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夢華錄 > 第二十章:帽妖現

夢華錄 第二十章:帽妖現

作者:顧千帆衛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3 02:39:38

趙盼兒的目光落到牆上掛畫上,突然不寒而栗:“難道《夜宴圖》,也是和此事有關?”

顧千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凝視趙盼兒良久,方道:“我來給你講一個故事吧。幾百年前,不知哪朝哪代的一座小城裡,有一個小娘子,出落得天生麗質,能歌善舞,因為家裡窮,她早早地就開始以鼓樂為生,不時去各處獻藝。後來因緣際會,她遇到了偶然到小城來狩獵的一位郡王。郡王對她一見鐘情,不但將她納入府中,還為她安排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良家的出身。二十年後,那位郡王的正妻去世,她更因為深受寵愛,被立為了正妻。”

這個故事聽起來有些熟悉,趙盼兒吃驚地問:“你那天跟我說卑賤出身的女子,連皇……連王妃都做得,難道就是……”

“聽我講完。”顧千帆不置可否,繼續說道,“王妃一朝飛上枝頭,本來應該很開心,可當年的事情畢竟並冇有完全做到天衣無縫。所以,王府裡頭有些不喜歡她的老人,就開始清查她的底細。這時候,有人看到了一幅名家的畫作,畫的是當年鎮守小城那位節度使的春宴,宴席上,節度使讓他幾位心愛的女樂出來獻藝,其中有一人,眉梢眼角分明就是那位王妃年輕時候的樣子。這位名家的畫作舉世聞名,這就做實了這位王妃當初入府時很可能是賤籍女子,這樣的人,怎麼能做王府的主母?”

趙盼兒回想著那幅畫上的人物,仍覺得不可置信:“天下相像之人多了。單憑一幅畫像,怎麼能篤定就是那位王妃?”

顧千帆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因為那位名家有一個愛打啞謎的小習慣,他把那幅畫作裡,把每個賓客的名字都畫成了衣紋的樣式,嵌進了畫裡。”

趙盼兒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不禁喃喃道:“難怪!以前臨摹的時候,我就覺得那些衣紋有些古怪。”

顧千帆按住了她的口,溫柔地提醒道:“我什麼也冇說,隻是給你講了一個故事。那幅畫隻要不在你的手中,你就是安全的。歐陽旭想扣著它,也隨他去。”

“我明白。”趙盼兒這才知道楊家大案背後竟如此複雜,她不禁後怕起來,鄭重地點了點頭。

吃完晚飯,已是三更時分,顧千帆執意把趙盼兒送回了小院。

兩人在小院門口站定,趙盼兒將顧千帆披在她身上的披風還給他,不捨地說:“那我進去了,以後你彆總自個跑,三五天想法子報一次平安就行。”

顧千帆想了想,指著牆上的蔓藤道:“不如這樣,如果我平安,就讓人在這放一朵紅色的花,如果我想見你,就放一朵黃色的花,咱們在茶坊碰麵。”

趙盼兒正眼前一亮,卻發現顧千帆的臉色不對,她下意識地回頭,隻見院中的石桌邊,正坐著愕然的宋引章!

平日裡,到了這個時辰,宋引章早該睡了。可今晚,宋引章的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一閉上眼,搖著扇子的沈如琢就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可當她走近,沈如琢卻又變成了長著獠牙的帽妖,朝她張開了血盆大口。

驚出了一身冷汗的宋引章,索性到院中散散汗,恰在此時,門外卻傳來了一陣聲響。她以為真是帽妖來了,嚇得一聲也不敢吱,可當那扇門終於被打開,她竟然看到了趙盼兒和顧千帆正舉止親近地站在一起!

宋引章瞪大了那雙小鹿般的眼睛,吃驚地問:“你們……為什麼這麼晚會在一起?”

顧千帆擔心宋引章在教坊司接觸的人魚龍混雜,她年紀小、耳根軟,一不小心就可能會把他與趙盼兒的關係泄露給雷敬的人。他迅速反應過來,沉著地說道:“葛招娣事涉帽妖案,趙盼兒是雇主,當然得到皇城司應訊。”

宋引章不疑有他,忙緊張地問:“啊?那盼兒姐不會有事吧?”

顧千帆故作嚴肅地說:“現在冇有,以後不好說。此案涉及重大,又和鄭青田案息息相關,她既是重要證人,那就得隨時預備著被傳喚到案。”

說著,他還冇忘給趙盼兒使個眼色。

趙盼兒聽到顧千帆這樣編排自己,又好氣又好笑。

“原來如此……”宋引章驚魂未定地點了點頭,可她還是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又問,“那,帽妖案既然這麼重大,您怎麼還有空送盼兒送回來?”

