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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成昊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眼睛卻淩厲地抬起看站在一邊的母親,趙澤被他責問又痛心的眼神刺得輕輕一哆嗦,抿了抿嘴唇,心裡一片慘然。她是想開了,隻要簡思對他好,他能幸福--糊塗點兒也沒關係,可真的見他這樣近乎盲目地維護簡思,生他養他的母親,還是好比被剜了心頭肉。跟著他們進來的奚紀醒背靠著牆邊抱臂站著,表情木然地看著房間裡的這一切,他的眼睛竭力在壓製著什麼情緒,因而顯得複雜而深冥。但是他冇有說話的意思,旁觀的態度近乎冷酷。簡思。趙澤開口的時候,眼睛裡竟出現一種超脫的淡然,你和成昊說,當時的情況到底是什麼樣的。她看著簡思,平靜得幾乎好像在說一件根本和自己沒關係的事件。簡思看了她一會兒,躺回枕頭,眼睛無神地看著開著小燈的天花板,原來……已經是深夜了,天棚上的小燈這樣冇威力,暗沉沉的一片讓心情也陰冷冷的。她能理解趙澤的淡漠,就算奚成昊認定是媽媽對也下了狠手又能怎麼樣頂多從此恩斷義絕,隻要她還是奚成昊的老婆一天,奚家就和睦不了,趙澤已經不在乎結果了。說出真相--解脫的是奚成昊,母親並不是個喪主病狂的人,對他來說也是種安慰。簡思逼自己不去看奚成昊痛苦的神情,他的煎熬會讓她心軟。選擇是件非常痛苦的事!這一刻她簡直窩囊地羨慕起過去的境況,過去她冇有選擇的權力,隻能黯然忍受,她覺得已經苦到極點,無奈到極點。並不是的……當她在補上最後一刀或寬容仇人這個兩難選擇上搖擺不定時,她竟然痛恨老天爺為什麼要讓她抉擇。仇恨……的確是種執念,能入下仇恨的都是聖人,都立地成佛了。她可以麼她攥緊拳手,如果她這時候說出真相,奚太太是來捐前嫌的,是來放兒子自由的,奚成昊一定會感動,他本就舍不下父母親情,奚同先去世後,他對母親的態度更緩和了一些,奚太太雖然享受不到完整的天倫之樂,也不再擔心兒子與她決裂而去,所以她能狀似寬容地說出那番話。她就等於放過了這個逼死父母的元凶!這時候放棄……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又算什麼呢她聽見自己說:你要我說什麼呢你再恨我,怎麼報複我算計我都好,放過我的孩子吧。算我……求求你。這句懇求的話被她用冷漠的語調一說,自然就有種極端的憤恨和委屈,奚成昊抓著她胳膊的手重重一收,她感覺到疼痛,卻冇絲毫表情變化。她知道他痛了,但她冇辦法,既然刀子已經刺入肉裡,不如就給個痛快的了斷。往後……她會補償他的,傾儘她的全部心力去補償。趙澤看了看奚成昊,淡然一笑,她並冇反駁簡思的話,她相信簡思明白她默認了她的栽贓是為什麼,她已經對她說的很清楚,隻要她能讓成昊過的幸福,其他的她不計較,也不在乎了。我走了。趙澤長出一口氣,似乎從什麼桎梏中解脫出來,疲憊而輕鬆,遲早部要麵對這樣的結局,她也算踏實了。所有的人……塵歸塵,土歸土,活著的就好好活著吧。奚紀桓站直身子,似乎想送趙澤,奚成昊站起身的時候竟然輕微地搖晃了一下,像是頭暈,又像是腳步虛浮。媽!他沉痛的這聲呼喚,如同尖銳的快刀刺入身體最柔軟的部分,所有人都顫抖了一下,簡思,趙澤,奚紀桓。所有人都僵住了,都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今天,就讓兒子送你回去吧。他話裡的意思表達的很清楚,就連懵懵懂懂的李阿姨都聽明白了,今天送,以後就再也不想見麵了。奚紀桓直愣愣地站在牆邊,這對各自心如刀絞的母子從他身邊走過他都好像冇看見,他的眼神凝聚在虛無的一點,剛纔眼睛裡的神采全部都歸於黯淡,他似乎極為失落。見奚成昊和老太太走的夠遠,李阿姨才撇撇嘴,雖然母子決裂的不算驚心動魄也夠讓人壓抑難受的,她倒現在才說得出解恨的話,奚先生早該這麼做了,不然真不讓人安生!簡思漠無反應地閉起眼,身體抖得那麼明顯,讓李阿姨都慌了神,用找大夫嗎她征詢地看著房間角落的奚紀桓。你出去!我有話對她說。奚紀桓開口了,卻不是李阿姨想問的答案。她的猶疑顯然激怒了奚紀桓,出去!有多遠滾多遠!李阿姨委屈地捂住嘴快步跑出去,她這麼大把年紀被人這樣吼實在難受,而且是一向親切的小奚先生。今天奚家老闆們都很大火氣,她也隻能自歎倒黴。簡思閉著眼,她現在冇勇氣麵對任何人。即使像鴕鳥把頭埋入沙堆那麼可笑,她也不妨這樣自欺。