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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 第三章 散修營地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北望城離落魂穀有一萬七千餘裡,常初謝小玉被官府征召乘坐飛天船前往那裡,整整飛了半個月,半路上遭遇襲擊,他和眾人又徒步走了半個多月,但是現在他隻需要一天的時間。

此刻,謝小玉想的是怎麼找到那些人。

這一次被征召的有幾萬人,聽起來好像很多,實際上隨便找一座礦井就足夠裝下他們。

當初守戊城的時候,謝小玉手下有一萬多人,全都躲在一座廢棄的礦井裡,而且一躲就是半年,也活得好好的。

那時候謝小玉還隻是練氣層次的修士,不會縮尺成寸的法術;換成現在,一畝方圓就可以裝下十萬人馬,隨便找一座山洞就可以將這幾萬人藏起來。

謝小玉一邊飛,一邊思索。

此時,天漸漸黑了。

按照原來的打算,謝小玉在傍晚之前肯定可以趕到北望城,冇想到在落魂穀耽誤不少工夫。

謝小玉決定乾脆落下來,既然天黑前趕不到北望城,還不如在野外過一夜。

朝著左右看了看,謝小玉選了一棵樹,這是一棵很普通的樹,不是最高也不是最矮,隻是樹冠頗為茂密,躲在裡麵,他整個人就埋在一片樹海中。

這具分身用不著休息,萬劍之體根本不會感覺到勞累,不過趕了一天路,法力消耗不少,必須想辦法補回來。

萬劍之體有諸多好處,卻也有壞處,那就是大部分丹藥對萬劍之體冇用,其中就包括補氣丹,所以想恢複法力隻有靠調息吐納。

找了一根結實的樹枝,謝小玉往那裡一坐,整個人立刻和四周融為一體。

太陽漸漸落下,月亮慢慢升起,夜色越來越濃。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小玉的耳朵動了動,聽到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陣輕微的說話聲,聲音非常含糊,而且聽不太懂。

“土蠻!”謝小玉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此刻夜色深沉,山林中籠罩著薄薄的寒霧,這時候跑出來絕對不是為了打獵。

謝小玉撥開樹葉無聲無息浮到半空中,身體也慢慢地舒展開,一陣嗤嗤輕響,一張巨網迅速打開,這張網不同於漁網,比較類似蛛網,無數放射狀的絲線朝著四麵八方延伸,互相之間卻有無數纖細的絲線相連,網很大,至少有五、六畝方園。

謝小玉緊貼在網上仔細傾聽,或者說得更確切點,是感受空氣的震動。

這是蟲王變獨有的特性,加上金屬對震動特彆敏感,這具分身比本體更適合當斥候。

遠處那細微的動靜一下子清晰起來,謝小玉甚至可以聽到樹葉被踩到時的沙沙聲。

不是一個土蠻,至少有三個土蠻,他們全都靜止不動,似乎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觀察,這十有**是他的同行,也是斥候。

土蠻不會無緣無故派出斥候,既然有斥候,肯定有值得偵察的目標。

謝小玉的心頭突然有種莫名的欣喜,或許那幾個土蠻斥候正在監視的正是他苦苦尋覓的那些人,所以他必須過去看看,不過在過去之前,他先要確定那裡冇有其他斥候。

謝小玉緩緩轉動著那張巨網,搜尋著其他可疑的聲音。

好半天謝小玉才停下來,然後收起網,朝著那個方向飛掠而去。

三個土蠻所在的位置離他有百餘裡,換成以前的他要跑好半天,現在卻眨眼就到。

那邊看不到人影,隻有一片懸崖,離崖頂五、六丈的地方有一道裂隙。

謝小玉站在懸崖邊探頭看著那道裂縫,心中不由得暗歎連土蠻都變聰明瞭,居然也學會這套手段,知道躲在暗處觀察,和當初北望城之戰的時候相比,根本不能同日而語。

謝小玉不敢大意,對方既然是斥候,肯定也和他一樣耳聰目明,稍微有點響動就會被對方發現,再說,他這次來的目的又不是為了對付土蠻。

謝小玉浮在半空中再次展開那張巨網,方向正是那道裂縫正對的位置。

遠處傳來一陣陣聲響,有蟲子鳴叫,有動物行走時發出的聲音,偶爾還有一、兩聲野鳥的啼鳴,各式各樣的聲音都有,隻是冇有謝小玉要的聲音。

謝小玉不急,一個好的斥候首先要有耐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出現一陣腳步聲,很是突兀。

“有隔絕結界!”謝小玉瞬間明白了。

底下那三個土蠻顯然也聽到腳步聲,他們全都擠到裂縫前朝著遠處側耳傾聽。

謝小玉有些意外,因為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至少有七、八十裡,這些土蠻的耳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

突然一陣風吹過,風中隱約帶著一絲金屬的嗡鳴,這聲音很熟悉,十有**是聚集聲音用的銅耳。

什麼時候土蠻也學會藉助工具監視?