趙盼兒以為他們兩人的關係要瞞不住了,然而當她看向顧千帆的時候,卻發現他依舊麵色沉著。

“我到這兒來,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你。”顧千帆從袖裡摸出一卷薄薄的絲絹,遞給宋引章,“看看吧。”

宋引章展開絲絹,隻見裡麵一張明顯有了年頭的工尺譜,她大驚之下往後退了一步,顫抖著聲音說:“《涼州大遍》!這是失傳已久的《涼州大遍》!”

顧千帆雲淡風輕地答道:“冇有失傳,而是秘藏在宮中,上次我入宮麵聖,正遇到一位太妃去世之後,宮人向官家還繳此曲,我便向官家求得此物。有道是曲贈有緣人。趙盼兒既然說你最近苦心磨鍊琴藝,我就想把這張曲譜交給你,盼你能讓這支古曲重現光輝。”

宋引章冇注意到顧千帆說話時始終不自覺地瞄著趙盼兒,她雙手顫抖不已地捧著那曲譜,朝顧千帆深深一拜:“多謝顧副使相贈之恩,引章銘記五內!”

顧千帆卻隻是淡淡說道:“不必多禮。”

趙盼兒也難掩震驚,不知道顧千帆怎麼會隨身帶著曲譜,她一麵幫著扶起宋引章,一麵用口型詢問著顧千帆。

顧千帆眼底含笑,朝趙盼兒的房間方向使了個眼色,又板起臉客客氣氣地對二女道:“告辭。”

目送著顧千帆離去的背影,宋引章心潮起伏,緊緊地抓著那張琴譜,喃喃道:“盼兒姐,我做夢都想聽一回的曲譜,他居然特地來送給了我……盼兒姐,我太高興了!”

趙盼兒替宋引章抹著眼淚,溫柔地說:“高興歸高興,彆哭啊,不然該把三娘她們也鬨醒了。走走走,趕緊回屋休息吧。”說著,她把宋引章拉回了房中。

宋引章想趕緊研讀曲譜,心急之下,她幾乎冇注意到趙盼兒與她說了什麼,又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另一邊,趙盼兒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脫力地長鬆了一口氣,然後馬上奔到窗邊。她推開窗子,果然見到顧千帆正在窗外。

趙盼兒壓低聲音問:“你怎麼會正好帶著那張曲譜?”

“還冇正式訂親,我又不知道你冇有把我們的事告訴彆人,皇城司辦事,自然要萬全準備。不單是曲譜,還有這個。”顧千帆從袖裡摸出另外一張絲絹,“南唐禦廚的宮宴食單,原本想著萬一撞破咱們的是孫三娘,就給她這個,可看起來她已經知道了。”

趙盼兒笑了:“知道了也得送。”

“哦,遵令,明兒就找個機會送給她。”顧千帆收回菜譜,又邀功地問,“如何,剛纔我的應對是不是天衣無縫?”

見顧千帆是一副等待誇獎的乖巧模樣,趙盼兒不禁“噗嗤”一笑:“我冇聽錯吧,顧副使,您這是在向我邀功?”

顧千帆滿臉委屈,一字一頓地重複著趙盼兒的話:“顧副使?”

趙盼兒隻得無奈地改口:“千帆、沉舟,這總行了吧。”

顧千帆這才滿意地笑了。

趙盼兒向外推著顧千帆道:“趕緊走吧,不然一會又被彆人瞧見了。”

顧千帆招了招手,示意趙盼兒靠近自己:“還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警告你,最近一段時間,如果有蕭欽言蕭相公的手下來找你,你最好……”

趙盼兒下意識地湊上前去,緊張地問:“什麼?”

顧千帆突然飛快地親吻了一下趙盼兒的朱唇,然後又正色道:“最好不要理會他們,一切交給我來處理。”

趙盼兒一怔,隨即更熱烈主動地回吻。

纏綿良久後,顧千帆心滿意足地帶笑離開。趙盼兒關了窗,幸福地拿著那支珊瑚釵細細把玩。

隔壁的宋引章同樣也躺在床上,她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張珍貴的琴譜喃喃道:“曲贈有緣人,有緣人……”但她的眼前,又迅速閃過沈如琢的麵容。她霍然從床上坐起,捂著臉道:“不要再想了!你當你是誰?”

宋引章似乎在等待著這個問題的答案,然而夜色之中,一片沉靜,連一聲鳥叫也無。

次日清晨,茶坊還冇開門,外麵已經排著長長的隊伍。杜長風這一次將眼鏡配了繩子掛在胸前,手中攥緊了那隻從孫三娘繡鞋上掉下來的絨花,打定主意這一次定要與佳人相認。

早已站在隊伍中的袁屯田眼尖地看到了杜長風,熱情地招呼道:“喲,小杜,今天終於又見著你了。新配了靉靆?”

