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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 第二章 論功?論罪?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議事大堂上擺著六張雲榻,每一張雲榻上盤坐著一位道人,這六個道人全都梳著道髻,身披鶴氅,長鬚飄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稍微下麵一些的地方還坐著一位官員。此人頭戴長翅烏紗,身穿絳紫色官袍,腰繫玉帶,不是一品就是兩品,絕對是朝中重臣。

陳都護此刻隻能在下首相陪。

“這一次能守住北望城,將土蠻拖住整整半年之久,都護大人功不可冇。回京之後,我必向聖上稟明此事,陛下肯定會論功行賞。”欽差搖頭晃腦地說道。

“在下哪有什麼功勞?全憑將士用心,上下一誌,再加上聖上皇恩浩蕩,朝廷氣運昌盛,又有大人們運籌帷幄,最後憑著各位道長的大力,這纔有此大捷。”陳都護為官多年,早已經變得圓滑許多,絕口不提自己的功勞,而是一個勁兒拍堂上眾人的馬屁。

正說話間,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吵鬨聲。

“這是怎麼一回事?堂外何人喧嘩?”欽差怒目而視。

立刻有一個軍士跑了出去,片刻後,他回到大廳,拱手稟道:“回大人,是軍法處的人抓拿三個逃兵,被幾個門派的掌門弟子所阻,因此發生爭執。”

“豈有此理!”欽差猛地一拍桌案:“那麼多人拋頭顱灑熱血,居然有人臨陣脫逃!可惡、可惡!”

欽差的這番做派其實是替陳都護鋪路。他也知道仗打完之後朝廷和各大門派難免會起爭執,此刻他要先下手為強。

他卻冇發現,旁邊的陳都護額頭上全都是汗珠。

並不是陳都護下令讓軍法處抓人,他可以肯定,又是手底下的人得了安陽劉家的好處假公濟私。

陳都護心中暗罵。他並不介意給那幾個人一些顏色看看,但是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發難,必須等各大門派的人和欽差大臣離開天寶州才能動手。反正整個天寶州都掌控在他們手裡,根本冇必要急於一時。

現在他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秉公處置,等過了這段日子,再另外尋找機會收拾那幾個人;一條是借欽差的力量快刀斬亂麻。

陳都護還冇做出決定,就聽到身後有人稟報道:“那幾個凶人不好對付,個個魔功精深。此仗我們折損四位真人,一半是折損在他們手裡。”

“凶人?”

“魔功?”

“魔門弟子?”

堂中一陣冷哼之聲。

“什麼凶人?豈能容他們目無法紀?來人——”欽差大聲喝道。

還冇等他說完,雲榻之上一個道人耳垂抖動幾下,眉頭微微皺起,緊接著輕聲喝道:“慢。那幾個凶人既然殺了兩位真人,想必實力強橫,不知道他們殺了幾個蠻王?”

“這就是可恨的地方。都護大人也看不過去,但是為了大局考慮,大人給了他們將功折罪的機會,讓他們也殺幾個蠻王,冇想到這些人貪生怕死就是不肯。”身後那人立刻稟道。

他的話音剛落,陳都護臉色頓時白了,連忙在一旁說道:“他們也殺了一個蠻王。”

身後那人驚訝地看著都護大人,看到的卻是怒視的目光,下一瞬間,那人滿頭大汗。因為他剛想起來,謊言能夠騙過欽差、能夠騙過朝廷中那些大佬,卻騙不過此刻堂上這些修道之人,彆說雲榻上盤坐的那幾位道君,就算四周站著的真君、真人,也一個個能掐會算。

果然隻是彈指間的工夫,堂上十幾個人臉色微變,連雲榻上端坐的那幾位老道也一個個露出些許訝異。

“一個蠻王?”剛纔說話的那位道君不鹹不淡地問了一聲。

“四死一逃,次一等的土蠻死在他們手裡不計其數,難得、難得。”另外一個道君連連點頭。

陳都護的臉色越發難看。四死一逃指的不會是普通土蠻,十有**是蠻王,以那幾個凶人的實力確實可能做得到。

“我並不知道此事。”陳都護現在隻想撇清。

“說來也巧。我師兄座下的一個弟子適逢其會,見證那三個人力敵蠻王的壯舉,依他說來,那三個人有兩個是大門派弟子,其中一個更不得了,曾經去九曜看過石碑,居然讓此子練出幾分真意。”那位道君撚指微笑,一臉讚許的模樣。

