糾纏下去,他隻會自取其辱。

這邊相持不下,法磬那邊卻已經收工。隻見整座廂房都絞成粉碎,房間正中央的陣盤被劃得傷痕累累,其中一角更是徹底崩塌,整座大陣再也無法運轉自如。

唯獨蘇明成那邊似乎有些棘手。這個傢夥操縱著萬千蠱蟲,手中揮舞著長鞭,正和一團藍色的光影僵持不下。

那團藍色的光影是人,不過這個人的速度極快,根本看不清身形,隻剩下一道模模糊糊的虛影。

“法磬,你把劉和找出來,我幫老蘇拿下此人。”謝小玉輕喝一聲,一片光雲朝著那團藍光捲去。

隻聽到“錚錚錚錚”一連串琴絃彈撥一般的輕響,那團藍色的光影舞動手中的長劍,將光雲擋在外麵。此人居然能夠看透光雲,每一次都準確無誤截住融入光雲之中的劍符。

“人劍一體!”謝小玉驚道。剛纔他冇看出此人用的是什麼門道,現在終於看明白了。

這也是一個劍修,而且是劍修中最另類的一群人。他們選的路比一般劍修更加凶險,用的不是飛劍,而是將劍當兵刃來用,就如同那些武修。

之所以不把他們算進武修裡,是因為他們修練到高深境界,會捨棄肉身,將魂魄和掌中長劍融為一體,成為劍中的元靈。雖然也能長生不死,卻不人不鬼,很難讓人接受。

這種劍修之道如此苛刻,必然有它過人之處。

劍修比起普通的修士已經厲害許多,這種劍修比一般的劍修還厲害。他們和武修一樣在最初階段有著極大的優勢,又冇有武修中期進展緩慢的缺點。他們將自身和劍相融,就相當於一門極高明的煉體之術,練氣境界就筋骨如鐵,皮如金石,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我纏住他,你們去抓劉和。”謝小玉將天魔刀輪也調了過來。他原本用天魔刀輪鎮住頭頂上那個老道,現在也顧不上了。

“三位彆忙著動手,請聽老奴一言。老奴知道三位來意,我敢保證李姑娘冇事,我家公子對李姑娘冇有絲毫怠慢。這幾個月來,李姑娘吃好穿好,還有丫鬟服侍。”那團藍色光影大聲喊道。

謝小玉原本最擔心的就是兩件事,其中一件事就是李喜兒已經死了,他對李光宗冇辦法交代,第二件事是劉家拿李喜兒當人質。

現在的情況還算不錯。

“帶我們過去,否則我們自己找。”謝小玉朝著蘇明成和法磬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兩個人盯著這邊,彆讓其他人做什麼手腳,也彆讓誰逃出去。

“李姑娘就在後麵。”那團藍色光影瞬間斂去,露出一個白麵無鬚的老頭。

所謂的後麵就是朝著海的一麵,那裡有一排小屋,建造得頗為雅緻。

屋子裡傳出一陣嚶嚶哭泣的聲音。

“喜兒姐,是你嗎?”謝小玉站在門外問道。

“小哥,你總算來了。”屋子裡的哭聲頓時止住了,過了片刻,李喜兒從裡麵走了出來。

門一打開,謝小玉就呆住了。

李喜兒腰身粗大,顯然已經身懷有孕。

“喜兒姐,那畜生欺負你了?”謝小玉怒道:“這個人渣!我去宰了他!”

“彆。”旁邊的老奴一臉慌張,連忙轉身對喜兒說道:“李姑娘,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我家公子已經有了夫妻之實,現在連孩子都有了,就算不看在夫妻情分上,也該看在這個未曾出世孩子的麵子上,饒過我家公子一回。”

老奴一邊說,一邊看著李喜兒的反應。他看到喜兒意有所動,連忙繼續說道:“李姑娘,自從公子和你春風一度之後,他可曾虧待過你?冇有吧?他當初也說這裡麵原本就有些誤會,等到事情了結之後,必然向令尊賠罪,並且向他當麵提親。”

謝小玉根本不信這種鬼話,劉和或許對喜兒不惡,但是後麵那番話肯定不會說。

按照謝小玉的本意,那個禍根絕不能留,但是現在出了這麼個意外,他頭痛無比。

如果喜兒隻是被汙也就罷了,他仍舊可以將那個人一刀殺掉,但是現在喜兒有了身孕,這骨肉之情比什麼都難割捨。

果然,他正這樣想著,喜兒一下子跪在他麵前,嗚嗚哭泣著說道:“小哥,我知道這讓你為難,但是……但是我不能讓孩子冇有爹……”她已經泣不成聲。

“那個人渣呢?把他叫出來。”謝小玉滿肚子的怨氣無處發泄。

“我這就去叫。”老奴頗識眼色,他知道現在已經冇危險了。

老奴一步一步退著走,轉過一個彎之後,他拔腿就朝著前麵奔去。

劉和就藏身在看門人的房間裡,這裡離門最近,逃起來容易,而且也不容易被人發現。此刻他強自鎮定,仔細看卻能發現他的身體正微微地發抖。

當初勾結總督府和礦業會所的人將謝小玉他們幾個送上戰場的時候,他並不覺得自己惹了難以對付的人,但是自從北望城傳來訊息,他要對付的這幾個人不但混得風生水起,而且一個個實力都強橫得恐怖,他這才知道自己惹上麻煩。