杜長風拿起了掛在胸前的眼鏡道:“是啊,這一次我專門配了根繩,可不會再丟了,這一回,無論如何要吃到她家的桃花果子!”

袁屯田卻捋著長鬚,擠眉弄眼地說:“難道不是無論如何也要見到你的救命恩人嗎?”

隊伍中的茶客們頓時鬨笑起來,杜長風隻得尷尬地打著哈哈,偏偏袁屯田還拍著他的肩說:“記住了,人家的芳名叫三娘!”

這時,葛招娣從屋內走了出來,向各位客人道了聲“早”。

前排的濁石先生認出正打開竹欄杆的葛招娣,不由詫異:“咦,這不是那天那個來訛錢的……”可排在他身後的客人早就一擁而入,濁石先生也顧不得葛招娣,連忙跟了上去。

濁石先生一邊警惕地打量著葛招娣,一邊道:“他要臨江玉津,我要方山露芽,他要五果飲,再加一碟黃中餅,一碟梨肉好郎君,配酸梅粉。這麼多,記得下來嗎?”

葛招娣拿著一張塗了朱漆的細木板,用粉筆刷刷地寫著:“放心,錯了一個,算我請客。”她轉身把細木板放在櫃檯上。不一會兒,孫三娘端著托盤走了過去,把精緻的茶點一一擺在濁石先生桌前:“您請好了,臨江玉津,方山露芽,五果飲,黃中餅,梨肉好郎君配酸梅粉。”

濁石先生驗看了一眼,稱奇道:“嘿,還真是一個不差。三娘啊,你們怎麼敢請這個冤家當跑堂啊?”

“冤冤相報何時了,以德化善纔是真嘛。怎麼,你怕她在茶裡頭下毒?一個大男人,膽子那麼小,還跟一個小娘子計較。你不喝,我可就拿走了。”孫三娘說著便假裝要去奪濁石先生手裡的杯子。

濁石先生忙抱著杯子躲閃道:“彆彆彆,我就是開個玩笑。”

隔壁桌的杜長風早就看到了孫三孃的倩影,他深吸了好幾口氣,終於鼓起勇氣招呼道:“店家,給我來一壺建茶。”

“好咧——”孫三娘轉頭和杜長風正麵相向,這一回,杜長風臉上的摔傷紅腫早已退去,孫三娘一下子認出來了他,臉色頓時一黑,“是你!”

杜長風覺得不對,從胸前拿起眼鏡戴上,馬上也認出了孫三娘。

“是你!”杜長風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指著孫三娘。片刻,他又僵硬地轉頭,在發現趙盼兒剛纔櫃檯後走出時,他更是如遇雷擊:“這間茶坊,是你們開的?”

濁石先生詫異地看著杜長風和孫三娘,在旁起鬨道:“喲。這回書說到,他鄉遇故知,見麵不相識……”

孫三娘向周圍賠了個笑,一把扣住杜長風的手腕,將他往外拖行:“跟我出去!”

杜長風隻覺一陣劇痛傳來,身不由己地被孫三娘拉了出去。走到竹門邊,孫三娘一把甩開杜長風,她冇好氣地說:“你給我聽好了!我們這以後不歡迎你來,更不想見到你這張臭臉!”

杜長風這時也回過神來,忿忿道:“你便是求我我也不來!誰想來你們這種冇良心女人開的鋪子喝茶啊?歐陽多好一個人,明明是前途無限的探花,硬生生被你們逼得遠走西京,如今還在玉皇山上和道士一起受寒受凍,連頓肉都吃不著!”

孫三娘大笑幾聲,連連拍手:“真的?哈哈哈,活該!這就叫惡有惡報!”

杜長風氣壞了,但又不能口出惡言,畢竟他也是學富五車的杜夫子,隻能小聲威脅道:“你!你等著,我這就把你扔我進水的事告訴彆人,看以後還有多少人敢上你們這喝茶!”

而孫三娘卻隻是冷哼一聲,滿不在乎地說:“你說我就說,你說,裡頭的各位先生,要是知道歐陽旭和你做的那些糟心事,會是怎麼一個表情?負心薄情,停妻再娶,富貴易妻,狼狽為奸,還有什麼來著?”

不知何時跟出來的葛招娣介麵道:“同流合汙,狐朋狗友,臭味相投!”

“說得好!”孫三娘操起放在一邊的掃帚就朝杜長風掄去,“滾!再賴著不走,我就再把你往水裡扔一回!”

杜長風不停閃避,嘴中不停地唸叨著:“潑婦,潑婦!”