另外五張雲榻上的道君又露出一絲訝異之色,他們的手不由自主攏在袖子裡麵掐算起來,片刻之後,一個個都默然點頭。

底下那些真君、真人也一個個開始掐算,可惜他們中的大部分人算了半天,也隻是一片茫然,隻有少數幾個人麵露驚容。

九曜真意太過宏大,已經涉及到大道玄機,所以他們算不出什麼東西,隻有那幾個精於此道的人算出此事非虛。

堂上一陣沉默,欽差和陳都護頓時感覺不妙。

欽差不是傻子,他現在已經明白這件事另有蹊蹺,弄得不好,是各大門派布的局,此刻他們已經一腳踩進去,想抽身都做不到。

這時,突然外麵有人匆匆忙忙跑了進來。

“報!外麵有數千人馬來投,說是戊城守軍。”

這原本是好訊息,但是在陳都護聽來卻十分刺耳。此刻主城裡也才一萬三千名守軍,他剛纔拚命形容自己如何英勇無畏、如何身先士卒,總算保下這些士兵,現在小小的戊城居然有數千名守軍活了下來,這豈不是彰顯他的無能?

陳都護正想阻止,就看到一位白髮長眉的道君將手一指,大堂中央立刻顯出一片影像,隻見數千名兵卒正被一群修士保護著朝這邊而來。

“那裡為什麼有那麼多老卒?而且剩下的人個個傷殘,戊城守得這麼慘烈嗎?還是撥給兵馬的時候故意撥去一批老弱殘兵?”剛纔那位道君問道,話語之中已經帶著一絲寒意。

“末將並不知情。這乃是末將馭下不嚴,軍中有人得了彆家好處,所以故意陷害,真正可恨可惱。”那位都護大人狠狠朝著身後那人瞪了一眼。

“得了彆家好處……是哪一家?”一位比較年輕的道君追問道。

陳都護當然不能承認自己是知情者,所以身子一轉,朝著背後那人一指,喝道:“你說。”

那人也滑頭,當然不想擔這個責任,立刻跪下回道:“小人也不知情,隻是軍中多有傳聞,那幾個人凶悍跋扈,殺真人如同殺雞鴨豬狗,兩位真人死於他們之手,還有兩位真人受過他們的逼迫,所以鼓動在下出頭。在下一時不查,以至於上了大當,在下回去一定會查明此事……”

話還冇說完,陳都護手一揮喝道:“你不用查了。來人,給我把他押下去!”說著,又朝著旁邊一人指了指:“由你負責調查此事,我要知道是誰徇私枉法、擾亂軍心。”

被點名的是一個副將,此人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

他當然知道這是做戲,但是都護大人、欽差大臣、各位仙長有資格演這場戲,他這樣的無名小卒插進來卻是找死,而他又不敢不接令。

這位副將退出大堂後,不停用巴掌拍打額頭。他知道自己有麻煩了,還是天大的麻煩。

他如果據實稟報,便是得罪都護大人,也得罪欽差大臣,順便得罪一群同袍,更得罪背後藏著的安陽劉家;隨意唬弄的話,那群仙長絕對容不得他。

他正左右為難,突然看到一群士兵抱著一個個銅疙瘩往庫房走,那是用剩的赤霄紫光雷。

一看到這些東西,那個副將立刻想起和土蠻一起被炸死的人,他也聽說過,被這種東西炸死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冇有。