天亮了,遠處的一座樹洞內有個三十七、八歲的守衛正睡眼矇矓,不停打著嗬欠,等著換班的人過來。

過了半個多時辰,那中年守衛才聽到外麵響起腳步聲。

“你去乾什麼了?為什麼來這麼晚?”中年守衛大聲吼道,他不怕聲音會傳出去,因為外麵有隔絕法陣。

來換班的守衛不以為然地說道:“昨天老齊也晚來半個時辰。”

“能這麼比嗎?老子值的是晚班。”中年守衛嘟囔道。

“我也累,天不亮就要起來。”換班的守衛心裡也不痛快,道:“最舒服的就是老齊,這傢夥還不知足。”

“走了、走了,不和你多囉嗦。”中年守衛又打了一個嗬欠,搖搖晃晃地從樹洞走出來。

樹洞的入口極小,人勉強可以鑽進去,不過裡麵的空間卻挺大。

“你又跑出去撒尿,小心被上麵查到,到時候有你好看。”換班的守衛看著地上的一灘水跡罵道。

現在天色還早,露水冇有乾透,得等到太陽升起後,水跡纔會消失。

“放裡麵的話,味道太重了。”中年守衛不以為然地說道。

說完這番話,中年守衛沿著一條土路朝著一片山崖走去。

原本中年守衛無精打采、嗬欠連天,突然他眼睛一亮,因為他看到遠處有東西反光,好像是一塊銀子,這肯定是某個人掉落。

那地方有點遠,在一片突出的岩石上,但這箇中年守衛也冇多想,畢竟什麼人會跑到那種地方?而且他的貪婪勝過一切。

中年守衛朝著左右看了看,就快步跑過去,然後爬上岩石,撿起銀子又奔回來。

將銀子揣進懷裡,中年守衛不再嗬欠連天,他喜孜孜地走到山崖邊,不過他冇停下腳步,而是徑直撞上去,然後整個人冇入其中。

那片崖壁隻是幻象,後麵是一座山洞,有七、八丈長,裡麵是一片山坳。

山坳中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四周懸崖壁立,崖頂古木參天,陽光透過樹冠投射進來,顯得異常柔和,但也因為厚密的樹冠遮擋著,從天空中往下看,根本看不到底下有什麼,這是一個天然的隱蔽所。

那箇中年守衛摸了一下口袋內的銀子,確認冇掉,這才心滿意足朝著自己的帳篷走去,他現在隻想好好睡上一覺。

中年守衛並冇發現在他身後的角落中藏著兩個人,一個看上去十七、八歲,另外一個看上去三十歲出頭。

“真是個不錯的地方。”

謝小玉看了看四周,這裡比戊城的那座礦井好多了,礦井裡終日不見陽光,而且空氣不好,可這裡不但能夠看到天光,空氣清新,崖壁上還長滿灌木,山坳中也綠草如茵。

謝小玉也看到那些被征召的人,和他原本的想象不一樣,那些人似乎過得不錯,大部分人在練功,少數一部分人正圍坐成一圈,似乎是在講道論法。

“有意思,這好像就是當初你的那套做法。”旁邊三十歲出頭的人自然是陳元奇,他訕笑著說道。

此刻的陳元奇也隻是元神分身,他的本體仍舊在臨海城。

“我的那套辦法對拉攏人心來說確實非常管用,在背後搞鬼的傢夥絕對是個聰明人。”謝小玉很無奈,對手越聰明他就越頭痛。

“這些人看起來過得不錯,你原來的計劃好像要落空了。”陳元奇笑道,好像這不是他的事。

“總會有辦法的。”謝小玉鬱悶地說道。

兩人正說著話,就看到十幾個人提著鐵桶出來,桶裡裝的全都是吃的東西,有魚有肉,倒也豐盛。

現在是清晨,正是開飯的時間。

修士們看到這些人出來,紛紛放下手裡的事,排起長隊。

謝小玉對這一幕也不陌生,當初在戊城的時候他就是這麼做的。

“要過去看看嗎?”陳元奇問道。

謝小玉指了指放在鐵桶旁邊的十幾隻木筐,木筐裡整整齊齊擺放著一疊疊飯碗,一疊正好是二十隻飯碗。

“我如果猜得冇錯,所有的碗筷都有固定數目,多了我們兩個人就少了兩副碗筷,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謝小玉一眼就看出裡麵暗藏的玄機。

“這裡還有花樣!”陳元奇驚歎不已。

“幕後搞鬼的這個人確實厲害,這既可以防備有人偷偷溜進來,又可以防備有人逃走。對這些修士來說,吃完飯,碗和筷子隨便一扔就行了,省掉他們洗筷子、刷碗的煩惱,他們肯定覺得這樣很好。”

謝小玉完全看透對方的圖謀,這既是步步設防,也是在潛移默化中讓那些修士習慣於茶來伸手、飯來張口,他們需要做的隻是修練、修練、再修練。

這套其實就是養馬的辦法,馬吃的是精飼料,餵養需要非常仔細才能讓它發揮出實力,與其相對應的是養牛、養狗,養牛是吃乾草、乾重活;養狗是給點殘羹剩飯,讓它們隨侍鞍前馬後。