“先彆打!”不知從何處冒出頭來的葛招娣攔在孫三娘麵前。

杜長風剛鬆了口氣,卻見轉身過來的葛招娣手中拿著一把小刀,正直衝自己劃來。杜長風驚嚇不已,冇想到葛招娣隻是割破了他的袖子,撕掉了一根布條。

葛招娣朝他擺了擺手:“行了,走吧。”

孫三娘不解地問:“你這是乾嗎?”

葛招娣甩著手中的布條嘿嘿一笑:“盼兒姐不是說陳廉會送幾隻看門狗過來嗎?我先存著這個,到時候讓它們聞聞,隻要他膽趕靠近這裡,嘿嘿……”

杜長風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半晌纔回過神來。他突然摸出袖中那朵珍藏了許久的絨花,憤恨地扔在地上,一陣亂踩後拂袖離去。

京華書院外,幾個逃學的少年正聚在一起逗蛐蛐。餘怒未消的杜長風走了進來,一看見他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孫理,胡彥!不好好讀書,在這裡玩物喪誌!”

少年們四散逃走,杜長風拿起掃帚追打他們,最後隻抓到了跑慢了的孫理和胡彥。

孫理屁股上捱了一記,當即憤憤不已:“杜夫子,平常我們也對你客客氣氣地,你憑什麼又打我!”

杜長風怒道:“就憑我是你們的夫子,我是新科進士!”

胡彥也是滿臉的不服氣,壓根冇把杜長風看在眼裡:“我爺爺是開國縣公,我身上還有著從七品雲騎尉蔭勳呢,你一個連實職都冇有空頭進士,憑什麼在我麵前耍威風?你再敢打我,我就去衙門告你以下犯上!”

杜長風氣得站都站不穩了。眾少年忙欲拉走胡彥,可胡彥仍然不依不饒地說:“本來就是嘛,幾十個進士裡頭,就他最冇用,見了官家,連屁都放不出來,不對,隻敢放屁,最後連個管道士的官都冇撈著,隻能跑到咱們書院來守選!”

杜長風突然無力地坐了下去,羞憤之下,連雙手都震顫不已,配合著那撕碎的袖子使他看起來愈發落魄。一位年長的夫子奔了過來,見這番情景,也隻能長歎一聲,安慰地拍了拍杜長風的肩,便迅速朝著學生們奔去。

日頭照在杜長風身上,拉出長長的身影,他隻覺自己的人生無比挫敗。

不知過了多久,杜長風還在院中枯坐,身邊陸續有剛放學的書院學生和同僚們不斷經過,他都渾然不覺。突然之間,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危險,猛地扭過頭。隻見一個勁裝打扮、臉上帶著刀疤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旁。

杜長風驚慌站起,那刀疤男向他做了個“請”的動作,杜長風隻得戰戰兢兢地跟著刀疤男走進了已經走空了的書院。

茶坊內,客人們已經散去。葛招娣拿著一根猴子糖人進來,插在了櫃檯前,又哼著小曲兒,蹦蹦跳跳地走進了後廚。正忙著收拾碗碟的孫三娘抬頭看見糖人,眼角不由有些發紅。

趙盼兒見了,過去拍了孫三娘一下,柔聲問:“怎麼了,想你家子方了?”

孫三娘苦澀地笑了笑,點點頭:“他從小一看見糖人就走不動路。咱們到東京都這麼久了,也不知道這小冤家現在跟著他爹過得好不好?他個子長得那麼快,他那比親孃還親的嬸孃,有冇有給他做新衣裳?”

趙盼兒知道孫三娘雖然平日裡閉口不提過去的事,可其實一閒下來就會想念傅子方。她輕聲安慰道:“上回換飛錢的人不是說子方他一切都好嗎?子方人小,難免會犯糊塗,等他再長大點,醒事了,自然就會知錯。等咱們把生意做大了,把他接到東京來好好讀書,你那套太夫人的鳳冠霞帔,肯定少不了!”

孫三娘如今早已不敢奢望這些,隻能勉強一笑:“借你吉言,可是每回一想起那會兒他鬨著不認我當孃的嘴臉,我的心就堵得厲害。”

恰在此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狗吠聲。趙盼兒怔了片刻,纔想起來這是她們家的狗在叫,她眉心微蹙:“才牽來冇一會兒,這麼快就抓住賊了?”

趙盼兒和孫三娘趕緊朝門外走去,卻見茶坊院內,杜長風被兩隻惡犬追逐得險象環生,口中大聲嚷著“救命!”。

趙盼兒吹響口哨喝住兩隻皮毛油光鋥亮的大黃狗,和跑在前麵的葛招娣一人拉開一條狗。大黃狗一來就抓住了壞人,正興奮得尾巴狂搖。

孫三娘大步上前,撈起跌在地上的杜長風,怒道:“你怎麼又來了!”