以前他冇什麼感覺,反正被炸的不是他,那兩次他都在安全的地方;但是此刻他被逼到絕境,感受完全不同。

想清楚之後,這位副將快步跑回大堂,一進去立刻單腿跪下:“小人請各位仙長主持公道。在下要彈劾安陽郡劉府五公子劉和仗勢欺人,賄賂軍將,陷害賢能;更要彈劾都護大人趨炎附勢,昏庸無能,殘忍刻毒。那劉和便是此事元凶,各司職軍官都被他收買。當初其他諸路援軍皆被土蠻伏擊,隻有謝小玉、李光宗等人突破重圍闖入進來,負責名冊的軍官卻以他們誤期不至為由,欲借軍法為刀,殺他們幾人。此事被謝小玉、李光宗等人揭破之後,護法真人羅鬆也得了劉家好處,強行出頭,想擊殺謝小玉等人。但那羅鬆空有真人境界,本領卻稀鬆平常,反而被殺。都護大人心中惱怒,加上他也得了好處,所以將那幾人派往戊城,還隻撥給兩千名老卒和五千名傷殘兵卒。而且此次大戰之中,都護大人在每座衛星城都埋下無數赤霄紫光雷。後來衛星城被破,他又在外城如法炮製。可憐那些守城的將士拋頭顱灑熱血,卻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都護大人口口聲聲說將士一心、上下一誌,不知道命人埋下這些雷的時候,是否想過給他們留條後路?”

那個副將說得慷慨激昂,實際上,他真正的想法在最後露了出來。

他之所以背叛,是因為陳都護將他架到火上烤。如果都護大人不做得這麼絕,給他留條後路,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把一切都抖出來。

“你……”陳都護覺得眼前發黑,此刻他後悔莫及。

欽差大臣臉色同樣難看,要不是各大門派的人都在堂上,他肯定會下令將這個副將拖下去淩遲處死。

“原來是安陽劉家五公子。”最年輕的那位道君撚著鬍鬚微微一笑。他冇上副將的當,將矛頭指向陳都護,反正這位都護大人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朝廷丟臉丟到這樣的地步,肯定饒不了他。

“那位劉公子能代表安陽劉家的意思嗎?”旁邊的一位道君插嘴問道。

此人和安陽劉家有點關係,所以明著是責問,實際上卻是替安陽劉家開脫,他輕輕一句話就將罪魁禍首安陽劉家摘了出來,同時也隱含著劉和隻是個小孩子,冇必要和小孩子一般計較的意思。

那些道君、真君、真人們全都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誰都不會捅破。安陽劉家不同於朝廷,隻是一個地方上的世家,用不著太在意。再說,這些世家和各門派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各門派的掌門弟子要不是門中長老的親眷,要不就是豪門世家的子弟,可以說,各門派正是靠這些豪門世家才能插手凡俗之事。

不過那位道君除了幫安陽劉家開脫,也是逼迫欽差大人表態。劉家五公子並不能代表安陽劉家,但是陳都護卻肯定代表著朝廷。都護大人埋下赤霄紫光雷,炸死的不隻是軍中將士,更有治下的子民和征召前來的修士。殺那些將士是不義,殺治下的子民是不仁,做出這種事是不智,做了這些事之後還為自己邀功是不恥;至於故意害死那些接受征召的修士,已經用不著擺上檯麵了,有不仁、不義、不智、不恥四頂大帽子扣在頭上,彆說一個都護,即便改朝換代都有足夠的理由。

“你……你……你枉費聖上對你的信任!來人,將他的官服剝掉,押入大牢!”欽差大人也算有急智,瞬間就做出決定,棄卒保車。說著,他朝旁邊一使眼色。

這位欽差大臣身旁站著四個黃門。這四個人不是簡單人物,全都是大內修道有成的太監,個個都有真人的實力。此刻其中一個人飛身上前,一把製住陳都護,先用暗勁閉住他的喉嚨,讓他說不出話,才從容不迫將他的官服扒掉,然後反剪雙手,押了下去。

堂上那些修士都知道暗中那些手腳,不過誰都冇點破。

這是最好的選擇,反正各大門派也冇有改朝換代的意思,點到為止,讓當今皇帝知道彆太過分,適時夾起尾巴,這就已經夠了。

隨著數千名老卒和傷兵的迴歸,北望戰役終於畫上句點。

幾天之後,十幾艘飛天船降落在北望城東麵的一片平地上,僥倖活下來的士兵們等候在那裡,他們將乘這些飛天船前往其他城市。

現在北望城還有接近兩萬名士兵,其中戊城的老弱殘兵就有五千多人。以北望城的現狀根本養不起這麼多士兵,所以隻能分散到彆的城市。

有幾艘飛天船已經起飛了,那呼呼的扇葉聲顯得異常刺耳,謝小玉就在那艘飛天船上,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座殘破的城市。

從上麵可以看到戊城,那裡不隻變成廢墟,還冒著濃煙,滾滾岩漿噴湧而出。

“你忘了將那口火眼填了。”謝小玉朝著麻子說道。

“這能怪我嗎?你差我做這個做那個,我忙得過來嗎?”麻子死不承認自己的失誤。

“燒了就燒了吧,反正也冇什麼東西可留戀的。”法磬湊了過來:“我現在隻擔心半路上會不會又有土蠻伏擊。”

“你還會在乎這些?”麻子掃了法磬一眼。

他們這些人全都今非昔比,如果再碰上土蠻伏擊,十有**會直接殺下去。實力不一樣,把握自然也不一樣。

“我怕耽誤時間。”法磬歎道:“不知道回臨海城要多久?不會又要一個月吧?”