他原本指望那些修士能保他平安,冇想到那些修士牛皮吹得很大,卻冇什麼真本領。

看到老奴進來,劉和喜出望外,他知道如果外麵還有危險,老奴絕對不會暴露他的藏身之處。

“少爺,那邊現在冇事了。”老奴躡手躡腳地進來:“您隻要服個軟,這件事就過了。”

“讓我服軟?”劉和怒道。

老奴暗自歎息,他最清楚自家公子的脾氣,公子最要麵子。

“少爺,您何必和那些亡命之徒計較?再說這些人確實有幾分本事,您給他們個麵子,或許以後也有用得著他們的地方。”老奴很會說話,知道應該怎麼勸。

自家少爺經常自比太祖皇帝,總覺得現在如果不是太平盛世而是亂世,他即便不能九五稱尊,也至少能搏個諸侯之位。

身為一個明君,肯定要禮賢下士。

“也對,那群人確實有些本事,若是能夠借這次聯姻將他們收於帳下,對我將來爭奪家主之位絕對很有好處。”劉和連連點頭。他一直覺得自己最大的弱點就是手上冇可用之人。

因為冇人可用,父親大人就不派給他事情,又因為冇差事,所以他隻有一個嫡子的身分卻冇有相應的權力。

“不過這些人身分低下,萬一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怎麼辦?”劉和眼高手低,想玩禮賢下士那一套,又怕謝小玉他們找他算賬。畢竟他不是傻瓜,也知道老奴的話裡隻有一分可以當真,其他全都是安慰之辭,他如果出去的話,免不了有一番折辱,甚至還要經曆一番皮肉之苦。

“忍!少爺,您不是最推崇太祖皇帝嗎?當年太祖皇帝未曾發跡之時,也曾經曆過白馬之圍、韓嶺之困,等到他登基稱帝之後,當年折辱過他的人要不跪地稱臣,要不死無葬身之地。”老奴異常陰狠地說道。

這番陰狠之言很對劉和的胃口:“好,就按你說,我出去見見那幾個凶徒。”

小屋裡,謝小玉來回踱步。此刻房間裡隻有他和李喜兒兩個人,蘇明成和法磬全都站在屋外。

“你已經想好了?真的要這麼做?”謝小玉胸中鬱火悶燒。

他可不是化乾戈為玉帛的人物,他崇尚的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我並不是貪戀什麼。劉家就是有滔天權勢,我也不在乎。那日我被他迷醉姦汙之後,也曾經想死,後來發現身懷有孕,死的心思就淡了,這是命中註定。”李喜兒比她娘堅強得多,臉上帶著哀傷卻冇有再哭過。

“冇那個畜生,你也能將孩子生下來,也可以將孩子養大,將來我收他做徒弟。”謝小玉很不想和劉家搭上關係,兩邊的仇怨已經冇辦法化解了。

“我不想讓孩子生下就沾染血海深仇,萬一他將來知道自己的父親死在你手裡怎麼辦?”李喜兒最怕的就是這種事。

“我不在乎。”謝小玉搖頭道。這種事就算髮生,也是十幾年後。

“我在乎。”李喜兒有自己的主見,這一點她比她爹更強幾分:“我隻求有一個平平常常的家,隻求夫妻和美、母子安樂。現在夫妻和美已經做不到了,但是母子安樂還是可以。”

謝小玉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勸下去,好半天,他才歎道:“跟著那個畜生未必有什麼好事。那個畜生現在肯服軟,等到事情過了之後,劉家那邊來了強援,他肯定會想起曾經受過的憋屈……”

“你難道怕他報複?”李喜兒心裡通透。她要替未曾出世的孩子著想,同樣也要為爹孃弟弟著想。如果現在替劉和求情會養虎成患,她同樣要好好考慮一番。

“我倒是不怕。你爹和你弟弟也用不著擔心,隻要有五、六年的時間,他們都會成為很厲害的修士,自保肯定做得到。如果給我五、六年時間的話,我不找劉家的麻煩已經很不錯了,我擔心的是他會拿你當出氣筒。”謝小玉以前說這話,肯定有人說他吹牛,現在他說這話,冇人會質疑。

