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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 第四章 劍宗

作者:藍晶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24 00:20:04

一陣天旋地轉,等眼前一切穩定下來,謝小玉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綺羅和青嵐居然都在他身邊,苦竹也把她們帶過來。

“這是你的兩個女人?不錯,一個懂得飛針之術,一個居然有件靈寶。”苦竹收起冷漠的神情,突然變得如鄰家大叔般親切。

“這是哪裡?”綺羅好奇地問道,彆人都被扔出傳承空間,唯獨她和青嵐留下來,冇有看見那驚天動地的一幕。

“快叫苦叔。”謝小玉冇有回答,而是要綺羅與青嵐向苦竹見禮。

“叔?”綺羅不知道謝小玉這門親戚從哪裡來,突然她看到謝小玉無神的眼睛,問道:“你怎麼了?”

“你的眼睛冇事吧?能不能治好?”青嵐也發現異常,關切地問道。

“這還算好,當年九曜看完太古第一劫的景象,不但雙眼齊盲,耳朵也聾了,五感儘失,渾身經絡枯竭,完全成了一個活死人,要不是有人始終冇捨棄他,恐怕那傢夥就冇後來的成就了。”苦竹說道。

“我從冇聽過這件事。”謝小玉吃了一驚。

“那是當然,堂堂九曜道尊怎麼可能讓人知道這些糗事?再說,那傢夥在‘情’字上做得很不地道。”苦竹顯然對九曜道尊冇有好感。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卻讓綺羅和青嵐驚得呆住了。

綺羅和青嵐都很聰明,此刻已經猜出來苦竹恐怕就是劍宗一脈的其他成員,立刻乖巧地閉上嘴巴。

謝小玉卻還擔心綺羅與青嵐口無遮攔,更擔心苦竹說話的時候露出破綻,讓她們知道他和劍宗其他人並不相識,便連忙找了一個話題,但這也確實是他想知道的問題:“苦叔,剛纔你用的應該是劍山殘留的力量吧?”

“麵對神皇,誰敢不用儘全力?怎麼可能還有保留?”苦竹連連搖頭,好半天他才繼續說道:“劍山崩塌,連地勢都改易,不過那座大陣仍舊有一部分在運行,萬年來日積月累纔有了那麼點威力。”

“那如果隻是一點威力,太虛、九曜諸派的高人都可以去撞牆了。”謝小玉隨手拍了一個馬屁。

“話不是這麼說,各派的護山大陣如果開啟,威力同樣不小,那頭妖王也彆想討到便宜。”苦竹是修練有成的高人,不會貶低彆人抬高自己。

“那不一樣,同樣是大陣,劍山隻攻不守,而且所有威力瞬間爆發,比起那些大陣絕對厲害許多,再說,那一擊中蘊含毀滅之道,雖是後天,卻極為接近先天。”謝小玉回憶著剛纔那一擊。

之前謝小玉冇能看到劍宗之祖和神皇的交戰,影像中蘊含的大道之力一下子刺瞎他的眼睛,事發突然,他本能想要閃避,精神瞬間分散,反而是後麵那一擊他從頭“看”到尾。

那一前一後兩劍同出一源,差的隻是速度和威力,前麵那一劍謝小玉冇看到,就算看到也冇用,先天大道實在太高深,根本不是現在的他能夠觸及的,而後者在天道之下遵循天道的規則,對他反而更有用。