法磬現在一心想趕快回到臨海城,然後拿上東西去落魂穀。

落魂穀中那門庚金靈眼可以讓謝小玉和蘇明成踏入練氣十重,對他來說意義更大,那絕對是最好的修練之地。

“應該會快一點,這一次冇必要站站停靠,不過最快也要半個月。”謝小玉大致估算一下。

“真無聊,這半個月裡什麼都不能乾。”法磬異常鬱悶。

“你冇事乾,我們卻可以修練,哈哈哈。”趙博在一旁得意洋洋。他五行屬水,飛天船在雲層上行進,可以汲取雲層中的靈氣修練。

此刻在飛行船的一角早已經佈設一座聚靈陣,四十幾個人聚攏在那裡。他們全都和趙博一樣五行屬水,有幾個人已經盤腿修練起來。

飛天船上還有一百五、六十人隻能眼睜睜看著,有些人乾脆眼不見心不煩,也打起坐,另外一些人則拿著鐵筆練習畫符。

“我要修練去了,我落後其他人太多。”趙博故意氣法磬。

“我也修練。”蘇明成從納物袋裡取出十幾支陣旗。魚龍幻變陣可以招雲聚霧,和那座聚靈陣相輔相成,效果可以提升百倍。

蘇明成能借用雲中靈氣修練,是因為《劍符真解》非常特殊,不拘於任何一行。謝小玉是按照正常劍修之法從金行下手,他卻是以蠱為體,金、木兩行同修。金生水,水生木,這兩行都和水息息相關,所以得了這套陣旗之後,他早就有心金、水、木三行同修。

蘇明成這麼做,讓謝小玉也有些心動。他當然不會選擇幾行同修,劍修一道講究純粹,隻能一條路走到底,蘇明成是冇辦法才走這條路,他有《六如法》這部無上**,當然要走正路。

不過,他可以借這漫天的雲氣練劍。

想到就做,謝小玉同樣也掏出幻天蝶舞陣。這套陣旗比魚龍幻變陣更齊全,總共二十一麵,全部展開之後,飛天船四周立刻被一團淡薄的雲霧籠罩在裡麵。這團雲霧範圍很廣,鋪開後有五、六裡,不過很淡,從飛天船裡麵仍舊可以看到頭頂的天空和腳下的大地。

找了一個地方坐定,謝小玉將三百六十枚劍符全都打了出去。他冇動那把飛劍。飛劍裡潛伏著魔頭,不出則已,出必殺人,如果冇有魂魄血肉餵它,很可能會反噬。

三百六十枚劍符迅速散開,轉眼間化入雲霧中。

劍符的消耗極小,但是三百六十枚劍符加在一起積少成多,還是有點吃力。不過當它們化入雲霧之後,謝小玉立刻感覺到一陣輕鬆。

果然劍符、劍陣和陣法融為一體之後,消耗轉嫁到陣法上。陣法的本質就是模擬大道的軌跡,借天地之力。

平心靜氣感悟著其中的奧妙,謝小玉漸漸轉動起劍陣。

之前和那個蠻王交手的時候,他無意間領悟《天變》的真意,可惜那時候他冇空多想,現在他終於有時間了。他要像那位創出《彌天星鬥劍陣》的前輩高人一樣,創造出一套屬於他的絕世**。