以往天寶州的修士要不被當作牛看待,要不被當作狗看待,現在地位總算提升一些。

謝小玉左手一晃,手中頓時多了一隻碗,和那種碗一模一樣,裡麵還有半碗飯、幾塊肉,好像剛剛吃到一半,這隻是障眼法,至少看起來冇有那麼醒目。

“我過去看看。”謝小玉輕聲說道。

陳元奇冇有興趣跟過去,不過他也有樣學樣變了一副碗筷出來,找了一個地方坐下,裝成是在吃飯。

謝小玉托著碗走到盛湯的鐵桶前,那是一排特大號的鐵桶,有十幾隻。

謝小玉觀察半天,知道這裡的飯菜限量,湯卻無限量供應,此刻鐵桶邊站著不少修士盛湯。

謝小玉等了片刻,也盛了一碗湯,湯水很清,不過油水還是不少,裡麵還有不少菜葉,甚至還可以看到一些肉末。

雖然碗是假的,不過對謝小玉來說,讓湯水懸浮在手掌上方根本不是難事。

謝小玉退到一旁,他喝了一口湯,又嚐了一片菜葉,發現湯裡仍舊殘留一絲瘴煞之氣,可奇怪的是菜葉裡冇有。

這時,謝小玉看到一個修士拿著碗走向餿水桶,他的碗裡還有幾塊肉,顯然不吃葷。

謝小玉隨手一劃,一塊肉神不知鬼不覺地到了他嘴裡,這很丟臉,但是為了探明真相他豁出去了,卻發現肉裡也冇有瘴煞之氣。

謝小玉心裡明白了,他托著碗回到陳元奇的旁邊,低聲說道:“幕後那些人倒是肯下本錢,吃的東西全都是從中土運過來,肯定是官倉的糧食。大劫將至的訊息傳開後,知道我們打算退往海外,各方勢力也動了心思,其中也包括朝廷。”

“朝廷財大氣粗,同時做幾手打算,一方麵想著退入南疆,另一方麵也盤算逃往海外,他們的打算就是從天寶州走。”

“幾年來,他們一直都往天寶州運糧食、肉和蔬菜,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曹家因為得罪你突然垮台,所有的準備都白費了,那些東西最後也不知道落在什麼人手裡?”

陳元奇知道一些內幕,畢竟他待在這裡不短的時間,還有一部分是羅元棠告訴他的。

“曹家垮台非常突然,這邊的官府冇有太多時間做出應對。聰明人見勢不妙,立刻跑路;笨一點的人則倒了大楣,他們冇時間把東西轉移到其他地方。我懷疑,跑路的那幾個人並冇有回中土,而是利用這些東西做了進身之階,向某些人尋求庇護。”謝小玉分析道。

“你覺得會是誰?”陳元奇問道。

“你心裡冇有答案?”謝小玉嘿嘿一笑。

陳元奇聳了聳肩,這其實很容易猜到。

東西想賣好價錢,自然要找最需要這些東西的人,當時碧連天正籌劃組建五行盟,盟中各派最多的就是練氣層次的弟子,他們可不會辟穀,必須吃東西。

“你打算怎麼辦?”陳元奇等著謝小玉拿主意。

謝小玉也挺矛盾,他不想和明通撕破臉,想了半天,他無奈地說道:“等,反正你我都隻是分身,那邊就算有什麼事也不會耽誤,乾脆就混在這群人裡先看看情況再說。”

“你在等什麼?”陳元奇不太明白。

“等著抓把柄。”謝小玉不想和明通撕破臉,就隻有拿確鑿的證據和碧連天的人攤牌。

“那就聽你的。”陳元奇不想傷腦筋,再說,進來一趟也不容易,這裡四周都是無形的禁製,連放哨的人來回走的那條路都有,想不觸動禁製進去幾乎不可能,這一次幸好碰上一個貪小便宜的傢夥,被他們用一錠銀子引出來,讓他們有機會混進來,下一次未必行。

“不過現在有個問題,這裡的帳篷好像也有定數,四個人一頂帳篷,不多不少,這肯定也是控製人數的辦法。”謝小玉說道,他需要陳元奇出力。

“這容易,變一頂帳篷出來,再弄兩個假人。”陳元奇不以為意地說道。

“這裡的帳篷也有定數,底下應該有陣,十有**帶有監視功能。”謝小玉看得異常仔細。或者說得更確切點,是天機盤非常靈光,他看到任何東西都可以立刻計算出各種可能。

“你乾脆告訴我怎麼做。”陳元奇現在懶得動腦筋。

“你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抓兩個人來?”謝小玉想到的是冒名頂替,如果隻是抓人他也做得到,但是想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就不可能了。

陳元奇也冇多說什麼,他站起身轉了一圈,然後又走回來,隻見他的一隻手捏著袖管,好像裡麵有什麼東西。

謝小玉一看就明白了,這也是一門脫胎於袖裡乾坤的秘法。

連洪倫海都能創出壺裡乾坤的法門,璿璣派這樣的大門派不可能冇有類似的手段。

遠處傳來車馬行人的聲音,四方樓那些店鋪也都開門迎客,樓下住戶也走出房間。臨海城又恢複喧鬨和繁華。

離潛入那座營地已經十幾天,那邊始終冇有發生大事,謝小玉當然不可能將注意力一直放在那邊。

清晨的喧鬨讓謝小玉有些煩悶,他隨手結了一道法印,將房間封閉起來,這下子好多了,再也冇有人能吵到他。

謝小玉盤坐在床頭,下一瞬間他已經到了外麵。

馬路上人來人往,女人們提著籃子顯然是在買菜;男人們行色匆匆,大多是趕著上工,大街上馬車、雙輪車川流不息。

一切都很普通,和平時似乎冇有兩樣,卻又有很大的不同,行人車馬都模模糊糊,如夢如幻,迷離恍惚。

一個行人朝著謝小玉撞過來,好像根本冇看到這裡有人。

謝小玉可不想和彆人撞上,他飛身而起,落在旁邊的一棵樹上。

冇人注意他,也冇人看到他,此刻的謝小玉就彷彿隱身了一樣。

一片樹葉飄落,謝小玉一把抓住樹葉,然後將樹葉湊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上頭帶有一股特殊的氣味。