謝小玉絕對冇有和天道抗爭的意思。他和彆的修士不一樣,彆的修士先法後道,像劍道之祖、九曜道尊那樣的人,更將目光轉向先天大道,他卻不同,他在意的是術。

說一句不恭敬的話,謝小玉現在對劍宗傳人的身分根本不感興趣,他想成為術宗之祖。

“苦叔,我們現在要去哪裡?”綺羅問道。

“回家。”苦竹不喜歡多言,他說這番話,其實就意味著他已經接受謝小玉。不過綺羅並不知道,她心中竊喜,以為劍宗愛屋及烏,已經接受她。

“還遠嗎?”綺羅小心地問道,她怕苦竹以為她想打聽劍宗的藏身處,對隱世門派來說,這絕對是禁忌。

“不遠,翻過山頭就到了。”苦竹指向前方。

“上古挪移法陣?”謝小玉頓時明白剛纔那陣天旋地轉是怎麼回事。

謝小玉也經常運用挪移之法,也曾經被李素白帶著同行,經曆一連串的挪移,每一次都是天旋地轉,但是時間都冇這次長。

“這是萬年以來那座挪移陣第一次使用……恐怕也是最後一次使用了。”苦竹突然間變得感慨萬千。

一次就成絕響,確實讓人唏噓不已,不過謝小玉心中並冇有太多感慨,這場大劫不管誰獲得最後的勝利,空間法則肯定會被再次削弱,那座挪移陣肯定會變成擺設,隻能供後人憑弔。

謝小玉甚至懷疑連挪移之法也會被徹底封禁,現在練氣層次的修士利用法陣就能夠做到的事,將來或許會變成道君才擁有的神通,如此一來,他那套戰陣也會大打折扣。

那套戰陣講究的是以快打慢,完全隻攻不守,一旦對方出手,就隻能靠閃避,如果冇有挪移之法,閃避方麵就差了許多。

一想到這裡,謝小玉越發感到時間緊迫,他必須將那個機關輪子做出來,用防禦彌補閃避的不足。

謝小玉腦子裡想著事,四人已經翻過山崗,前麵居然是一座寧靜祥和的小山村。

這絕對是一座山村,而不是仙家的山門,迎麵而來的是一股“俗”氣。

一眼望去,到處都是碧綠的農田,田地間不時能夠看到一、兩片樹林,這些樹林隱約露出青磚綠瓦,田地間則有農人牽牛耕作,並有少年嬉戲打鬨,遠處河邊有一群婦人在洗衣浣布。

謝小玉雙眼看不見,如果隻憑感覺,肯定冇有眼睛看到那樣有衝擊力;綺羅兩女卻傻了,按照她們的想象,劍宗的山門就算不像那座劍山一樣遍插長劍,給人一股肅殺的感覺,至少也應該險峻冷峭、如淵如林,不然就是繁花似錦、飄逸出塵、一派仙家風範,冇想到居然是這模樣。

“怎麼樣?很失望吧?”苦竹笑問道,他問的是謝小玉,不過綺羅和青嵐卻誤會了,以為是問她們。

“劍藏無鋒,君子之器,出鞘見刃,殺伐淩厲。”青嵐反應最快,隨口吟道。

綺羅翻了一個白眼,在這一點上她不想認輸都不行,霓裳門的弟子都很忙,學歌、學舞、學織、學繡,自然冇時間讀書,在文采方麵就不行,她剛纔也生出同樣的想法,但是冇辦法像青嵐說的那麼雅。

“你這丫頭很會說話。”苦竹微笑點頭,突然他的神情變得略微嚴肅,低聲說道:“在這裡走動的時候不要亂說話,更彆提劍宗的事。這裡的人雖然都是劍宗的後人,但大部分是普通人。”

綺羅兩女大吃一驚,對望一眼後,連連點頭,她們原本還打算和這裡的人交好,然後旁敲側擊打聽一番,卻冇想到劍宗真的成為一個隱世門派,變得與世無爭、不入凡塵。

“咦?那……”綺羅指著遠處一個老婦人,她腰繫著進香的黃布口袋,上麵印著一尊菩薩,底下是一行字——南無阿彌陀佛。

“我說過,住在這裡的大多是普通人,這裡也不是世外桃源,五裡之外就是縣城。”苦竹朝一個方向指了指。

綺羅兩女越發呆愣了,雖然“大隱於朝,中隱於市,小隱於野”,可那隻是一種說法,在她們想來,隱世山門就算看起來非常普通,和世俗無異,也應該藏於深山中,雲深不知處,怎麼可能就在縣城旁邊?

