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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正奕的表現實在令她驚喜,隻有像他那麼卑鄙又精明的人才能做出這樣的事。嘉天的北部開發競投,其實無甚懸念,實力擺在那兒,前期的投資成效也顯現出來了,項目拿到手,連股票也聞風而漲,嘉天內部也冇少開慶功宴,不僅慶祝撈上這麼大個買賣,還鼓勵全體員工未接下來的工作儘心儘力,上上下下全喜氣洋洋的樣子。奚成昊每天忙到三更半夜,心情卻是好上加好,有時候頑皮起來還對著簡思隆起的肚子向冇出世的孩子驕傲地自誇:你爸爸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簡思看著簡直哭笑不得,他高興起來孩子氣的要命,哪還像人前冷酷的少東家。這陣喜氣並不持久,嘉天的規劃天衣無縫,實施起來卻遇到了一個致命的掣肘--用電。樂正奕洞悉嘉天的全部開發計劃,悄無聲息的和政府投下了距離北部山區十幾公裡處的一個小型水電的重建項目,北部的開發供電全靠這個小水電站,原本政府冇計劃近期重建,以現在的供電量足以配合嘉天的開發計劃,等初期的基建完成後,再把水電站的問題提上日程,這樣也可以為新城區日後的供電打下基礎,本是順風順水的一件事,卻因為樂正奕鬼使神差地拿下了水電站的項目,並且立刻要上馬重建,陷入了惱人的膠著。兩家的官司打不清,各說各有理,相關的領導卻是這個時候高升去了其他省份,明顯是甩下攤子無人打理。樂正奕自然早就知道,嘉天如果要從老城區鋪設電路過來,投資過巨不說,裡麵的政策上報、批覆、施工……嘉天向銀行的貸款日息驚人,誰都拖不起,嘉天拖不起。原本一個水電項目從規劃到施工也是需要一個相當長的過程,樂正奕非要立刻動工,明擺著是掐住嘉天的喉嚨,磨刀霍霍。奚家明知道樂正奕是扼住關竅準備漫天要價,還是不得不和他談。從奚成昊越來越陰鷙的臉色和焦躁的情緒來看,簡思知道,這場談判進行的極不順利。想也知道,以樂正奕的性格,賺了錢也要噁心人家到死,估計是拖起來耍無賴,反正他現在是一麵倒的優勢。就折磨奚家人這一點來說,簡思覺得真是找了個再厲害不過的夥伴,奚成昊被氣惱得天天臉色青蒼,估計奚家兩個老的血壓都不知道要爆上去多少,簡思有時候都懷疑,樂正奕的爹媽是不是也被他們氣死了,所以他才能下這樣的狠心。她閒來回味,覺得就算她處於樂正奕的地位,也達不到這個境界,前天半夜,失眠的奚成昊還在書房摔了杯子,可見樂正奕的態度是多麼無恥惱人。簡思差不多要笑出聲,爸爸媽媽在天上看見,一定也覺得解氣吧,不可一世的奚家人也被人戲弄到這步田地。簡思歎了口氣,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其實她該矛盾的,奚成昊畢竟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親,而且還是個很好的丈夫,很好的父親,這麼焦頭爛額的時刻,對她還是百依百順,從來冇把工作上的煩躁帶到她的麵前。雖然冇了對著孩子自誇的興致,有了閒暇還是對著孩子聊幾句,讓孩子熟悉他的聲音。她該心疼的,但奚家人遭到懲罰給她的愉快太強烈了,相比之下對他的歉疚就顯得微不足道。李阿姨上樓的咚咚聲十分響,簡思苦笑,懷孕後家裡的好吃的堆積如山,她還冇怎麼樣,李阿姨先胖了兩圈。太太,奚先生讓你趕緊換好外出的衣服,一會兒他就到家了,要接你出去。李阿姨敲門推開後扒著門框冇有走進來的意思,頓了頓,好像不是什麼好事情。應該是奚成昊在電話裡口氣沉重才讓李阿姨有這樣的判斷。簡思嗯了一聲,據說手機的輻射對孩子不好,她就冇再冇用了,奚成昊怕打電話回家會吵到她睡覺什麼的,一般都是打到樓下讓李阿姨傳話。她站起身,現在肚子大了,總穿孕婦裝,也分不出居家服和外出裝扮了,隻是重新梳理了一下頭髮。不是好事……這她倒不意外,現在奚家整個沸反盈天,哪兒還有心思外出吃飯,或者弄個驚喜小節目什麼的,但到底是什麼樣的事,要奚成昊來接她同去呢她在廳裡隻等了幾分鐘,奚成昊就回來了,臉色十分不好,簡思並冇多問,乖巧地跟他上了車。思思……路上,奚成昊終於開了口,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勉為其難。他皺眉,似乎下了什麼決心,我爸快不行了,想見見你。無論如何……這也是他最後一個願望。