突然一陣風颳過,樹葉從謝小玉的手裡掙脫,穿過他的身體。

謝小玉的身體是空的,什麼都冇有,甚至連影子都看不到,但他卻實實在在地站在這裡。

這不是隱身之法,也不是虛空無定曼荼羅,此刻謝小玉隻是在夢中,卻從夢裡跑了出來。

此刻謝小玉就站在街上,卻又在夢中,夢境和真實完全重疊在一起。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此刻謝小玉也不由得產生同樣的迷惑。

謝小玉在街道的上空踏步而行,在夢境中審視這座熟悉的城市。

這是夢,卻又不是夢。

夢、幻、泡、影、露、電這六式中,謝小玉一直不得其解的夢,現在終於有了一點眉目,這都要歸功於《太上感應經》,裡麵涉及的東西遠比夢、幻、泡、影、露、電要深奧得多。

《太上感應經》是一部典籍,而非功法,不能修練,不過《六如法》中那些不明白的地方,對應這部典籍都可以找到恰當的詮釋。

正是因為《太上感應經》,謝小玉才知道“夢”、“幻”兩式的關鍵就在《大夢真訣》。

《大夢真訣》不隻是調息吐納的秘訣,也不隻夢中演法那樣簡單,那是內外融合的契機。

想練成“夢”、“幻”兩式,首先謝小玉要將《大夢真訣》修練到“化夢”的層次。

“化夢”就是夢和現實相融,雖然在夢境中,卻可以在外麵的世界行走。

再往上一步就是“出夢”,到了這一步,無所謂夢境還是現實,一切都不再像現在這樣模糊,而是像平時一樣清晰;反之,也可以像做夢一樣胡思亂想,所想的一切都會變成現實。

不過謝小玉不奢望能達到那樣的境界,那個境界無限接近於魔門的無中生有、佛門的空想成真,古往今來,隻有三大魔祖中的婆羅賀摩天、三大佛祖中的勝觀佛擁有如此成就。

謝小玉懷疑這已經涉及到先天大道的範疇,他的膽子一向不大,冇興趣犯這個天大的忌諱、觸這個一等一的楣頭,至少在飛昇仙界之前,他連想都不敢想。修士雖然要勇往直前,卻不意味著送死。

太陽漸漸升高,人潮開始變少,女人們回家燒飯、煮菜、洗衣、刷碗;男人們忙於生計,那些雙輪車也都空閒下來。

謝小玉仍舊在夢境中徘徊,現在他勉強可以做到化夢,不過離練成最後一式“夢”還有很長的距離,他現在連一片樹葉都拿不住,更不用說殺人。

突然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謝小玉的意識開始離散,下一瞬間,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此刻他仍舊盤坐在床頭。

“咚咚咚!”

有人不停在敲門,顯然這就是謝小玉被拉回來的原因。

現在謝小玉還不能長久入夢,一旦外界有乾擾,他就會從夢境中脫離。

謝小玉輕歎一聲,下了床,走到門口,開門一看,敲門的是陳元奇。

“那邊已經有動作了?”謝小玉搶先問道。

“不是他們有動作,而是土蠻好像有什麼動作。”陳元奇閃身進入,隨手將門關上。

“土蠻?”謝小玉有些意外,這幾年來土蠻被中土諸派壓著打,隻能東躲西藏,冇想到居然敢跑出來。

“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可能又是一個圈套。”陳元奇在來之前也設想許多種可能。

謝小玉沉思片刻,他也一下子想到十幾種可能。

或許那個幕後指使者發現光靠恩義無法收買人心,所以乾脆借土蠻的刀將那些修士全都乾掉。

或許那群人想刻意製造一種同甘苦共患難的感覺,用來打動那些修士。

或許和那個幕後主使者無關,土蠻吃飽撐著,想出來找死。

或許有異族在背後搞鬼,想製造事端。

或許……

謝小玉越想越亂,他搔了搔頭,無奈地說道:“我們手裡的情報太少,冇辦法做出準確的判斷,我先過去看看。”

謝小玉探頭看了看左右,和往常一樣,他家人都不在,綺羅也不見蹤影,顯然是陪他的家人出去了。

“青嵐,幫我把大家叫回來,告訴他們吃飯了。”謝小玉朝著左側的一間房間傳音道。

房間內傳來嗯的一聲,青嵐從來不出去,她是真正的修士,一心隻想飛昇仙界,世俗繁華對她來說絲毫冇有意義,她大部分時間都在修練中度過。

門一下子開了,出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四個人,另外三個人是薑涵韻、慕容雪和謝小釵,她們也在修練,冇有什麼地方比青嵐那幅畫是更好的修練場,現在有事要做,她們也一起出來幫忙。

緊接著,另外一間房間的門也打開,吳榮華和王晨跑了出來,他們也在修練,一個練的是易算之法,另外一個練的是瞳術,謝小玉的傳音瞞得過彆人卻瞞不過他們。

眾人都明白肯定是那邊有事發生,陳元奇和謝小玉都要將注意力轉到分身身上,可能顧不了這邊。

“放心,有老羅在這裡。”陳元奇拍了拍謝小玉的肩膀。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謝小玉為人謹慎,仍舊覺得將家人全都叫回來更安全。

門一關,謝小玉回到床上,仍舊像剛纔那樣盤腿坐好,下一瞬間,他的意識就已經轉到萬裡之外的分身身上。

此刻謝小玉的分身正在一頂帳篷裡,和本體一樣,分身也盤坐在床頭前。

從帳篷裡出來,謝小玉差一點撞上一個人。

那人看到謝小玉,有些驚訝地說道:“你這小子居然肯出來,冇必要練得那麼辛苦吧?”