簡思,我不揭穿你的原因和我伯母一樣,我們隻是不想再讓我哥受傷。他的聲音很冰冷,在簡思斬來,卻比他吼李阿姨的口氣更傷人。他為你做的……實在太多。我隻能奉勸你一句,我哥並不是個糊塗人,他對你的一切包容和寬恕你該知道是為什麼。簡思極力平複著自己的呼吸,她的心被他的這幾句話重重錘了幾下,幾乎要不跳了。你……都看見了她知道這句話問的很傻,很徒勞,但她必須說些什麼,不然壓在她心上的沉重讓她本已舉步維艱的心臟更加難受。他笑笑,極為諷刺,嗯。開始我還擔心我大伯母是來為難你的,準備衝下來保護你。又是一錘。不是刀,不是尖銳的刺痛,不流血,隻是一下又一下的重擊,心臟便要碎成乾巴巴的粉末。簡思,我要謝謝你今天的殘忍和卑劣。他釋然地歎了口氣,表情那麼像剛纔的趙澤,我終於可以不再愛你了。她已經痛楚得木然了,毫無反應地聽他說。你好自為之吧。他走了一步,背對她停下來,我一直想保護你,到現在纔不得不承認,你早就從小可憐變成肆意傷害彆人的強者了。你也彆太高估自己,其實你隻是能傷害愛你的人。哥……奚紀桓開門看見站在走廊的奚成昊時,愣了一下,喃喃喊了他一聲。他細看了下奚成昊的臉色,雖然不怎麼好看,也不見得比剛纔更壞。門是虛掩的,不見得就不隔音,他也未必就聽見了剛纔他和簡思的談話。我回來拿手機。奚成昊淡淡地說,與他擦身麵過。半躺在病床上的簡思眼光愣愣地落在茶幾上的手機,剛纔奚紀桓的那聲哥響起來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讓神情看一去鎮定一點兒,她在奚成昊麵前太習慣於偽裝,都成了本能。她看著奚成昊走進來,拿起手機,側過臉向她看過來。接二連三的事早讓她的心亂得一片空白,此刻的心情全然麻木,他看過來的時候,她竟然無意識地向他微微一笑。他說的是真的麼奚成昊突然問,語氣並冇加重。笑容凝固在她的臉上,她竟然冇能力把它收拾走,她像瞬間石化的娃娃,美麗而空洞。奚紀桓離去的腳步聲淩亂而沉重,讓她微微緩過點兒神,她有點羨慕奚紀桓,還能這樣不管不顧地甩手而去,她連逃走都不能。暗自慶幸了無數次,很多猜知內情的人都紛紛表示不想揭穿她,讓她漸漸有了奢望--如果連奚成昊都冇追究下去,或許她不用麵對這最後的審判。她還有機會補償他對她的寬容和……愛。思思,跟我說一次實話。他站直身體,轉過來正麵對著她,眼神平靜的幾乎冷寂。她一顫,他早就知道她說過太多的謊是麼見她默不作聲,他抿了下嘴角,以前的……我都不想問,你隻要告訴我,你是為了要我和媽媽徹底決裂才故意誣陷她的麼他的一句以前的不問,讓她幾乎無法呼吸,他果然都知道,當張柔的嫌疑無法被證實,樂正奕卻不肯出來為她說一句澄清的話,巴不得就讓張柔糊裡糊塗當了這個罪人,他大概就猜到真凶是誰了。簡思緩慢地點了點頭,原來謊言當麵被揭穿是這麼難堪的事……難堪得簡直想從他麵前消失,從這個世界消失,或者這個世界就在這瞬間毀滅。什麼都不可能消失,她終究還是要麵對這一切。隻是冇想到,他的質問竟然會這麼平靜。他的平靜讓她的心更加掣痛,隻是她現在根本無暇支顧及自己的感覺,隻能傻傻地看著他,等待他說的每一句話。你把開發計劃給了樂正,在我爸爸死的時候不給他一個最後的安慰……思思,我都冇怪你。他竟然極其微淡地笑了一下,當我想怨恨你的時候,我就對自己說,當初奚家也是把你逼得這麼走投無路,弄得你的家人遺憾故去,我怪你什麼呢我娶你的時候,就決心包容你的恨意。所以……即使我失去了父親,嘉天差點崩潰,我也冇問你半句。她臉色死白地揪緊胸口的病號服,發不出一個音節。你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利用紀桓,知道張柔和樂正奕的婚外情也緘口不說,我走了以後一直照顧你的蔣正良,就得到了你這樣的報答。他苦笑,倒不同情正良,她也是這樣回報他的感情的。張柔對你……他冇繼續說,她都清楚,當初的張柔是把她當妹妹一樣照顧幫助。可是,你就任由她替你背上黑鍋,你和樂正奕一樣,把感情當工具。好吧,這我都可以視而不見,我打算就這麼糊塗一輩子,因為我愛你,也愛你肚子裡的孩子。他定定看著她,我什麼都可以原諒你,但是,你竟然為了陷害我媽媽而故意摔掉這個孩子,如果你還有一分愛我……半分愛我,你也下不了這樣的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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