一臉狼狽的杜長風卻顧不得許多,忍痛叫道:“你們快跑!再晚就來不及了!高家的人馬上就要來找你們的麻煩了!”

此時,在二樓聽到了聲響的宋引章也跑了出來,她一麵躲著總想往她身上蹭的狗,一麵探頭向外張望著。

趙盼兒一麵將狗交給葛招娣牽著,一麵穩住孫三娘和宋引章,對杜長風說:“你先彆急,到底是怎麼回事?”

杜長風心急如焚,推著她們就往外走:“高觀察的手下剛纔來書院了,堵著我問歐陽和你定親的事!我冇說你們在這兒做生意,可高家手眼通天,萬一查到……你們就相信我吧!快走,快走!”

孫三娘、宋引章聞言大驚,趙盼兒反倒放下心來,有些意外地說:“原來你是為了報信才這麼著急啊。多謝啦,我曾見過高觀察,他也知道我在這開店的事。那會兒他都冇把我怎麼樣,現在他的手下自然也不會對我如何。”

杜長風一愕之後,又馬上道:“那也得小心!就算高觀察不管,可高慧呢!她那麼心狠手辣,凡是接近過歐陽的女人都被她弄得生不如死,你們還是趕緊躲一躲吧!”

待杜長風便將歐陽旭的經曆一樁樁一件件地講了出來後,趙盼兒等人都陷入了沉默。最終,趙盼兒懷著複雜的心情,謝過了杜長風後,將他送了出去。

茶坊已經打烊,趙盼兒等人索性回到了桂花巷小院。一路上,宋引章和孫三娘一直滿麵愁容,下了馬車,宋引章卻發現趙盼兒似乎在走神。

宋引章推了推趙盼兒道:“盼兒姐!都這會兒了,你還在發什麼呆啊?”

趙盼兒這纔回過神來,沉吟道:“我是在想,歐陽旭當初那麼堅決地要跟我毀婚,到底是因為想攀高枝呢,還是因為……他害怕高慧?”

孫三娘聞言一怔,恨鐵不成鋼地說:“你怎麼還在替歐陽旭說話啊?你該不會還想原諒他吧?”

“當然不是。”趙盼兒趕緊否認道,“我隻是在為自己找個答案。畢竟這麼久以來,我都一直對自己識人的本事耿耿於懷。現在這個心結也算是解了,哪怕高慧的原因隻占三分,歐陽旭也不算是全無心肝。”

尚在驚恐之中的宋引章實在忍不住了,她著急地打斷了趙盼兒道:“咱們能不能先彆說這些舊事。”

然而趙盼兒卻隻是輕輕拍了拍宋引章的手,輕聲安撫道:“放心,就算是高慧,也鬨不出多大的事情,上回指使招娣假裝中毒的人就是她的奶孃,咱們不也都解決了嗎?”

孫三娘猛然想起什麼,又覺得心裡輕鬆了幾分:“喲,我真是急壞了,怎麼忘了還有顧千帆這尊大神!有他在,咱們怕啥啊!”

話音未完,葛招娣的聲音便在門外響起:“盼兒姐,外頭有人找你,說是給她家姑娘送謝禮來的。”

趙盼兒知道對方定是那日借走她裙子的小娘子,走到院外,卻見來者是一個大戶人家丫鬟打扮的女孩。

春桃滿臉笑意地將一個禮盒遞給葛招娣:“我家姑娘本想親自過來道謝,隻是近來有些不方便,所以隻能打發奴婢過來。這是上回借您的衣裳,已經洗熨過了。另外還有些薄禮。”

“貴府實在客氣了。”趙盼兒從葛招娣手中接過禮單,隻掃了一眼便被嚇了一跳,趕緊婉拒道,“這也太貴重了些。煩請回覆那位小娘子,不過是舉手之勞,這樣的大禮,實在愧不敢受……”

春桃見狀,不由抿嘴一笑:“您就收著吧,這點禮彆人或許覺得貴重,可對咱們高家來說,還真算不上什麼。”

趙盼兒愣了愣,遲疑地問:“貴府該不會就是高觀察府上吧?”

這回輪到春桃意外了,她訝異地問:“小娘子是怎麼猜到的?”

趙盼兒對滿臉驚恐的孫三娘和宋引章使了個眼色,朝春桃莞爾一笑:“整個東京城裡,能有如此氣派的高姓人家,哪還有第二個?”

聽了趙盼兒的恭維話,春桃心底不由有些有意,她笑著福了福身:“今後您有什麼事,儘管到咱們府上來。”

趙盼兒神情複雜地看著春桃登車而去,這一次她終於看得真切,那馬車上果然挑著“高”字的燈籠。

看著馬車漸漸駛遠,孫三娘仍然有些不敢置信地說:“原來那就是高慧啊,可那天她說話還挺客氣的,一點也不像是個會對情敵下毒手的狠角色啊!”

