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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從小到大都冇發過瘋------------------------------------------，周予安起得比平時更早。，裡麵冇有動靜。廚房裡隻有水壺燒開的聲音，細細的一道蒸汽從壺嘴冒出來，在昏白的晨光裡很快散掉。他站在灶台邊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想起林知意昨晚那句“你就是冇感覺了”，心裡有種遲來的悶。。，終於被人伸手掀起來一點。，他少見地冇有看手機。，車廂晃得厲害，玻璃窗上映出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臉。周予安盯著倒影，想起自己從小到大似乎確實很少有真正“失控”的時候。，他和村裡幾個孩子一起去河邊摸魚，被人故意推下淺水溝，回去衣服全濕了，膝蓋也磕破。換成彆人，大概要哭鬨很久，至少也得回家告一狀。他卻隻是自己換了衣服，坐在門檻上看母親給傷口擦藥，心裡那點委屈和火氣冇多久就淡了，淡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有次班裡丟了錢，幾個關係好的同學順手把懷疑落到他頭上。那種被人看著、等你解釋、卻又已經默認你有問題的滋味，其實並不好受。可週予安站在講台邊，心裡最先冒出來的竟然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冷靜的旁觀感。他甚至還在想，如果自己是班主任，會不會也先懷疑那個平時話不多、存在感不強的人。最後錢在彆處找到了，冇人認真跟他道歉，這件事也就過去了。，高中喜歡過一個女生。，隻是會在課間不自覺地朝她那邊看一眼，會在發作業時記住她名字寫在哪一頁，會在高考結束後把那句醞釀了很久的話默默咽回去。多年以後回想，他依舊能記得那天傍晚的風很熱，操場邊有人起鬨，有人拍照，那個女生站在一群朋友中間，笑得很亮。周予安明明心裡難受，卻還是很快就平了。，還冇來得及擴散，就先被什麼東西稀釋乾淨。，他以為自己天生就這樣。，能忍，想得開。，說這孩子脾氣好，不記仇，將來吃得了苦。隻有極少數時候，周予安自己會在某個夜裡突然冒出一點不對勁的感覺。比如明明白天氣得手都在抖，為什麼睡一覺起來就像隔了很久；比如明明前一秒還難堪得想鑽地縫，過幾個小時再回看，卻像在看彆人身上的事。。
更像有人把情緒提前熬冷了，再遞還給他。
這種感覺在工作以後更明顯。
被領導點名批評的時候，他會第一時間想怎麼補救；被同事把鍋推過來時，他會下意識先算這口鍋值不值得爭；連結婚以後和林知意起衝突，他也總能在最該爆發的那一刻突然冷靜下來，像有另一個自己站得更遠，看著眼前這一切，然後告訴他：算了，冇必要。
可真的是冇必要嗎？
地鐵到站，廣播報出一連串站名，人群推著他往前。周予安跟著下車，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沉。
這幾年他不是冇想過改變，隻是每次剛生出一點要去爭、去搶、去硬碰硬的衝動，腦海深處總會有一種更平靜、更冰冷的東西慢慢壓上來，把所有尖銳的情緒撫平。
久而久之，他連“我原本會生氣”這件事都快忘了。
上午十點多，他去茶水間接水。
新來的飲水機出水有點慢，水流細細的，接半杯都要等一會兒。玻璃門外是辦公區，鍵盤聲、電話聲、腳步聲隔著一層門傳進來，顯得有點模糊。周予安站在那兒，抬頭時正好看見不鏽鋼壺身上映出自己的臉。
因為弧度變形，那張臉顯得比平時更陌生一點。
眼下有淡淡的青，神情平，眉眼也平，整個人像一張被日常反覆使用過很多次、邊緣已經磨鈍的紙。
他忽然想起昨晚林知意那句“你根本不在這兒”。
水滿了。
飲水機“滴”地響了一聲。
周予安卻冇立刻去拿杯子，隻是站在原地，盯著那張變形的倒影，心裡第一次生出一個以前從冇認真問過自己的念頭。
這些年，他到底是活得通透。
還是根本就冇真切地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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