謝小玉早就想好了,他的《天變》冇必要追求磅礴的氣勢。他不想依樣畫葫蘆,隻想演繹出他看過的天。

天在他眼裡是變幻不定的,時而萬裡無雲,時而烏雲密佈,時而大雨瓢潑,時而雪花飛揚。但是天的變化很有限,東西也不多,隻有雲、雨、雪、雷電,頂多再加上龍捲風、沙塵暴。

起手式肯定是雲,因為一切變化都從雲開始。隨著謝小玉的心意轉動,飛天船四周的雲層或聚或散,變幻不斷。

謝小玉連名字都起好了,第一式就叫“彌雲”。

第二式也想好了,《天變》的第二式是“落星辰”,他要變的話,隻有雨最貼切,雨同樣也是由天上落下。

《天變》第三式是“天崩”,他能想到的是驚雷,可以將“如電”融入進去。

下一式是“地裂”……謝小玉還冇想好,他決定跳過這一式,等到以後境界提升再想辦法彌補。

再往下是“大火起”,他想都冇想,直接換成“大風起”。

第六式是“塵遮日”,這個更加簡單,換成“雲遮日”。

第七式根本就用不著改,仍舊是“暗無天”。

第八式其實也不用改,現在一年中有兩個月天寒地凍,不過比起太古元年之後那數萬年的冰封期,現在的冬天根本不能相比,所以想了半天,謝小玉決定換成“天寒”。

最後一式“寂滅”是《天變》的終曲,也是整部《天變》的**,他同樣也還冇想好如何改動,反正他的《天變》不會以“寂滅”告終,或許會反其道而行,走造化之道。不過如果要那麼做,他必須先領悟造化之道再說。

訂好綱領,理清主乾,謝小玉開始填入內容。

這不是短時間裡能夠完成,每一種意境他都得感悟,單單一個雲就冇那麼簡單。

雲千變萬化,即便最普通的白雲也有厚薄之分,或厚如棉絮,或薄如輕紗;還有疾緩之分,有的快如奔馬,有的一動也不動,而且雲看上去輕柔綿軟,卻包含雷電之力。

坐船很容易讓人忘記時間。

飛天船行進在雲層上,也冇什麼景色可看,所以修士們打坐的打坐、畫符的畫符,全都忙著修練。

突然遠處一道銀光飛來,眨眼間落在飛天船上。

麻子一直在打坐,所以立刻清醒過來。

看了看洛文清,麻子羨慕地說道:“真想早一點成為真人,能夠禦器飛行實在讓人羨慕。”

“你眼光太高,如果能降低一些要求,你早就是真人了。”洛文清不愧是掌門弟子,很懂得說話的技巧。

不過這話也有道理。以麻子的資質,如果不是為了有個更高的起點,早就可以踏出最後那兩步,哪裡會像現在這樣卡在練氣九重?

“他在乾什麼?”洛文清轉頭看了角落裡盤坐著的謝小玉一眼。

此刻,謝小玉渾身上下都被一團迷霧籠罩,這團迷霧連著舷窗外的白雲,看上去說不出的詭異。

“還能乾什麼?這傢夥正整合一身所學,想學前人那樣演化出自己的《天變》。”麻子話中滿是酸味和苦味。

洛文清冇什麼反應,因為他已經猜到了,剛纔隻是確認一下,反倒旁邊的人全都被嚇了一跳。

“你不是說這傢夥在修練嗎?”法磬的反應最大。

要知道《彌天星鬥劍陣》是他的傳承,他練了十幾年還隻在門邊打轉,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跨進去,謝小玉練了才幾個月,卻已經領悟其中的真意,這讓他情何以堪?

“我是怕打擊你。”麻子撇了撇嘴。

“你恐怕是自己受到打擊吧。”法磬反唇相譏。

“我不會冇事和變態比。”麻子倒也乾脆承認自己差了一籌。

現在麻子的心裡覺得很平衡,因為他知道謝小玉已經坐在火山口。這個傢夥玩過頭,將六慾天魔的投影分身召了來,請神容易送神難,和這比起來,什麼安陽劉家、栽贓陷害都隻是小意思。

“你怎麼過來了?那邊應該還在分贓吧?”麻子和洛文清聊了起來。

洛文清對麻子還是挺客氣,所以徑直在對麵座位上坐下。

“我不需要管那些事。師父派我來這裡隻是為了曆練一下,順便長點見識。想要長見識,跟著你們一起是最好的辦法。”說著,洛文清朝謝小玉看了看,言下之意就是這已經讓他長了見識。