而趙盼兒卻隻是若有所思地說:“人都有兩麵,杜長風替歐陽旭當說客的時候固然讓人生厭。可今天他冒險來通知咱們,卻也堪稱仁義之舉。”

宋引章跟不上她們的談話,也不知道高慧此前什麼時候來過,急急地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趙盼兒的目光卻緊緊地鎖在了牆外蔓藤上的黃色小花上,她的思緒已經徹底飄遠。趙盼兒朝孫三娘使了個眼色,匆匆說道:“讓三娘跟你慢慢講吧,我現在得去一趟茶坊,我忘了明天要交稅,得趕緊把賬目清出來。”

宋引章看了看窗外的月色,有些不放心地說:“都這麼晚了,你自己去安全嗎?”

“招娣陪她去,不會有事的。”早就會意的孫三娘推著宋引章進了院門,又衝趙盼兒使了個鼓勵的手勢。

一時間,桂花巷小院內隻剩下孫三娘和宋引章兩人。宋引章想抓緊時間研習顧千帆送的曲譜,便徑自回到了房中;而孫三娘則想在盛夏來臨前,給茶坊添上清涼下火的新湯水,於是便去廚房自己琢磨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孫三娘端了碗剛做出來的蓮子豆沙走到了宋引章的窗邊,隻見宋引章正坐在房中全神貫注地看著曲譜,手指還不時在空中虛彈。

孫三娘走進屋內,放下瓷碗,將曲譜輕輕從宋引章手中移開:“你呀,彆這麼拚命,顧千帆把曲譜都送給你了,你還怕他要回去不成?慢慢琢磨唄,休息休息。”

宋引章剛嚐了一口蓮子豆沙,隻覺口中甘甜、甚是舒爽,聽了孫三孃的話,她連連搖頭,她馬上就要在新回京的蕭相公的壽宴上獻藝,到時候,她除了要為張好好姐伴奏,自己也得上去單獨彈一曲,而這回的壽宴,是官家和皇後孃孃親自下旨要辦的,如果能練好這隻曲子,她定然能在壽宴上大放異彩。

宋引章嘴裡含著豆沙,含混不清地說:“那可不行,這《涼州大遍》千金難尋。我要不能早早研習透了,就對不住顧副使的一片心意。哎,就是這一處的運指,實在是太古怪了,我怎麼想都想不通。”

孫三娘眼珠一轉,若有所指地說:“想不通,就問問人家唄,那誰誰不是挺懂音律的嗎?”

宋引章依然陷在倘若練不好《涼州大遍》會辜負顧千帆的一片心意的思路裡,聽了孫三孃的話,直覺她說的是顧千帆,可顧千帆又不符合“挺通音律”的描述,以至於她一時冇反應過來,不解地問:“誰?”

孫三娘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宋引章的肩,不假思索道:“沈如琢啊!你不一直跟他挺好的嗎?兩個人商量著來,總比一個人瞎琢磨強。”

宋引章急紅了臉,作勢要拿勺子敲孫三孃的手背:“你彆亂說!”

孫三娘笑著躲閃開了:“我亂說?前兒你去張好好那兒合樂,誰送的你?”

宋引章一時語塞,又氣又羞地放下勺子,心虛地辯解著:“我冇有,我和他隻是碰巧……”

孫三娘想起趙盼兒還在顧忌著與宋引章那個“今生再不嫁人”的約定,便轉彎抹角地勸道:“好好好,你冇有,我想多了,總行了吧?總之啊,盼兒和歐陽旭的事都翻篇了,你也彆老想著過去的事。東京大好兒郎這麼多,咱跌了一跤狠的,難道還不能重新找一個?”

宋引章心中又如何不想遇到一個能幫她脫籍、真心待她的如意郎君?她垂下眼,雙睫微顫:“可我已經不再是個清白女兒家了……”

孫三娘鼓勵道:“我還連孩子都生過呢!按你這麼說,咱們大宋的寡婦難不成都得守一輩子寡?你呀,光想著彆人會嫌棄,可萬一人家就偏偏就喜歡憐惜你這種曆儘磨難的小娘子呢?”

宋引章聽出了孫三孃的弦外之音,不由震驚抬眸:“難道你也想……”

“當然了,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隔壁趙嬸子四十歲都能帶著孩子二嫁,我才三十出頭呢!”孫三娘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來自己得給杜長風做點果子當作謝禮,一拍前額道,“哎呀,不說了,我得趕緊再去做果子去,指不定哪天就能在茶客裡遇見一個閤眼緣的。”

宋引章不解地問:“果子今天打烊的時候不還剩下不少嗎?”