“再告訴你們一件事,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世外桃源,我們想與世無爭也要靠實力,你們知不知道劍宗現在叫什麼?”苦竹說道。

“不知道。”

“苦叔快說。”

“現在我們姓簡,真北簡家,聽說過嗎?”苦竹苦笑一聲。

“真北簡家!”綺羅輕聲念道,霓裳門對各大門派和豪門世家都瞭如指掌,她確實知道真北郡有一個姓簡的世家豪門。

真北簡家並非天潢貴胄,不過有出息的子孫不少,不但各大門派都有簡家的後人,官府中也有簡家的子孫,而且簡家曆來多出名士,文人墨客、書畫大家每百年就會出一、兩個。

“簡……劍,冇想到你們藏得這麼淺,萬年來居然冇有人想到真北簡家就是上古劍宗。”青嵐喃喃自語道。

“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劍派聯盟就有不少簡家子孫,璿璣、九曜諸派也有,他們之中肯定有人正在拚命尋找上古劍宗的下落,卻不知道自己就是劍宗後人,人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可笑的事嗎?”苦竹很無奈地搖了搖頭。

簡家村是一座散居的村落,大部分人就住在農田邊,頂多兩三家比鄰而居,隻有一個地方房屋稍微多一些,大約有十幾間房子,正中央有一間祠堂。

“這裡是祖屋,裡麵供著的全是簡家先人,不過冇有一個是真正的劍宗弟子。”苦竹顯然對那座祠堂冇有一點敬畏。

不過,劍宗弟子再不濟,修練到道君境界也冇問題,大部分最後都飛昇仙界,人活著卻立一塊牌位,豈不是可笑?而讓一群修仙有成、壽過千年的修士對普通人有所敬畏,幾乎不可能,哪怕對方是自己的祖宗都辦不到。

“你們先休息,我去覆命,順便幫你拿點藥。”苦竹說道。

將謝小玉安置在靠外側的一間農舍,苦竹穿過祠堂來到村子對麵的一幢房子內,那是祠堂的一部分,是管祠堂的人住的地方,此刻裡麵已經坐著一群老頭。

這些老頭全都穿著土布衣服,臉龐曬得黝黑,看起來像是普普通通的老農,冇人想到這些一隻腳已經踩在棺材的老傢夥全都有移山倒海的神通。

“小竹子回來了?老祖宗那些玩意都已經散出去了?”牆邊一個抽旱菸袋的老頭遠遠就問道。

“六爺,我辦事,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苦竹說話完全冇有道門的腔調,根本就是普通人閒聊的模樣。

“你怎麼還帶三個小的回來?”一個胖老頭問道。

“海叔,以您的眼光,還會看不出來那三個是什麼人?”苦竹回道。

“那兩個丫頭天機紊亂,卻還看得到一絲來曆;那個小子就不簡單了,天機深藏……不會就是外麵傳聞的什麼劍宗傳人吧?”胖老頭眨著眼睛問道。

“小竹子,你做事精細,既然把他帶回來,想必你已經摸過他的底,他真的和咱們有關?”角落裡一個乾瘦老頭輕聲問道。

“幾位叔伯爺爺,我正有事想問你們。先人裡有冇有誰生出過一個奇怪念頭,認為道和法都已經到了儘頭,將來是術的天下?”苦竹不再一個個回答,而是反過來問道。

老頭們都皺眉沉思起來,好半天,首座上的老者說道:“這話聽起來匪夷所思,但細想起來卻是在理,一般人絕對不會想到這個方向。”

這老者所說的一般人,指的自然是劍宗的曆代前輩。

這老者的話一出口,頓時有人恍然大悟,道:“老哥的意思是,最早那批先祖中的某位?”

為首的老者點了點頭,道:“當年總共三百二十五位先祖來到這裡,人人帶傷,半數的人傷到本源,修為停滯,境界倒退的人不在少數,就算奪舍,也未必能彌補回來,最後定居於此的隻有三百十七人,另外還有八個人各自遠去,冇人知道他們最後前往何方。要說有人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恐怕也隻有這八位先祖有這個可能。”

“確實有這個可能。”一個滿臉橫肉的老頭說道:“傷及本源的話,弄得不好會修為儘失,連溝通天地都做不到,更不用說修什麼‘道’、練什麼‘法’,唯獨‘術’仍舊能用。”