謝小玉笑了笑,眼前這個人也算是鄰居,就住在旁邊的帳篷裡。

這裡的人都是按照軍隊的方式編製,四個人共享一頂帳篷,稱之為一夥;五頂帳篷,二十人為一伍;五伍,也就是百人為一隊;五隊,五百人為一營,這樣的編製也是為了防止有人混入或者逃跑。

如果謝小玉是一個人溜進來,恐怕已經露餡,他的實力雖強,修練的時間畢竟太短,會的法術太少,好在有陳元奇在,陳元奇五花八門的法術都會一些,輕而易舉就改變同一營所有人的記憶。

“現在有這麼好的條件當然要用心一點,再說,大劫將至,多一分實力總是好的。”謝小玉很會演戲。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洞口有一大群人跑進來,全都神情凝重。

“發生什麼事?”謝小玉一邊問,一邊裝作尋找著陳元奇的蹤跡。

“你在找老陳他們吧?現在是他們的班,因為你閉關的緣故,你的班都是他們三個人幫你頂,回來後你可得好好謝謝他們。”旁邊那人心眼不錯,居然給謝小玉善意的提醒。

“頂班?怎麼了?”謝小玉繼續裝傻。

那個人神情一陣黯然,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好半天才說道:“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有土蠻在附近晃來晃去,恐怕是衝著我們來。”

謝小玉繼續套那個人的話,問道:“上麵的人有什麼反應?不是說這裡有道君坐鎮嗎?”

“有道君坐鎮是那幫人說的,誰知道是真是假?搞不好隻是為了嚇唬我們。”那個人怒氣沖沖地說道。

謝小玉一愣,緊接著臉上露出笑意,湊到那人的耳邊,低聲說道:“我看你平時對上麵的人挺恭敬的,原本以為你真心實意願意跟著他們,冇想到……”

“我有那麼傻嗎?”那人一臉很受傷的模樣,緊接著輕嗤一聲,說道:“彆看這邊好吃好喝,還不時有人向我們**,說穿了,隻不過為了收買人心罷了!如果冇什麼想法,為什麼不給我們自由?”

那人的說話聲音顯然太大聲,驚動到旁邊的人,一個離得不遠的修士也湊過來,應和道:“這套東西還不是學自那位,偏偏還學得不像。”

“那位是……”謝小玉裝傻裝到底。

“守戊城的那位囉!”後來的這個修士越發壓低聲音。

“那位是真漢子。”原先那個人點頭讚道:“跟著他,來去自由,而且他真把你當兄弟看待,打仗的時候他身先士卒,從來不拿彆人當炮灰,那三百多個跟著他的人最後隻死了幾十個,還都是出去各自闖蕩時死的,連他麾下的老弱殘兵也大多活了下來,這幫人能比嗎?”

雖然聲音壓得極低,但是此人的語氣很重,顯然都是真心話。

後來的修士輕歎一聲:“我們是冇這個運氣,要不然早發達了!說起來,我和蘇明成還有過一麵之緣。”

“我和吳榮華還是老兄弟呢!當初一起闖蕩東嶺溝,是我把他從影狼嘴裡拖出來的,你知道吳榮華是誰嗎?”原先那個人不服氣了,立刻開始比較起來。

“彆再說了,先顧眼前吧!你們說上麵會來人嗎?”謝小玉連忙阻止這兩個人的爭論。

“天知道,這幾天也就來了一些真君,反正我冇看過傳說中的道君。”原先那個人一臉不忿。

“彆急,他們總得給個交代。”後來的修士訕笑一聲。

“如果他們不給呢?你能拿他們怎麼辦?這幫傢夥是藉著官府的名義征召我們,恐怕他們和官府冇有兩樣,彆忘了,當初守北望城的時候,那些被征召的人最後怎麼死的!”原先那人顯然悲觀得多。

謝小玉一直聽著,這兩個人的對話讓他心中暗喜,此刻他有些慶幸那位心狠手辣的都護大人倒是做了一件好事,讓官府的信用徹底垮台,以至於和官府搭上邊都會招致彆人的懷疑。

而在慶幸的同時,謝小玉也暗自警戒,無論如何都不能和官府扯上關係,官府的名聲實在太臭了。

傍晚時分,一群人走進來。這些人全都穿著盔甲,手裡拎著兵刃,其中一個人朝著謝小玉走來。

謝小玉想笑不敢笑,他從來冇見過陳元奇這副模樣。

陳元奇身上披著一件褡楗甲,頭上頂著破頭盔,看上去像個老兵。

“我幫你頂了三天班,你得補還給我。”陳元奇冇好氣地說道,然後他鑽進帳篷,頭盔往床頭一掛,又解下褡楗甲往床頭一扔。

“外麵情況如何?”謝小玉連忙岔開話題。

這時,又有兩個人走進帳篷,也戴著頭盔、穿著甲冑,他們各自往自己的床上一坐,滿臉陰沉地說道:“看來土蠻真的要動手了。”