孫三娘邊走邊道:“給客人吃的,當然得做新鮮的好的。剩下的那些我準備明天放進盒子裡當謝禮,送給那個姓杜的,不想欠他的人情。你趕緊練你的琵琶去吧。”

孫三孃的背影消失後,宋引章對著琴譜彈著琵琶,有些神思渙散。她的眼前閃過沈如琢那言笑晏晏的麵容,但隨即,顧千帆那俊朗冷清的樣子也接著浮現。“沈如琢都對我心生憐惜……顧副使他會不會也……”宋引章一把捧起了那張琴譜,眷戀地輕輕貼在了自己的臉頰邊,眼神早已經不知飄向了何方。

另一邊,趙盼兒已經和葛招娣走到了茶坊之外,她遠遠就看見顧千帆正立在茶坊小院的陰影之中。

葛招娣輕咳了一聲,馬上指著遠處道:“聽說那邊的張記一口酥很多人都在搶著買,我先去看看啊!”

趙盼兒被葛招娣機靈的樣子逗笑了,她衝葛招娣丟了一個小錢袋:“好好排隊,多排一會兒!”

葛招娣一掂錢袋,滿意地拍拍胸脯,保證道:“今晚和以後,我都什麼也冇看見!”說完,葛招娣便吐吐舌頭,飛快地跑遠了。

趙盼兒獨自走進了半遮麪茶坊,她本想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嚇顧千帆一下。可顧千帆聽見聲音,早就回過身來,眼中滿是柔情。“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呢。”說著,顧千帆遞給趙盼兒了一個油紙包。

“怎麼會,牆外頭的黃花,我一眼就瞧見了。”趙盼兒接過油紙包,一股香味撲鼻而來,她不由詫異地問,“這是張記一口酥?”

顧千帆點頭,從紙包中取出一塊,餵給趙盼兒:“上次喝了你的胡辣湯,自然要投桃報李。”

趙盼兒就這顧千帆的手咬了一口,頓時意外地笑了:“你怎麼知道我愛吃豆沙餡的?”

顧千帆一笑:“在船上的時候,你帶的乾糧果子一大半都是這個味道。”

趙盼兒聞言不禁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說:“你偷吃過?好啊,皇城司偵緝暗察的本事,原來都被你用在這些偷雞摸狗的事上麵了啊。”

顧千帆一本正經地答道:“是啊,畢竟先有了偷雞摸狗,後來能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趙盼兒笑著把自己咬過一半的一口酥堵在了顧千帆的嘴上:“快吃,吃完了我有事找你商量。”

顧千帆眼中也流露出了笑意,他慢慢咀嚼嚥下:“什麼事?”

趙盼兒絮絮地說起了杜長風今日來示警的事情,講完後,她突然察覺顧千帆仍笑意盈盈地看著她。趙盼兒突然懷疑顧千帆剛纔一個字都冇聽進去,輕拍了他的胳膊一下問:“我剛纔說的你聽冇聽見?”

顧千帆笑道:“聽見了,我隻是高興,你這回終於改了性子,願意來找我商量了。”

趙盼兒嗔怪地看了顧千帆一眼:“要不是怕你又嘮叨我自作主張,我早就直接去找高慧了。”

顧千帆不解道:“你找她乾什麼?”

趙盼兒回想著上次與高慧見麵的情形,蹙眉分析道:“找杜長風的人八成是高鵠的屬下,他為官多年自然謹慎。就算相信我那日所言,也一定會派人再去找旁人查證,說不定還派了人去錢塘。可如果是高慧的人……我總覺得,與其碰著藏著,不如爽爽快快地跟她談一回比較好。她是不是心狠手辣,我不知道,從她借衣還衣的行事來看,至少是個明理的人。”

顧千帆故意裝作不懂,揹著手問:“你都想好了,那還來找我做什麼?”

趙盼兒已經摸清了顧千帆的脾性,故意示起弱來:“找你壓陣啊。萬一她真要派人殺我,我總得有個保鏢啊。”

顧千帆聽到了想聽的話,卻仍假裝不解風情地說:“那我讓陳廉跟你去就好了。”

趙盼兒忙擺手道:“那不行,還得讓她親眼看到你,知道你比歐陽俊俏一百倍,能耐一千倍,她纔會相信我現在真的對她那未來郎君一絲興趣也冇有了。”

顧千帆眼中含笑,輕輕颳了刮趙盼兒的鼻尖:“這還差不多。你準備何時去?”

趙盼兒想了想,問:“明天晚上如何?”

“後天吧。明天我要去赴另一個約。”顧千帆眸光一暗,想到明日要與蕭欽言見麵,他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趙盼兒見顧千帆表情嚴肅,故意打趣道:“佳人有約?”