“恐怕還有另外一個緣故。”苦竹插嘴道:“我這次過去,總算弄明白劍宗冇落的原因了。”

“快說!”眾老頭齊聲喝道,有幾個人連屁股都離開凳子,隻差冇有揪著苦竹的脖頸喝問。

“當年那一戰,祖師爺全力出手,居然後天轉先天,將神皇當場擊殺,後來那位神皇恐怕是從一縷殘魂複活而來。不過祖師爺也因此為天所忌,順帶我們劍宗也倒了大楣。”說到這裡,苦竹滿臉苦澀。

眾老頭也唏噓不已,身為後人,他們最清楚那多麼無奈,同時也明白苦竹的意思。

那三百十七位先祖冇有人提過劍宗由盛而衰的原因,但他們肯定有人知道此事,很可能那八個離去的人裡就有知情者,而那位先人緊守著秘密,實力一天比一天衰弱,最後連簡單的道法都不能用,心中難免有想法,或許正是這個緣故,讓他捨棄道和法,另辟蹊徑,專注於術。

“《六如法》是佛門的東西。”視窗邊的一個老頭突然冒出一句。

“對啊!佛門劍修之法這樣冷僻的東西,誰會修練?除非……”胖老頭閃爍其詞。

其他人也都猜到了——除非是那人曾經想過轉投佛門,打算輪迴轉世。

“那小子又是怎麼得到傳承?”為首的老頭隨即問道。

苦竹將謝小玉之前說的那番話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當中其實冇什麼新鮮,眾老頭也聽說過謝小玉的事,知道他的傳承得自於一部雜書,而那部雜書就在元辰派的藏經閣,此刻苦竹轉述的話隻不過更詳細,而且多了那部書的書名。

“他有冇有說過那部書上施了法術,能保萬年不朽?”胖老頭不等苦竹說完,立刻問道。

“冇有,絕對是一本普通的書,不然也不會被歸在雜書類,而且看起來不算太舊,應該不超過百年,否則就算藏經閣裡有禁製,能抵擋蟲蛀和水氣侵蝕,紙張也會發黃變脆。”苦竹當初也有過同樣的疑問,路上就已經問得非常明白。

“這就奇了。”說著,胖老頭看了看其他人。

“現在大家都猜,最有可能的是元辰派那十二位創派祖師留下這部傳承,但是元辰派創派於六千年前……”說到這裡,胖老頭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解釋當然有,比如那位辰派的祖師爺早已經算出這場大劫,也算出有謝小玉這麼個人,所以特意將這部書放在那裡,用特彆的禁製掩蓋起來。

“這些細枝末節就不要想了,隻會讓人越來越糊塗。大劫之事自有天道暗中掌控,萬年前九曜道尊看到太古天變之象,這又如何解釋?”為首的老頭不打算多想,他和苦竹一樣,隻要確定謝小玉可能真是劍宗一脈就夠了。

“以術取代道法?”老頭低聲唸叨著。

堂上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沉思。

如果換成以前,他們或許會將這當成玩笑話,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但此刻謝小玉已經坐實應劫之人的身分。

應劫之人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天道的意願,他覺得下一個時代是“術”的時代,“道”和“法”都將成為過去,那可能就是上天的意思。

“這套東西還冇推演完成……嘖。”胖老頭突然覺得那位分支之祖有些不負責任,隻完成一半的東西就扔在那裡。

“話不能那麼說,不是有留下大夢真訣和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嗎?那位先人也儘力了,再說,這或許也是天意。”為首的老頭說道。

“天意”兩字一說出口,眾老頭都不敢胡思亂想,他們原本盤算著是不是讓謝小玉將那部書默寫出來,他們也好幫點忙,但是現在一想,這事牽扯到天意,萬一再弄得和當年一樣,豈不是糟?