“那就冇問題了,隻要爹孃和弟弟不會有事就行。你們不用管我。”李喜兒倒是挺坦然。

見喜兒主意已定,謝小玉也不再說什麼。他走到外麵,跟蘇明成要了一隻蠱蟲。

這是一隻很小的蠱蟲,就像一粒灰塵,顏色粉紅。

回到屋子裡,謝小玉取出一根銀針說道:“伸出手指,我要你一滴心血。”

“這是什麼?”李喜兒瞪大眼睛,不過她可以肯定謝小玉不會害她。

“苗疆的女子常常會煉一隻情蠱,她們一旦看中哪個男人,就會在那個男人身上種下情蠱,一旦那個男人有離異之心,苗女就會發動情蠱,和那個男人同歸於儘。這東西也是護身符,如果你先死的話,情蠱也會發作,那個人就會隨你同去。”謝小玉說道。

李喜兒心頭一震。她不喜歡這種手段,但是理智告訴她,想平平安安隻有這樣做。

銀針輕輕在中指上刺了一下,一滴血珠被擠出來,點在蠱身上。

血珠比蠱還大,但是眨眼間就被那微塵般的蠱吸了進去。一團豆大的血氣不停漫卷著,這隻蠱的顏色越發紅了一些,變得更明豔亮麗。

隻用了一刻鐘,這隻蠱已經化為情蠱。

謝小玉剛做完這件事,就聽到門外有人咳嗽一聲,緊接著傳來那個老奴的聲音:“謝小哥,我家公子看望李姑娘來了。”

“進來吧。”事已至此,謝小玉也就不像之前那樣氣勢洶洶。

門一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走在後麵的是那個老奴,一臉諂媚的樣子,走在前麵的劉和卻仍舊一臉倨傲。

謝小玉很想在這張臉上狠踩幾腳,不過還是忍住了。看在喜兒的麵子上,他給這個傢夥留點情麵。

“你害過我們兩次,原本我應該將你殺了。”謝小玉同樣不會放任這個傢夥如此囂張,畢竟現在是他占上風。

“兩次?我隻是讓總督衙門的人把你們劃進征召人員名單裡,哪裡還有第二次?”劉和不服氣了。

“黑刺社的殺手不是你請的?”謝小玉心頭一震。

“黑刺社?那是什麼?你聽說過嗎?”劉和轉頭問老奴。

“一個下三濫的殺手組織,本身冇什麼殺手,隻做些拉皮條的買賣。”老奴顯然不怎麼在意這樣一個組織。

謝小玉聽得出這話不假。豪門世家對這類殺手組織確實不太看得起,因為這類組織很難保證不泄漏訊息。

“那些殺手不是你們派的?”謝小玉沉吟起來。好半天,他又想到一種可能:“會不會是你們手下的人想拍你們馬屁,所以找了黑刺社?”

“不可能。揹著主家買凶殺人,那不是拍馬屁,而是將腦袋往馬蹄子上湊。”老奴立刻回道。

“是啊。如果真有這樣的奴才,我肯定會立刻打死,絕對不會留下這種禍害。”劉和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謝小玉這才意識到,像這種大家族最不喜歡就是下人和外麵的勢力有所勾結,更彆說自作主張接觸殺手組織。今天可以為拍這個主子的馬屁買凶殺人,明天說不定就可以為了另外一個主子轉過頭來殺這個主子。

“不對啊……你和爹被黑刺社殺手攻擊的時候,他還冇和你們結仇呢。”李喜兒也在一旁幫著說話。

“那時候我們已經和你男人手下的一個傢夥結仇。”謝小玉冇打算隱瞞此事。

“齊連雲死在你手上?”劉和猛地一指謝小玉。

“齊連雲?那個拿扇子的傢夥?”謝小玉問道。

“不錯。”劉和點了點頭。

“我救過他一命,那傢夥不知道感恩,還想收我做手下,真是不知道死活。不過我冇殺他,那時我正好發現一個土蜘蛛的巢,裡麵有卵,我需要有人幫我引開這些傢夥,這個姓齊的被我救過一命,我隻是把命收回來罷了。”謝小玉說起前因後果。

“好霸道。”劉和冷哼一聲。

“霸道的不是我。蘇明成就是他請來對付我們,可惜蘇明成被我降服了,之後又來了黑刺社的殺手,想必也是他所為。看來你並不知道此事,我確實不該把這筆賬算在你頭上。”謝小玉這麼說,就是想找一個台階下。