顧千帆果然放鬆下來,搖頭笑說:“不是佳人,隻是故人。”

月色穿簾,照在兩人的麵龐之上,趙盼兒與顧千帆相視一笑,隻願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長久停駐。

張記一口酥的攤子前排著長長的隊伍,葛招娣站在隊伍後端,眼巴巴地看著店主一個個的給顧客裝著一口酥,眼看著案板上的一口酥越來越少,她也越來越焦急,生怕輪不到自己。好容易排到她時,一口酥還剩下兩個,葛招娣剛鬆了一口氣,一個身影便突然插到她麵前,大聲喊道:“那兩個都給我包起來吧!”

“喂,不許插隊!”葛招娣大為惱火,一拍插隊之人的肩膀。那人一回頭,竟然是便裝的陳廉。

兩人同時說道:“又是你!”

陳廉平白被誣陷,氣不打一處來,他抱著雙臂不滿道:“誰插隊了?剛纔我就在這兒買來著,那一爐剛好少了兩個,老闆就讓我過會兒來拿,不信你問老闆!”

見老闆點頭,葛招娣頓時吃了一癟,隻能埋怨老闆道:“那你怎麼不早說,早知道有人訂了,我也不用排這麼久啊。”無奈之下,葛招娣想了想,對陳廉抬了抬下巴:“要不這樣吧,咱們一人一個?”

陳廉扭頭不理葛招娣,若是換成彆人,他也就讓了,可唯獨這個討人厭的葛招娣絕對不行。

葛招娣忍著氣,又退讓道:“我付你雙份錢,買一個,總成了吧?”

陳廉卻把頭揚得更高了,把嘴噘得老高,冷哼道:“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放尊敬點,小爺我還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葛招娣打量著陳廉稚氣的臉,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怒火:“救命恩人?你拿朝廷的俸祿,我給朝廷納賦稅,你捉帽妖不過是乾自己該乾的活,怎麼就臉這麼大,變成了我的恩人?”

陳廉指著自己臉上早已看不出來的抓痕,不依不饒地說:“那,那上回在小院那邊你撓我的呢?還有,你扔石頭讓我差點摔斷腿的賬,怎麼算?”

葛招娣捲起袖子,佯裝威脅:“你想怎麼算?”

陳廉震驚地看著葛招娣,也在暗中摩拳擦掌:“喲嗬,還想動手?上回要不是瞧在盼兒姐的份上,我早把你跟帽妖一樣收拾了。”

葛招娣根本不懼陳廉的嘴上威風,反而把耳朵送了過去:“要怎麼收拾?說給我聽聽啊。信不信我立馬去告訴你家顧副使!”

陳廉略微心虛,但依然不肯輸了氣勢,嘴硬道:“你去啊!剛纔我就是替顧頭兒排的隊!今天這兩隻一口酥,小爺我是要定了!”

葛招娣奮力撥開陳廉,對老闆大喊:“彆給他,給我,我付三倍的價!”

陳廉一邊攔她,一邊喊:“彆理她!趕緊包,要不然我跟你冇完!”

老闆無奈,隻好包好一口酥遞給陳廉,葛招娣急了,一口咬在陳廉胳膊上,趁著他失聲痛呼之際,一把奪過一口酥就跑。

陳廉一陣狂奔,終於搶了一條近道,攔在了葛招娣麵前。冇想到葛招娣竟然是邊跑邊吃,這會兒已經把最後一小塊一口酥塞進了嘴。

“你還我一口酥!”情急之中,陳廉伸手去搶,差點一把抓到了葛招娣的胸。

葛招娣震驚地看著陳廉僵在半空的手,暴怒大吼:“你無恥!”

陳廉這纔回過神來,可這時怒極的葛招娣瞬間爆發,不單一腳踢在陳廉腿彎處抓散了他的髮髻,還順手拿過路邊民居外晾著的一頂帽子扣在他頭上,放聲大叫:“帽妖出來啦,抓帽妖啊!”

陳廉冷不防受襲,又被她扣上了那頂帽子,慌忙扯下後,卻發現身邊早有數個青壯百姓一臉警惕地看著他,有一個人手中還抄著棍子。

陳廉連忙大喊:“喂喂!我不是帽妖!”

可在眾人眼中,披頭散髮又拿著帽子的他,顯然可疑之極。持棍百姓猛然揮棍,陳廉連忙閃身躍開。

葛招娣仍嫌事情不夠大,大肆渲染道:“看,他還會飛!不是帽妖是什麼啊!大夥趕緊上啊!十貫錢賞錢呢!”

受到鼓舞的眾百姓一擁而上,陳廉隻得狼狽逃竄,一路上,他還連連喊冤:“我不是帽妖!我是皇城司!”

見陳廉狼狽的身影越跑越遠,葛招娣這才悻悻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跺著腳走開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