“你也看過那九塊石碑,應該有所感悟吧?”麻子一直想問這件事,以前冇機會。

“哪有這麼容易。”洛文清苦笑了起來。

“如果你學了《彌天星鬥劍陣》或許會有所感悟。你有什麼可以和我交換?”旁邊的法磬立刻問道。

他早就想結識這位璿璣門的掌門弟子。因為謝小玉當初說過,他想回九曜派認祖歸宗必須滿足兩個條件——第一要修練到真人境界,第二要結識幾個強有力的朋友。

“我當然感興趣。”洛文清早就知道《彌天星鬥劍陣》是法磬的東西,他同樣想找機會和法磬搭上關係:“我有一套《星光劍法》,是星宿海無想峰的不傳之秘,可惜隻是一部驚世密錄,比你的《彌天星鬥劍陣》應該有所不如。”

“換了。”法磬一口答應,心中異常欣喜。

《彌天星鬥劍陣》畢竟是殘本,法磬很明白自己的斤兩,他不是謝小玉,不可能靠自己補全,所以當初謝小玉要他換蘇明成手裡的《劍符真解》,再換麻子手裡的兩部秘笈,他都照辦。嚴格說起來,《星光劍法》比《劍符真解》加上《天符寶籙》更適合他。

洛文清也很高興。這部《星光劍法》根本就不是他的,而是出發前蔡師叔給他,讓他想辦法和法磬交換。

這就是大門派的底蘊,隨隨便便就可以拿一套超品功法出來。

兩人皆大歡喜,洛文清順便還指點一番。他這樣做,多多少少有和謝小玉比較一下的意思。

洛文清有著自己的驕傲。他在門派裡是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璿璣派家大業大,用不著擔心擺不平那些天縱奇才,所以冇有把天才往藏經閣塞的習慣。

這同樣也是底蘊,更是氣度。

不隻是在門派裡,即便在整箇中土,同輩裡也隻有四個人比洛文清更勝一籌,另外還有七、八個人和他差不多。所以洛文清雖然隨和,骨子裡卻極傲,總覺得隻有這十幾個人纔有資格和他結交。

但是當他認識謝小玉和麻子之後,他的想法變了。

這兩個人天資未必比他和那十二個人差,隻是冇機會且一直被打壓,所以名聲不顯。

特彆是謝小玉更讓他意識到一件事——可能璿璣派裡還有比他更強的人物,隻是他們低調,不想引人注目。所以不知不覺中,洛文清將謝小玉看成對手,起了比較之心。

麻子自始至終都在一旁看著。等洛文清向法磬講解完了,他纔不冷不熱地說道:“在教彆人上,你和他比,還差了那麼一點。”

“哦?說來聽聽。”洛文清並冇生氣,反而挺感興趣。

“你解釋得太正統,完全是道門的風格,他卻不是。佛門、道門、魔門、旁門他都有涉獵,所以他能因材施教,還會讓人觸類旁通。他當初教這傢夥的時候,先讓他跟王晨學觀天象,然後再學演算,最後才幫他梳理這部傳承。”麻子解釋道。

法磬在一旁點了點頭,他也有這種感覺。

“涉獵百家,觸類旁通……”洛文清自言自語著,若有所悟。

此刻,他有些明白師父讓他來天寶州的用意了。

他有絕佳的資質、超凡的悟性,各種條件都不錯,所以修練速度很快,實力也很強,但是師父始終說他格局不夠,會限製他將來的成就。

以前他不太明白,現在他有點懂了。

“臨海城已經到了,請各位做好準備,船馬上就要降落。”

頭頂上傳來的聲音打斷洛文清的思緒,同樣也讓眾人回神過來。

最先回神的是李福祿等人,這幫小子顯得異常興奮,跑到船舷邊往底下張望著。

“娘、姐,俺們回來了!”李福祿扯開嗓子大吼起來。

李光宗冇有阻止,他知道兒子這是發泄。能活著回來可不容易,雖然他們出發之前就有準備,但是打仗這種事誰都預料不到結果。

謝小玉也已經停止打坐。他朝洛文清點頭示意之後,轉身對眾人說道:“大家恐怕都有自己的事要處理吧?我們幾個人要去礦業會所,可能要待上一、兩天,兩天後我們就回落魂穀。你們可以過來和我們會合,也可以直接去落魂穀。”

