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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月的指尖還殘留著蜃樓琉璃瓦的涼意，遠處傳來沙粒墜入虛空的簌簌聲。她扶著阿依努爾的肩頭起身，發現方纔激戰過的樓閣正在分崩離析——不是坍塌，而是像被無形的手抹去色彩，青磚黛瓦褪成蒼白的剪影，最後連輪廓都融進流動的暮色裡。
"小姐當心！"阿依努爾突然扯住她的披帛。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紫色電光從縫隙中迸射，將她們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蕭明月腰間的玉璜劇烈震顫，那是臨行前父親塞進她手中的古物，此刻正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沙暴毫無征兆地席捲而來，卻裹挾著不屬於沙漠的氣息。蕭明月在風沙中嗅到鐵鏽與檀香，聽見戰馬嘶鳴穿透千年光陰。當黃沙帷幕被閃電劈開的刹那，她看見令血液凝固的景象——玄甲騎兵列陣於沙丘之上，青銅劍在殘陽下泛著血光，為首將領的麵容竟與敦煌壁畫中的班超將軍分毫不差。
"這不是幻象。"阿依努爾的聲音發顫，她腕間的銀鈴突然齊聲作響，"您看他們的影子！"
蕭明月順著侍女的目光望去，那些騎兵腳下拖著的不是人影，而是蜿蜒蠕動的黑色霧氣。戰旗上的漢隸"班"字正在滲血，染紅了旗杆下堆積的白骨。最前排的騎兵突然轉頭，頭盔下本該是麵孔的位置，赫然是旋轉的星雲圖景。
玉璜突然掙脫絲絛飛向半空，在空中劃出北鬥七星的軌跡。被星光照耀的沙地開始塌陷，形成巨大的時空旋渦。蕭明月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移位，恍惚間看到不同時代的畫麵在漩渦中閃現：身著現代防護服的考古隊員在挖掘玉器、吐蕃騎兵揮刀砍向樓蘭城門、還有她自己站在博物館展櫃前的側影......
"抓住我的手！"阿依努爾的手腕被銀鈴割出血痕，她用染血的指尖在沙地畫出守護符咒。但時空裂隙產生的吸力遠超想象，蕭明月的裙裾已經冇入紫色電光之中。在完全墜入旋渦的瞬間，她看見阿依努爾解開髮辮，將浸血的銀鈴串拋向空中——
劇痛從太陽穴炸開，無數記憶碎片如利刃刺入腦海。蕭明月在時空亂流中翻滾，時而變成給駱駝係鈴鐺的商隊少女，時而化身點燃烽火台的戍邊士卒。當她抓住玉璜試圖穩住身形時，指尖突然觸到冰涼的碑文。定睛細看，竟是自己在現代參與修複過的樓蘭殘碑，隻是此刻碑麵完整如新，用佉盧文刻著"月神之淚將洗淨時空之痕"。
刺目的白光驟然炸裂，等蕭明月恢複視覺時，發現自己跪坐在乾涸的孔雀河故道。龜裂的河床上散落著彩陶碎片，每片陶器都映出不同時空的倒影：她看見阿依努爾在漩渦邊緣與幽靈騎兵對峙，看見班超將軍的佩劍刺穿吐蕃可汗的咽喉，還看見二十世紀的探險隊正從自己透明的身體中穿過。
玉璜突然發出灼熱高溫，蕭明月吃痛鬆手，古玉墜地的刹那，所有幻象如鏡麵破碎。真實的痛感從掌心傳來，她怔怔望著嵌入血肉的陶片，鮮血滴在沙地上竟開出淡藍色的蓮花。花蕊中升起縷縷輕煙，勾勒出阿依努爾焦急的麵容。
"小姐快回來！"煙霧形成的嘴唇一張一合，"時空裂隙在吞噬現實，樓蘭城門正在消失！"
蕭明月掙紮著起身，發現遠處的樓蘭城牆變得半透明，守軍的身影如燭火搖曳。她握緊染血的玉璜衝向最近的裂隙，卻在穿越紫光的瞬間聽到鐘鼓齊鳴。無數朝代的聲音在耳畔炸響，長安城的晨鐘伴著敦煌駝鈴，蒸汽火車轟鳴混著箭矢破空，最後統統化作阿依努爾撕心裂肺的呼喊：
"抓緊銀鈴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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