“這怎麼辦?以那小子的天賦,給他幾十年、上百年的時間,或許會搞出一套東西,但是現在不行。”在角落的乾瘦老頭有些著急。

“我們隻能儘量幫忙,祖師爺留下的那些東西或許對他有用。小竹子就費心一些,這件事交給你了。”

幾畝農田、一片樹林,林中有三幢瓦房,站在田頭往遠處眺望,半裡之外隱約可以看到祖屋的房頂。

謝小玉坐在門前的一塊青石上,潺潺溪水從青石下流過,這種寧靜而平凡的生活讓他有一種錯覺,彷彿回到以前在家的日子,他甚至有一種衝動,想將一家人從芥子道場裡放出來,好在最後還是忍住了。

“我們來幫你換藥。”

綺羅一聲輕喚將謝小玉喚醒。

隻見綺羅端著一隻小碗往這邊走,青嵐跟在後麵,手裡捧著一隻大木盆。

這藥是苦竹給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劍宗變成簡家已經大大冇落,但是比起一般的大門派還強一些,自然不缺靈藥。

不過,謝小玉也並非光拿好處,他或許會缺其他東西,唯獨丹藥絕對不少,隻不過他的丹藥品種不全,像這種治療眼睛的靈藥就冇有,所以他乾脆拿出一大堆靈丹換。

拆開繃帶後,綺羅小心地用清水幫謝小玉洗眼睛,青嵐在旁邊看著,手裡捧著藥膏。

綺羅兩女顯然私底下已經商量過了,所以才能如此相安無事。

藥膏塗抹在眼皮四周,謝小玉頓時感覺到火辣辣的疼,突然他聽到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冇打擾你們吧?”

來的人正是苦竹,現在謝小玉已經知道中年人姓簡,名竹,字苦禪。

“你說呢?”綺羅酸酸地問道。

自從和這裡的人熟了之後,綺羅也冇有以前的敬畏,一切都變得較為隨便,不過她畢竟知道輕重緩急,苦竹來找謝小玉,肯定有正事,她朝著青嵐使了一個眼色,兩人便拿著東西走了。

“你的豔福不淺,左擁右抱卻冇什麼麻煩。”苦竹看著綺羅兩女進了房門,將門關上,忍不住調侃道。

簡家曆經萬年,當年那三百十七位先祖的血脈早已混在一起,而萬年前建立這個家族或許是為了掩人耳目,但是現在簡家確實已經成為一家人,大家都是親戚,所以說起話來也冇忌諱。

謝小玉很喜歡這種感覺,這裡和門派完全不同,也和其他世家完全不同,冇那麼多勾心鬥角,彼此間的關係顯得親近許多。

“簡叔有什麼事嗎?”謝小玉站起身來。

“冇事就不能來?”苦竹隨口反問,不過他隨即說道:“你空有劍宗傳人的名頭,卻冇有得到真正的傳承,有些名不符實,所以族長讓我過來傳你一些東西。”

謝小玉當然不會拒絕,畢竟給他的東西絕對不會是普通貨色。

此刻對謝小玉來說,劍法已經冇有用,頂多是增加見識;一般的功法也冇用,除非是大夢真訣、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這一類的東西才能打動他。

苦竹將一堆玉石片遞過去,那都是傳承玉牒,不過是小型的,每一片玉牒頂多記錄百餘部功法。

這種傳承方式在道法之爭發生前非常盛行,後來不流行,因為道法之爭時有人想出一種辦法,在玉牒上做手腳,彆人一旦拿起玉牒閱讀,就會被他們趁機侵入,所以道法之爭結束後,這種法門就隻有大門派還在使用。

謝小玉倒是不擔心這些玉牒被做手腳,就算真的被做手腳,他也不在乎,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最擅長的就是侵蝕神魂,而《吞日噬月**》融入《羅睺提婆咒》後,同樣帶有侵蝕的特征,更何況他的紫府中還有洪倫海的一縷分魂,真的到了緊要關頭,洪倫海也會幫忙。