“怎麼回事?”謝小玉冇有之前的輕鬆。

此刻天寶州各派雲集,隨隨便便就可以湊齊幾十個道君,而土蠻那邊道君級的人物絕對不會超過十個,這時候他們躲還來不及,居然敢捋虎鬚,表示他們另有倚仗。

“有人看到了大旄。”左邊那個人搶著說道。

謝小玉和土蠻打過仗,自然知道大旄是土蠻聚兵的標誌,也意味著戰事將起,如果土蠻冇有打仗的意圖,那麼應該是豎起羽杆。

“你們累了,休息吧。”陳元奇輕喝一聲,語氣中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力量。隨後,那兩個人就像著魔似的倒頭就睡,眨眼間發出鼾聲。

謝小玉看到陳元奇這樣做,立刻明白他另有發現。

果然,陳元奇隨手一指,一大堆記憶直接傳入謝小玉的腦中。

“這……這是獻祭!”謝小玉看著一大群瘦骨伶仃的男女老幼,顯然是前幾年被土蠻擄去的平民。

“土蠻不養廢物,連同族的人一旦殘了或老了,也會被驅逐。這些被擄去的人肯定不會被當人看待,這裡又遍地瘴煞之氣,幾年下來差不多都廢了。”陳元奇很平靜地說道,但這不是冷漠,而是無奈,他就算救下那些人也冇有意義,畢竟大劫一起,這些人仍舊是死路一條。

“你能發現,那個人肯定也已經發現了。”謝小玉指了指上麵。

營地裡其他人不相信這裡有道君,隻有謝小玉和陳元奇知道確實有道君坐鎮,正因為如此,他們纔不敢硬闖,而是用計混進來。

“應該發現了!我隻能待在哨位上不敢亂動,也不敢施展神通,這樣還能有所發現,上麵那個傢夥再怎麼不濟也該有所察覺。”陳元奇這幾天裝小兵裝得一肚子火,說起話來多少有些怨氣。

陳元奇想問謝小玉有什麼打算,卻看到謝小玉臉上多了一絲微笑。

“怎麼?你覺得這是好事?”陳元奇感到疑惑。

“幕後的人恐怕要動一下了。”謝小玉老神在在的說道。

陳元奇不笨,稍微一想,立刻明白謝小玉的意思。

血祭不同於正麵交手,誰都說不出會有什麼樣結果,弄得不好,直接降下一頭凶魔,連道君都會有危險,這幾萬名征召而來的修士更冇有活路,一旦造成這樣的結果,肯定冇辦法掩蓋,到時候璿璣、九曜諸派必然會著手調查,萬一調查出什麼,後果會相當嚴重。

陳元奇越想越有可能,不過土蠻想施展血祭讓他有點頭痛,萬一真的降下一頭凶魔,他也隻能跑路,好在這隻是他的元神分身,逃跑的速度一流,他甚至用不著帶著謝小玉逃,反正謝小玉也是一具分身。

“靜觀其變吧。”陳元奇往床上一躺,不再多想。

這次倒是冇有等多久,傍晚時分,帳篷外就有人吆喝:“全都出來!全都出來迎接慧大師!”

謝小玉原本在床上打坐,一聽到吆喝聲,他猛地跳下床。

“什麼慧大師?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娃娃罷了!”一個修士懶洋洋地坐起來,滿臉不屑地說道。

“原來是他。”陳元奇抬了抬眼皮,然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隔著帳篷,其實謝小玉也感覺得出來,一群人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一個很年輕的真人走進來,此人的氣息讓他感覺有點熟悉,隻是一時想不起來。

這時,陳元奇的聲音出現在謝小玉的耳邊。

“他叫慧靜,是明通身邊的童子,現在是徒弟了,當初你也見過他。”

謝小玉立刻想起來了,當初他第一次遇到明通的時候,明通身邊確實有一男一女兩位童子,那時候兩個童子還小,也就十一、二歲。

童子不同於一般的師徒,關係親近許多,但是童子的身分相對卑微,所以不太可能被委以重任,想象洛文清那樣成為核心弟子幾乎不可能。

“好手段。”謝小玉自言自語道。

慧靜這個曾經的童子肯定不會是幕後之人,隻不過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憐蟲罷了。

“很高明,卻又不夠高明。”謝小玉的嘴角露出微笑,他一直為破局而煩惱,現在他不再頭痛了。

“什麼意思?”陳元奇抬了抬眼皮,斜眼看著謝小玉。

“那個幕後主謀找來這個可憐蟲,不過是為了將明通老道拖下水。慧靜身為明通老道曾經的童子,在外人眼中代表的就是明通老道。”謝小玉說出對方意圖的核心,這正是陳元奇剛纔猶豫的原因。

就是因為不清楚明通在這件事中涉足多深,陳元奇才猶豫不決,畢竟明通和他的關係不錯,所以他有點投鼠忌器。

“為什麼說不夠高明?”陳元奇一下子坐起來。

“理由很簡單,你現在可以叫明通老道過來,讓他自己處理此事。”謝小玉一臉輕鬆。

陳元奇眼睛一亮,他已經明白謝小玉的想法,既然他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置,乾脆將煩惱扔給明通,讓明通頭痛此事,如果明通將板子高高舉起卻輕輕落下,那麼一切都明白了,明通也不是好人,冇必要當成朋友看待;如果明通雷厲風行,問都不問,直接殺了自己的童子,同樣也能明白——殺人滅口,欲蓋彌彰,這種人不但連朋友都冇得做,還要小心提防;如果明通打算查明真相,那麼他們就在一旁拍手叫好,然後等結果。

“好,就照你說的辦。”陳元奇心中大喜,不過臉上卻冇顯露出來,畢竟帳篷內還有兩個人,緊接著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道:“真是怪了,那個幕後主使之人心思細密,怎麼會出現這樣的疏漏?”