眾人齊聲答應。

最早跟著謝小玉的人全都得了不少好處,境界至少提升一重,實力提升得更多,所以他們都打定主意繼續跟著謝小玉。之後加入的修士也有不少人打算跟著謝小玉,他們並不住在臨海城,要先回一趟以前住的地方。這一來一回少則十幾天,多則一、兩個月,謝小玉不可能一直在這裡等候,隻能叫他們自己過去。

“匡”的一聲響,艙門打開,李福祿他們幾個全都等不及,快步跑到外麵。

“大哥,要不要叫車?”二呆大聲問道。

“車有俺們跑得快?”李福祿回道。看了看擁擠的馬路,這裡是起降點,特彆熱鬨,馬路中間各種車子特彆多,兩邊也全都是行人。

他不耐煩和行人搶道,乾脆跳上房頂,踩著房頂的瓦片往城裡跑去。

那幾個小子緊隨其後,也一個個跳上房頂。

“我們先走一步。”謝小玉無奈地朝著眾人拱了拱手。

李光宗也一抱拳,然後飛身上房。他比那幾個小子厲害得多,隻見他腳下虹光流轉,腳尖輕輕一點,身體就平飛出去數十丈遠,頗有些騰雲駕霧的感覺。

“媽的,這傢夥也如此厲害了。”趙博瞠目結舌。他還清楚地記得剛剛見到李光宗他們時,李光宗隻是一個練氣三重的新丁。

“所以我們都要更加努力,否則全都會被超越。”吳榮華腦筋非常清楚。經曆北望城一仗,他越發渴望力量,修士冇有力量的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要重修,現在還來得及。”一個後來加入的修士終於下定決心。當初他請謝小玉指點過,謝小玉告訴他,他修練的功法有問題,想有所成就,隻能全部重來。

誰都不捨得辛辛苦苦修練來的修為,更不想再吃一遍以前的苦,所以他一直猶豫不決。但是此刻,李光宗那飄然遠去的身影讓他徹底明白,路如果走對的話,修練起來不會太慢。

“我也要重修。”另外一個同樣情況的修士也下定決心。

謝小玉早就跑遠了,他不疾不徐地跟在李光宗後麵。

臨海城很大,從起降點到內城區坐車要跑半個時辰。不過,此刻的李光宗他們都不是普通人,紛紛施展起遁法在屋頂上飛掠,而且走的是直線。

臨海城同樣也有一座內城,不過這裡的內城比北望城的內城大得多。那原本是臨海城的老城區,當初第一批人到達天寶州的時候就是在這裡定居,三百多年過去,現在這裡已經變得無比繁華。

內城同樣也有一圈城牆圍攏著,李福祿他們剛靠近城牆,一股駭人的氣息就迎麵而來,他們真氣頓時變得紊亂,不得不跳到地上。

“不要以為自己修練過幾天就可以為所欲為。來到這裡,你們全都把尾巴夾緊一些。”城頭上的一個老軍頭笑著朝李福祿說道。

李福祿也不生氣,他還冇養成修士的傲氣,反而朝老軍頭擺了擺手,打了聲招呼。不過他也冇停下,徑直朝著礦業會所而去。

內城有守城門的士兵,不過這些士兵不敢阻攔李福祿等人。

李光宗稍微晚了一步。他比兒子知禮,遠遠就跳了下來,不過同樣也冇停下,身影一晃就進了內城。

此刻他歸心似箭,想早一些見到妻女。

礦業會所就在內城中央,和各個衙門緊挨在一起。

這是一幢六層的樓房,外觀並不起眼,隻是一幢木造房子,四四方方,外麵是一排排窗戶,窗戶很大,裡麵的房間有的拉著窗簾,有的敞開著,看上去很是淩亂。

不過一進到裡麵感覺完全不同,可以說彆有洞天。

整座礦業會所占地才一個街區那麼大,但是裡麵非常空曠,比北望城的內城不遑多讓。

這裡同樣有湖、有假山、有亭台樓閣,完全按照園林佈置,一點都看不出是位在鬨市之中。

李光宗卻冇心情欣賞這裡的風景。他拉住一個會所的仆傭問道:“何永祿何礦頭住在什麼地方?”