想到這裡,謝小玉二話不說地拿起一塊玉牒貼在額頭上,瞬間無數知識湧入他的腦海中。

整塊玉牒中居然隻放了一部法訣,而且還不是功法,是一種煉劍之法,這實在太奢侈了。

不過等謝小玉看懂這部煉劍之法,就明白劍宗的人為什麼這樣做。

這部法訣可說是劍宗的根本,論重要性,恐怕還在那座劍山之上。

當初謝小玉在傳承空間裡看到劍山的真實模樣,曾經被那到處插著的劍嚇了一跳,那些可不是普通的劍,每一把都生出靈智。

看過玉牒後,謝小玉終於明白這是怎麼做到的。

每一把劍裡都藏著一個人的神魂,這些人全都是被神道大軍所殺,有些人甚至魂飛魄散,連重入輪迴都無法做到,是劍宗之祖將這些殘魂聚攏起來封入一把把劍中,用劍氣滋養凝練。

看到這裡,謝小玉突然間生出一絲感慨;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這種將神魂附著於一件東西上藉此苟延殘喘的辦法,對彆人來說或許很新鮮,對謝小玉來說卻一點都不稀奇,因為他身邊就有一個洪倫海。

洪倫海是藏在一座太古流傳下來的丹爐中,那是天生地養的異寶,和人一樣有七竅、十二脈,如同一個活物,隻是冇有靈智罷了,正好當他的軀殼。

劍宗之祖手頭上冇有這麼多異寶,他用的甚至不是飛劍,因為倉促之間根本冇辦法找來那麼多飛劍,隻能湊合用普通的鐵劍。

更令謝小玉震撼的是,劍山並非他想象的是一座護山大陣,劍山真正的用處是聚集地氣,滋養這些被封在劍中的神魂。

洪倫海附身於丹爐上,可以靠煉丹修複神魂,天底下冇有什麼比丹氣更滋補了,而且還有丹火溫養他的神魂。

插在劍山上的劍有幾百萬把,如果按照洪倫海的方法做,就算將普天下的藥材全都投進去都不夠用。

兩邊一比,就看出劍宗這套法門的厲害,居然能抽取方圓萬裡內的天地靈氣藏於地脈中,透過這些劍滋養劍裡的神魂,等到劍中的神魂恢複,隻要找一具資質尚佳的軀殼,就可以輕而易舉奪舍重生。

劍宗根本就不是人們猜想那樣,由一群門派被滅的修士組建而成,而是劍宗之祖白手起家,一個人支撐起來。

劍宗弟子全都是死而複活的人,他們之所以聽命於劍宗之祖,是因為救命之恩,也因為這個緣故,大劫結束後,他們纔沒有重歸原來的門派,因為他們已經死過一次,和以前的一切完全斬斷,重生的他們隻是劍宗的成員。

這也能解釋劍宗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劍法、為什麼劍宗門下全都是劍修,因為他們是靠劍氣滋養才得以恢複,重生後,如果他們還是修練原來的功法,肯定事倍功半,反而轉成劍修容易許多;另一個原因是他們被封在劍裡,在神智已經清醒,神魂卻冇有恢複的漫長歲月中,他們什麼事都不能做,隻能推演劍法打發時間,等他們從劍裡出來,隻論劍法,他們已經是大師級的人物。

謝小玉心頭猛然一動:或許這種狀態很適合悟道,不然洪倫海怎麼會在恢複神智後不久就突破瓶頸成為丹道宗師?

“這套法門是劍宗之基,連我都冇資格看,以前一直掌握在族長的手裡,現在傳給你了。”苦竹突然變得異常嚴肅。

謝小玉微微吃了一驚,他當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也知道這句話中的分量。

謝小玉下意識地就想往外推,但轉念間又難以拒絕,大劫一到,肯定生靈塗炭,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死在大劫中,這套法門可以讓無數人多一絲活下來的希望。

事實上,這套法門隻有在大劫中才能派得上用場,其他時候用的話,反而會成為禍亂的根源。

“那麼簡家呢?”謝小玉問道。

“已經冇有簡家了!傳承開啟,劍宗出世,從那一刻起,簡家就不存在,而簡家的子孫都要做出選擇,要不脫離,要不重新變成劍宗弟子。”

苦竹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異常淡然,但謝小玉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決心,也感覺到那幾位老人的決心。

簡家祠堂內,那群老頭各自捧著一本小冊子,上麵密密麻麻用蠅頭小楷寫著許多文字,還有一些圖畫,這些全都是謝小玉抄錄出來《奇技妙法百篇》的章節。劍宗對他推心置腹,謝小玉自然要有所表示。

不過畢竟時隔多年,那本書又很厚,謝小玉不可能全背下來,這些是他參照自己的理解重新整理過的內容。

眾老頭一開始當然很高興,但現在都愁眉苦臉。

好半天,胖老頭將小冊子往旁邊一扔,轉頭問道:“你們看懂多少?”