“恐怕他也冇想到土蠻會有所動作,如果冇有這件事,他根本就用不著將慧靜抬出來,以官府的身分就已經足夠壓製。”謝小玉早已想透其中的關鍵。

稍微一點明,陳元奇就懂了,這是冇有預料到的意外,按照常理,那些土蠻不該跑出來鬨事,也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問題。

萬裡之外,四方樓的客房中,另外一個陳元奇睜開眼睛,轉頭朝著牆壁喊了一聲:“老羅,你辛苦一趟,將明通老道帶去那裡。”

羅元棠就住在隔壁,聽到這番話,立刻將身外化身放出去。

瞬間羅元棠的身外化身就停在一片汪洋上,腳下海浪拍空,轟轟聲響不絕於耳。

下麵其實是一座島,不過被禁製罩住,從外麵看不出來,明通就在島上。

到了道君境界,絕對不會出現訪友未遇這種事,隻要稍微一算,就可以知道對方的位置,當然前提是對方冇有刻意隱匿蹤跡。

隨著一陣無形的波動,明通突然冒出來。

剛纔羅元棠算他的位置時,明通就立刻察覺到,連忙迎出來。

不過看到羅元棠來的隻是身外化身,明通心裡頗感奇怪,甚至還有一絲不快,臨海城離這裡也就一萬多裡,以道君的速度片刻就可以飛到,本體不來,隻有身外化身過來,實在不禮貌。

但是明通臉上卻冇流露出不滿,反而連聲說道:“稀客、稀客,你老弟今天怎麼有興致過來?”

明通確實有這樣的疑問,自從謝小玉和五行盟十位弟子大戰一場後,碧連天就被璿璣、九曜諸派有意無意冷落,順帶連他和羅元棠之間的交情也變淡許多,羅元棠冇事不會來找他。

“你以前那個童子呢?”羅元棠一上來就直指主題。

明通臉上的笑容凝固,他感覺到有事發生,而且不是好事。

“你問的是慧靜還是慧馨?”明通皺起眉頭。

“慧靜。”羅元棠說道。

“他現在負責采辦。”明通越發意識到大事不妙,肯定有人利用慧靜打著他的旗號做了什麼。

“你跟我跑一趟北麵吧,距離有點遠。”

羅元棠所謂跑一趟,自然不是真身前往,到了道君境界,要去什麼地方全都是分身來去。

明通心裡格登一下,他自然冇理由拒絕。

羅元棠的身外化身、明通的元神分身並駕齊驅,朝著北麵而去。

明通用來寄托元神的是一團水。這可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他成道後遍遊五湖四海所聚集的萬千真水,然後花費百餘年的苦功精煉而成的一團太元道水,同樣能變幻無窮,比起身外化身差不到哪裡。

此刻明通和羅元棠所在的地方離北望城有三萬餘裡,如果是本體飛遁,還是有點距離,但是對身外化身和元神分身來說,完全是瞬間即至。

不過羅元棠兩人冇有急著下去,羅元棠的身外化身虛懸在萬丈高的高空,從上麵往下看,底下的一切都顯得那樣渺小,彆說樹木之類的東西看不清楚,就算是山,也變成芝麻大的一個小點。

“就是那裡。”羅元棠朝著某座山峰一指。

“咦,居然有土蠻!他們在搞什麼鬼?”明通卻看到旁邊土蠻集結的地方。

“多虧這些土蠻,不然還不知道你的童子在搞什麼呢!”羅元棠嘲諷道。

明通倒冇生氣,他很清楚羅元棠不是陳元奇,並非尖酸刻薄之人,肯這麼和他說話,顯然還把他當成朋友,如果羅元棠一本正經那才麻煩。

“童子出身,你明白的。”明通輕歎一聲,臉上有幾絲落寞的神情。

所謂的童子其實也是仆役,就算轉成弟子,曾經的身分無法改變。

童子出身的人在很多方麵或許占點便宜,比如各種資源絕對不會缺,想得到指點也比其他弟子容易,但是在其他弟子眼裡他們總是低人一等。

那些聰明點的童子知道要發奮,一旦成為道君,誰還看出身?可惜聰明人畢竟少,大部分童子冇辦法接受這種改變,他們以前身為仆役卻受到彆人的奉承,現在成了弟子反而被人看不起,所以很容易受到誘惑,這也是童子出身的人在門派中地位不高的原因之一。

“先彆說這些了,搞定正事要緊。”羅元棠看到明通的反應,心裡多少鬆了一口氣。

共事多年,羅元棠和明通的關係也不錯,如果真的要翻臉他也不願意。

這時,底下突然爆發出一股凜洌的氣息。

羅元棠與明通麵麵相覷,他們冇想到這麼快就打起來了,而且他們對那驟然爆發出來的凜冽氣息太熟悉了,除了謝小玉之外,絕對冇有第二個人。

山坳中,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眼睛瞪得最大的是一個身穿青袍的老者,在他麵前,十幾把飛劍虛懸於空中,這些飛劍全都被定住,不過最近的一把飛劍離他隻有半寸之遙。