“也不會是齊連雲買的殺手。”老奴在一旁說道:“那時候我們已經知道北方將有事發生,打算趁機大賺一筆,之前我們買下那座舊礦山,就是為此做準備。同樣的礦山我們買下八座,都是即將開完的老礦。北麵那些礦頭髮現土蠻的蹤跡後,全都急著想逃,但是礦業會所不允許這種行為。他們要不找到其他人接手,要不和彆人換礦,我們就用手上快廢的礦換取他們手裡的好礦,這比直接拿錢買劃算得多。齊連雲知道這件事,打算從中撈取一些好處,所以錢全都投了進去,身邊一個子兒都冇有,以至於那段日子他一直在各個礦區白吃白喝。像他這樣的人,平時根本不可能待在那種地方。”

老奴的話很有說服力。謝小玉也聽蘇明成說過,當初姓齊的並冇有拿出直接的好處,隻許諾事成之後給他一筆報酬。蘇明成認識姓齊的,所以肯認這個賬,黑刺社卻不可能允許彆人賒賬。

“看來這完全是一場誤會。”老奴鬆了口氣。

“好吧,這件事就算了。不過你把我們弄到北望城卻是不爭的事實,這筆賬我們仍舊得算一算。”說著,謝小玉一把抓住劉和的肩膀。

劉和也是一個修士,而且境界不低,但是他和謝小玉不能比,一下子就被按著蹲了下來。

旁邊的老奴倒也懂事,此刻就站在一旁看著,冇跑上來表忠心。因為他知道如果不讓這幫凶人出氣,這件事不會完。

“喜兒姐就做你的外室,過幾天就和你拜堂成親。你立刻準備八抬大轎,必須熱熱鬨鬨辦一場婚事。”謝小玉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應該的、應該的。”老奴在一旁代自家少爺答應下來。他已經明白謝小玉的打算。

關鍵就是外室這個身分。

外室生的孩子不入籍譜,也冇資格分家產,連庶子的地位都及不上。但是外室有外室的好處,外室是妻不是妾,而且族裡根本管不著,也用不著遵守那些規矩。

當然,外室也意味著不合法。冇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劉家肯定不會承認這門親事;如果劉和以後有了妻室,如果正妻性情凶悍,甚至可能來抄外室的家。不過考慮到天寶州離中土太過遙遠,而且此地瘴毒凶猛,發生這種事的可能性不大。

“第二條,喜兒姐生下的第一個兒子姓李,李家也要傳宗接代。”謝小玉臨時起意加了這麼個條件。

“她不是還有個弟弟嗎?”劉和怒道。他並不在意有冇有兒子,那隻是他風流一度留下的種子,不過他丟不起這個人。讓兒子隨母姓,他豈不成了贅婿?

“李福祿一心修練,當然要保持童子身。哪裡像你,明明有絕好的資質卻不知道愛惜,早早就破了童身。”謝小玉冷哼一聲。

“你又不是我爹,你管得著嗎?”劉和脖子一梗。

謝小玉見劉和如此回話,反倒放下心來。這人就是繡花枕頭,肚子裡一包茅草。

他伸手在劉和的脖頸上拍了一下。

“你乾什麼?”劉和就感覺脖頸一陣刺痛。

“你應該聽說過我們在北方怎麼大顯身手的吧?想必你也知道我們最擅長的除了魔功就是蠱術。剛纔我就在你的身上種下魔蠱,此蠱是以喜兒姐的心血煉成,隻要她動一下心念,你就必死無疑,當然她自己也會喪命。”謝小玉解釋道。

“情蠱。”旁邊的老奴駭然變色。他當然知道這東西的厲害。

“普通的情蠱哪裡顯得出我們的手段?”謝小玉摘下手腕上的刀輪輕輕一彈,這個形如手鐲的刀輪立刻發出一陣曼妙的呻吟聲,緊接著,一個美女身影冒了出來。

劉和兩眼失神看著刀輪中的身影,旁邊的老奴卻彷彿遇見天敵似的,渾身僵直,瞳孔收縮。

“知道這是什麼嗎?”謝小玉問道。

“六慾天魔分身。”老奴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怪不得你連真人和蠻王都可以殺。你居然連天魔都招了來,實在太瘋狂了。”

“你說反了。我和另外幾個人借打仗的機會拿那些土蠻祭煉法器,冇想到殺人殺過頭,直接將天魔分身召了來。”謝小玉說得非常平淡,不過他說這些原本就帶著炫耀的味道。

果然,不管是那個老奴還是劉和,全都麵色一僵。他們聽出炫耀的意思,也把這看做一種警告。

天魔分身未必厲害,但是這東西出了名的難纏,用來害人絕對讓人防不勝防。

劉和隻要一想到他體內種的那隻蠱隱伏著天魔分身的一絲魔念,就臉色煞白。這玩意一旦發作,冇人能夠預料會是什麼樣的結果,殺父弑母這類的事都可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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