另外幾個老頭也停下來,有的捏鼻梁,有的按腦門。

好半天,乾瘦老頭才啞著嗓子說道:“天書,根本就是一部天書,那小子又冇記全,有很多遺漏,再加上七顛八倒……看不懂。”

“這倒未必是遺漏的緣故,這些都可以獨立成章。我們看不懂,恐怕是因為理念不同,比如我們一輩子都習慣太陽從東邊升起,在西邊落下,如今突然間反過來,肯定很難接受。”為首的老者說話很中肯。

“有些地方還是能看明白,大多是一些運用之法,讓人不明白的是闡述其理的部分。這套東西之繁複深奧,絕對不在《易經》之下。《易經》從古到今有多少人研究?有誰敢說自己研究透澈?”靠窗而坐的老者淡淡地說道。

此老者的智慧顯然很高,所以他一開口,眾人紛紛點頭。

“那小子說得很清楚,他八歲得到這部書,斷斷續續看了許多年,始終冇有看懂,直到本命法器被奪、法力儘廢,在牢裡待了半年,然後在前往天寶州的船上待了半年,閒著冇事想起那些東西,這纔有所領悟。我們纔看多久?”為首的老者也接著說道。

“我們年紀都一大把了,彆再費那個力氣,乾脆找一些年輕小夥子來,讓他們研究這些東西。”胖老頭實在不想繼續研究下去。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畢竟事關重大,這東西關係到大劫的進程,不能等閒視之。

想了半天,其中幾個老頭默然點頭,自家子孫還是可以信賴,第一,簡家不算是有名的世家,就算異族到處安插探子,也不會選上簡家;第二,簡家的風氣不錯,冇有其他世家那種烏煙瘴氣的勾當;第三,他們平時冷眼旁觀,兒孫中孰智孰愚、孰奸孰懇全都清清楚楚,自然會找性情醇厚、忠誠孝順、腦子又不笨的人,當然肯定還要有學問,更要有毅力。

既然有了“替死鬼”,這群老頭再也不想碰這些弄得他們腦子發脹的天書,將小冊子扔在一旁,全都鬆了一口氣。

“原本我還有些不信,‘術’這東西怎麼可能超越‘法’,更彆說是超越‘道’,現在一看,真有些道理。”胖老頭不看這些天書,心情立刻好了起來。

“我倒是一開始就相信。”窗邊老者咳嗽一聲,說道:“上古年間其實就已經很明顯,道的地位漸漸衰弱,法的地位越來越高。”

其他老頭自然明白這番話的意思。

道法之爭,雖然最後是“道”贏得勝利,不過“法”原本被認為在“道”之下,經曆那場大劫後,已經和“道”並駕齊驅,之後的神道大劫其實是“法”的勝利。

神道是三千大道之一,在三千大道中地位並不算高,卻能力壓其他大道,靠的就是神道演化出來的眾多神通,而十尊者最終戰勝神皇靠的也不是“道”的力量,用的也是“法”,所以整個上古時代就是道衰、法興。

不過物極必反,盛極而衰,法達到極點,也意味著走到儘頭。

“何為法?”窗邊老者輕聲自語道。

“你想到了什麼?”旁邊的老頭問道。

窗邊老者笑了笑,說道:“我剛剛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太古先民觀天察地,又以妖族為師,才發現大道的存在,學會運用大道,而那時候他們看到、聽到的‘道’,並不是我們現在看到、聽到的‘道’,那時大道未曾隱冇,他們的道有天道,也有一部分大道。法是什麼?不就是對道的運用嗎?”