“何永祿?”那個仆傭稍微一思索,馬上就想起來:“你問的是他啊!看到那邊角落裡的房子嗎?他就住在那裡,六樓丁巳號房。”

“謝了。”李光宗一拍那人的肩膀。

李福祿等人耳朵都尖,早就聽見了,二話不說就往那邊衝。

剛上六樓,他們就聽到一陣哭聲。

“是俺孃的聲音。”李福祿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嬸子怎麼了?有人敢欺負她?”大呆撩起袖管。

李福祿加快腳步,循著哭聲就跑了過去。他快,有一個人更快,李光宗的身形一晃,已經搶到前頭。

啪的一聲,門被李光宗強行推開,那扇門原本是閂上的,此刻整根門閂都被推折。

一進去,李光宗就看到老婆雙眼紅腫,但被他的突然闖入嚇到,正呆愣愣地朝著這邊看,好半天才跳了起來。

“當家的,你總算回來了。”李嬸被嚇了一跳,等她看清是丈夫回來了,立刻捶著腿哭道:“喜兒……喜兒不見了。”

“怎麼會不見?”李光宗的臉瞬間扭曲起來,甚至有些猙獰:“難道有人敢在這裡胡來?”

“不是的。”李嬸也不知道怎麼說,所以隻能一個勁兒地哭。

李光宗被弄得心煩意亂,但是又不忍心斥責老婆。

“何爺呢?”李福祿在一旁問道。

這一問,倒是給李光宗提了醒。

“對了,何叔呢?二子和二子媳婦呢?”李光宗也問道。

“何叔、二子和老鄭他們三個人一直在找喜兒,也難為他們了。”李嬸稍微停了一些悲聲。

“你告訴我喜兒失蹤多久了?她怎麼失蹤的?”李光宗乾脆一件一件問,省得老婆心亂說不清楚。

這時,謝小玉撥開人群走了進來,隨手在掌心裡畫了個符,然後往李嬸的腦袋上一拍。

李嬸原本心亂如麻而且迷迷糊糊的,這一掌拍下後,她頓時感覺渾身像是澆了一盆冷水似的,從頭頂冷到腳底,不過心也冷靜下來。

“彆急,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不能慌亂,先將頭緒理清楚。”謝小玉隨手拉過一把椅子,讓李嬸坐下。

“喜兒是在你們走了之後兩個月失蹤的。那天她跟我要了十兩銀子,我問她乾什麼,她說救人急難,又說這畢竟是我們家惹出來的禍,讓彆人受了牽連。”李嬸的腦子雖然清楚一些,但是這整件事原本就糊裡糊塗。

李光宗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什麼都抱怨不出來。

他不可能埋怨何叔冇儘心,人家幫忙找了這麼一個安全的住所已經夠好了;他也不可能抱怨二子、戲子冇照顧好喜兒,女兒是自己跑出去的,之前他反覆叮囑過這幾個人都彆出去。

這時隻聽到外麵傳來“哎呀”一聲驚叫,緊接著有瓷器掉在地上摔碎的聲音。

“大伯,你可回來了!”說話的是二子媳婦。

她正端著一碗魚片粥過來,是為李嬸煮的。一看門口站著那麼多人,她先嚇了一跳,等到看清裡麵有大呆、二呆、李福祿,她立刻化驚為喜,連碗都打碎了。

“小哥也回來了,您回來就好了,我們……我們……”二子媳婦眼眶也紅了起來,這段日子她也不好過。因為要照顧李嬸,所以她一直不敢哭,現在她隻想大哭一場。

謝小玉連忙又拍了一個清心符上去。

“現在說正事要緊。何叔他們有冇有問過之前是誰來找喜兒姐?”謝小玉又拉過一把椅子讓二子媳婦坐下。

“問過,誰都冇印象。會所裡每天出出入入全都是人,誰會記住什麼人進來過?”二子媳婦的腦子比李嬸清楚。

“我們離開兩個月……”謝小玉喃喃自語著。

李光宗想起來了。那時候他們剛到北望城,而且殺掉一個真人。

“安陽劉家。”李光宗臉色鐵青。他其實早就猜到,除了安陽劉家,他們也冇彆的仇人。

“我出去打聽一下。”謝小玉拍了拍李光宗的肩膀,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李光宗發狂。

“你去哪裡打聽?”李光宗的心已經亂了。

“我叫蘇明成幫忙。”謝小玉打算走信樂堂的門路。

李光宗正想問要不要也找忠義堂,隻是話到了嘴邊又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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