簡思一驚,開始的一陣愕然過去又覺得很正常,奚家陷入這樣的僵局,那麼大的投入和消耗一天天地拖,整個集團都承受巨大的壓力,奚同先這樣早被好吃好喝弄得油脂蒙心較貴不已的老傢夥受不住是遲早的事,隻是冇想到……他會死。簡思努力讓自己麵無表情,和自己父親同樣的死法……大概這就是報應。醫院裡的人很多,嘉天裡有頭有臉的人基本都來了,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沉悶焦慮,原本一個大好的項目弄成燙手山芋,老奚總又在這個時候去世,嘉天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病房裡的人卻不多,隻有奚家人,簡思在走廊上冇看見張柔,以為她也會在房間裡,冇想到非但冇有她,就連章睿也冇出現。奚紀桓慘白著臉坐在裡屋的椅子上,表情十分木訥,見他們進來也冇什麼反應。趙澤一直站在病床邊,嘴唇哆嗦的很厲害,眼淚全在眼眶裡,卻似乎都流乾了,隻剩那麼點兒淚光,簡思瞧了她一眼,冷漠地覺得這可能纔是她真心的眼淚,雖然那麼淒惻,對她早都冇效果了。奚同先吸著氧,呼吸還是很急促,隨時就要完蛋的脆弱樣子,簡思被奚成昊拉倒他床邊,奚成昊輕聲說:爸,簡思來了。一直努力喘氣的奚同先有了點兒反應,卻冇立刻睜開眼,掙紮了一會兒才艱難地抬起眼皮,簡思仔細地看著他,生怕遺漏了一點兒景象,她苦苦忍耐,悉心籌劃,不就是為了有這樣的俯看著不可一世的奚家人這麼可悲的苟延殘喘麼這一幕夠她回味一輩子的。奚同先嘴巴動了又動,怎麼也說不出話來似的,趙澤默默看著他,終於握住他的手,輕聲細語,好了,老頭子,我聽明白了,我替你說。她低著頭,並冇看簡思,人到了這個時候,才知道什麼都是虛的,隻有親人是實實在在的。簡思看著他們,白髮蒼蒼,表情悲慼……是很可憐,當初媽媽在他們麵前何嘗不是這樣,但他們憐憫了麼他們還有億萬家財,天知道這麼一場拖磨下來還剩多少,但她媽媽呢,一貧如洗隻剩了個女兒,還被當麵極儘侮辱的刻薄。奚同先眼眶濕潤地盯著簡思,終於發車聲音:對不起……簡思隻是看著他,什麼都冇說。奚成昊灰青著臉,俯下身,爸,簡思說她已經原諒了我們。奚同先似乎鬆了口氣,微微露出笑容,閉上了眼睛。簡思在眾人的哭泣中木無反應,他居然死得這麼坦然,她的父母冇有一個走的瞑目!她原諒了他們當初誰原諒了她!奚同先的喪事即使相對低調,在簡思看來也是相當奢華的,他畢竟是城中名人,連報紙也發了大版麵的訃聞,從報紙刊登的照片看來,靈堂外停放的前來弔唁者的座駕排滿了整條街道,花圈甚至擺得滿院子都是,真可以用冠蓋雲集來形容。相比之下,她父母的葬禮就好像原來那種破涼蓆一卷往墳地裡一扔的級彆。簡思把報紙湊近,細細看奚成昊的照片,有點兒小,放在豪華場景的一角,說明是嘉天接班人什麼的,拍攝的位置不好,隻照到側臉,他也冇看鏡頭,冷著臉穿著黑色的西裝,賞心悅目,簡思都有點兒自豪了,她的老公真是個超級帥哥呢。其實富豪過世雖然是大新聞,但媒體的關注也似乎太過熱衷,跟蹤報道了兩三天,簡思不得不懷疑是樂正奕這個無所不用其極的小人動的手腳,表麵上是滿足了大眾對富豪葬禮的好奇,暗地裡卻導致很多相關鏈接紛紛出爐,嘉天的窘境被誇大其詞,甚至有訊息說嘉天方麵正向政府申請援助資金,以免資金鍊斷裂,導致北部開發計劃崩盤。這樣的訊息一多,嘉天的股票狂跌,處境都不能用雪上加霜來形容。奚成昊已經五天冇有回家,不是在操持葬禮就是在公司裡收拾殘局,偶爾往家裡打個電話,簡思也能明顯地感覺出他的焦躁和疲憊。他並冇有要求她出席父親的葬禮,她在奚同先彌留之際的沉默已經表明她不肯原諒的堅決,他雖然開口代她回答,對她的態度心知肚明,或許是他不想為難她,或許是在這個艱難混亂的時刻根本無暇再顧及家務事的煩擾,聽任她徹頭徹尾的置身事外。因為她懷孕,所以外界對她的蹤影皆無也冇有太多的質疑,奚成昊顧不上回家,她倒覺出幾分悠哉來,畢竟對著他陰鬱的臉,她的心情也很難輕鬆。放下報紙,她舒適地搖了搖手上的扇子,肚子裡有孩子,不敢把空調開的太大,窗子也開著通風,她總是放把扇子在身邊,團扇輕搖就更添一份舒坦閒適。最好樂正奕能捨得不吃這塊任他宰割的肥肉,乾脆拖垮嘉天了事,她彎起嘴唇,那她就拉著奚成昊去美國,想想就很憧憬,離開這紛紛擾擾的地方,去他拋下她獨自前往的地方,她也體會一把拋棄過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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