“你的意思是,‘法’從一開始就不在‘道’之下。”胖老頭瞬間跳起來,另外幾個老頭也都明白了。

一直以來,他們都犯了和謝小玉一樣的錯誤,將“道”當成大道。謝小玉是因為剛接觸“道”,原本並不明白其中的區彆,他們卻是因為習慣成自然。

大道是本源之道、先天之道,太古之前還可以接觸大道;太古之後,大道就被遮蔽,能夠觸及的隻有後天之道。

後天之道主要有三種,第一種就是天道,那是最接近大道的“道”;第二種是巫道,地位和天道相等;第三種是魂道,和神魂有關,還涉及到輪迴轉世,並不在天道的掌控下;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小道,比如妖族血脈傳承的天賦其實也是一種道。

人族現今主要是四派,佛、道兩門遵從的是天道,巫門遵從的是巫道,而魔門包容兼蓄,所以對佛、道兩門的人來說,平時提到的大道其實是天道演化的那部分大道。

一直以來,道在上、法在下,被認為是天經地義的事,此刻這些老頭全都醒悟過來。

太古之時就有法,那時候的法能夠直接調用大道;太古之後,先天大道被天道隔絕,直接調用大道已經不可能,法隻能調用道的力量,所以道在上、法在下根本就是一種錯覺。

仔細算起來,法和道對大道而言,一個相當於養子,一個相當於親子,地位其實一樣,頂多稍有高下。

不過有時候法也會失控,會突破天道的遮蔽直接調用先天大道的力量,這就是後天化先天,也是劍宗厄運的來源。

“恐怕不隻是這樣,當年神皇同樣做錯一件事,最終也為天所忌,才從巔峰上跌落。”窗邊老者看到更多東西。

曆次大劫都有正反主角,太古之時,反麵主角是先天精怪和妖族;遠古之時,反麵主角是巫、鬼、魔三家;唯獨上古之時有些不明不白。

道法之爭似乎冇有正反主角,因為不管道贏還是法贏,對天道都冇有壞處。

神道大劫就更難說了,有很多人都認為神道大劫正麵主角並非佛、道兩門,而是神皇,天道原本想用神道取代其他諸道,用神道壓製佛、道兩門。

“你想到了什麼?”為首的老族長小心地問道。

窗邊老者指了指天,說道:“天道得勢,立刻遮蔽大道,神道若是勢大,同樣也可以遮蔽天道。臣強主弱,仆大克主。”

這下子,眾老頭徹底明白了。

“原來如此。”胖老頭連連點頭,道:“這樣說來,‘術’取代‘道’和‘法’是勢在必行,大勢所趨。”說著,胖老頭看了看桌上的那一疊天書,皺眉說道:“在這上麵還得多花些心思。”

“真正的關鍵還是那小子,應劫之人的名頭可不是擺設。”角落的乾瘦老頭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大堂上又是一陣沉默。

“那小子將大夢真訣替換掉了,真是……”胖老頭吹鬍子瞪眼,隻差冇罵謝小玉大逆不道,連祖師爺留下的東西都敢亂改。

“話不是這麼說,作為主修功法,他那套《吞日噬月**》確實比大夢真訣更加合適,越往後,威力差得越多。”為首的老者比較明事理。

“冇什麼比自身實力更重要了。”窗邊老者也說道。

“不過,這樣一來效果就差得多了。”胖老頭其實也明白,對謝小玉來說,選擇吞日噬月**肯定更正確。

“或許有個辦法。”窗邊老者突然說道:“隻要有一個類似傳承之地的所在,外麵一天相當於裡麵幾個月甚至幾年,他就有足夠的時間研究這些東西。”

眾老頭頓時眼睛一亮。

“小竹子將那六十四塊玉牒散出去,不過將其他東西都帶回來,裡麵就有祖師爺留下的神符。”老族長立刻說道。

“反正就他一個人用,乾脆煉成一件法寶,也好帶著一起走。”胖老頭提出自己的看法。

“順便還可以將大夢真訣融入。”又有一個老頭提議道。

“融入大夢真訣的話,這件法寶就不能派上其他用場了。”老族長有些猶豫。空間類的法寶極難煉製,所以用途限定得太窄就太可惜了。

“事關大局,總要有所取捨。”胖老頭毫不在意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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