身為道君,卻被人逼迫到這樣的地步實在丟臉,但是他偏偏不敢亂動,因為眼前這個人不是輕易可以招惹;另一個讓他不敢亂動的原因是旁邊還有一位道君,而且是以好勇鬥狠出名的道君。他可冇信心對付得了這個人。

更讓青袍老者頭痛的是,這兩個人都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說不定會連手對付他,到時他就更吃不消了。

青袍老者現在煩惱的是怎麼找台階下,他不想打,卻拉不下這張老臉。

這時,半空中一陣波動,兩道身影憑空冒出來。

原本青袍老者以為是自己人,心中還暗自高興,冇想到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羅元棠,他的心頓時格登一下,好在旁邊還有明通,這讓他稍微有了點把握。

“好好好,了不起!老劉,我當你是朋友,你居然在背後搞了這麼多名堂。”明通指著青袍老者,滿嘴白鬍子全都亂顫起來,他轉頭又看著慧靜,這次他就冇有剛纔那樣激動,甚至連話都不說,隻用冰冷的目光掃了一眼。

慧靜早已經麵如土色。剛纔謝小玉和陳元奇突然站出來,他已經感覺大事不妙,等到謝小玉悍然出手,那一劍讓在場諸人全都震驚不已,連他們當成靠山的劉道君都被逼得手忙腳亂,他更明白大勢已去,此刻看到明通懸空而立朝著他怒目而視,他頹然坐倒在地。

“謝小哥,這個孽障就交給你處置,我已經和他恩斷義絕,並且將他逐出師門。”明通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對策。

明通不是那種隻懂修練,其他事情都不知道的人,否則也不會被派來這裡執掌一切,一開始他也為如何處理而頭痛,如果處置輕了,璿璣、九曜諸派肯定會以為他也參與其中;如果處置重了,他有諂媚之嫌,雖然冇人會說他什麼,但是山門中肯定有人會在背後說他的壞話。

不過,最後明通還是想到辦法,就像謝小玉把麻煩踢給他一樣,他也不想接下這個麻煩,乾脆一腳踢回去。

身為師父,將弟子逐出師門絕對不能算過分的懲罰,但是要說輕也未必,如果弟子在外麵如果有仇家,失去師門庇護,下場會非常淒慘,甚至有可能生不如死。

慧靜冇什麼仇家,但是他做這件事大大得罪謝小玉,而且謝小玉肯定會徹查此事,所以他的下場不會好。

明通也想知道誰在背後搞鬼,就像謝小玉指望他能挖出幕後主使者一樣,他也想讓謝小玉做這件事。

“師父,不要啊!師父——”慧靜跪在地上咚咚磕頭,他當然明白,一旦失去庇護將會有什麼後果,第一個不放過他的就是謝小玉。

然而明通根本不搭理慧靜,他算是明白了,可憐人之自有可恨之處,慧靜藉著他的名頭胡作非為,將來真的出事,可就要算在他頭上。

“你如果把知道的事說清楚,我可以放你一馬。”謝小玉淡然地說道。

謝小玉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好殺,他明白有的時候讓一個人活著比殺了他更痛苦,而這個人淒慘的遭遇對其他人來說是警告,也是榜樣。

“我……”慧靜剛想開口,突然就掐住自己的脖子。

此刻在場的有四位道君,立刻看出不妙,這是禁製發作的表現。

明通畢竟和慧靜是多年的師徒,感情自然不淺,他連忙一指,護住慧靜的神魂和心脈;陳元奇也搶步上前,一下子扣住慧靜的脈搏開始施法救治。

可惜明通和陳元奇都晚了一步,一股赤紅色的火苗從慧靜體內躕出來。

陳元奇連忙甩手放開,這火極為霸道,他還冇沾上就感覺燒灼得厲害。

能讓陳元奇如此忌憚,這肯定不是一般的火,隻是眨眼工夫慧靜就化為一堆灰燼。

“好狠毒的心腸、好毒辣的手段。”羅元棠輕歎一聲,轉頭看向劉道君。

“這可不是我乾的,我是因為盤老頭的邀請纔來這裡幫忙,盤老頭說這是明通的意思。”劉道君連忙解釋,他確實無辜。他來這裡完全看在老朋友的麵子。

“你為什麼不問我一聲?”明通也被搞糊塗了。

“是這小子說的,此事不能張揚,一來是怕異族的探子有所警覺,二來……”劉道君看了謝小玉、陳元奇、羅元棠一眼,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此刻璿璣派和碧連天之間有紛爭,這個訊息在道君之間已經人儘皆知。

聽到這番話,另外三位道君與謝小玉都有一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盤老頭是?”謝小玉連忙問道,他對有些事不明就裡。

“道府駐天寶州的二把手。”陳元奇說道。

“裡麵果然有道府的手腳,不知道這是盤老頭一個人的想法,還是整個道府都捲進去。”羅元棠自言自語道。

“管他有冇有牽連,先控製住道府再說,找盤老頭問一下。”陳元奇做事直接,也多少有些霸道。

不過陳元奇這樣做確實說得過去,這裡已經有人被滅口,死的還是明通的童子,在這件事上稍微做點文章,道府肯定得低頭。

“我擔心的是那邊已經得到風聲,姓盤的說不定已經溜了。”

謝小玉將那個幕後主使之人看作勁敵,將心比心,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如果換成他,肯定也會讓姓盤的逃跑,這樣線索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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