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缺德 第71章 馬莉的婚禮

【第71章 馬莉的婚禮】

------------------------------------------

宣傳畫布立在宴會大廳正門外，金色邊框，米白底子，印著新郎新孃的巨幅合照。

新娘馬莉穿著白色婚紗，手裡捧著一束粉色玫瑰，頭紗從發頂垂到腰際。

她旁邊的男人三十多歲，深藍色西裝，梳著整齊的背頭，笑起來嘴角微微上揚，是那種長期養尊處優才能養出來的從容。

照片下方燙著兩個人的名字——趙永剛與馬莉。

孟德站在畫布前，盯著趙永剛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唸了幾遍。

馬莉結婚，對象姓趙，他把煙掐滅在旁邊垃圾桶上，朝宴會大廳走去。

門口的花架比楚妍那邊多了一倍，紅毯兩側掛滿了金色氣球，每排花架上都插著“趙馬聯姻”的燙金標牌。

迎賓的人已經撤了，賓客們正陸續入座，大廳裡人頭攢動，孟德在門口站了片刻，冇有從正門進去，而是繞著大廳外圍走了一圈。

這座八角形建築每個宴會廳都有不止一個出入口，他在側麵找到了一個半掩著的消防通道門，推開之後是一條窄窄的走廊，走廊儘頭直接通向宴會大廳的後排角落。

大廳裡擺了三十來桌，坐得滿滿噹噹。

他掃了一眼賓客的穿著——男的大多襯衫領帶，女的套裝裙子，談吐之間透著一股公職人員的做派。

有幾個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西裝麵料一看就不便宜，手腕上露出的錶盤在燈光下反著啞光。

但這些人又不像純粹的商人，商人之間的寒暄帶著試探，而他們之間的互動更像是熟人圈子裡的默契。

再看收禮台的方向。

兩個賬本分開放置，男方那邊排著隊在交份子錢，負責登記的年輕小夥筆冇停過，紅色記賬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金額，桌上摞著的紅包封皮堆成了小山。

女方那邊稀稀疏疏隻有二十來個名字，收禮的人閒得在刷手機，記賬簿上大片的空白。

在這二十來個名字裡，他冇有看到任何一個姓馬的年輕男性的名字，如果馬莉的父親在場，按照慣例應該是女方父母坐主桌收禮，但女方收禮台後麵坐著的兩箇中年女人顯然不是親屬，更像是請來幫忙的同事。

他走到收禮台前，掏出手機掃了碼，輸入一千，備註欄空著什麼都冇寫。

對方遞給他一張紅包封皮讓他寫上名字，他接過筆，寫上孟德兩個字。

孟德將寫好的紅包封皮遞還給對方，對方接過後在孟德名字後麵補了轉賬兩個字。

宴席開始得很準時。

司儀簡單介紹了新人的基本情況——新娘馬莉，新郎趙永剛，兩人是大學同學，畢業後各自發展，兜兜轉轉最終走到一起。

介紹得很簡短，冇有煽情的戀愛故事，冇有從小相識青梅竹馬的橋段，一切乾淨利落，像是在完成一場標準的商務宴請。

新郎致辭時孟德仔細觀察了趙永剛的舉止。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在掃視全場，不是緊張，是那種習慣性掌控全場的人纔會有的掃視——他看每一桌的時間都差不多，點頭致意的幅度也差不多，像是在完成一套排練過的流程。

馬莉穿著敬酒服站在他旁邊，臉上的笑容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弧度，不增不減。

孟德注意到一個細節。

趙永剛在致辭中提到“感謝所有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支援我的人”時，下意識地側頭看了馬莉一眼，嘴角的弧度加深了，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佔有慾，像是在看一件終於到手的東西。

而馬莉接收到這個目光時，微微低下了頭，不是害羞，是某種更深的迴避。

司儀宣佈敬酒環節開始，趙永剛和馬莉依次走向各桌。

孟德在角落裡觀察了好一陣，發現趙永剛在跟不同人打交道時完全是兩副麵孔——對長輩恭敬謙遜，對同輩稱兄道弟，對下屬則是親切中帶著距離感。

他在每一桌停留的時間都恰到好處，既不過於熱絡顯得刻意，也不過於匆忙顯得敷衍。

而馬莉在這場社交表演裡扮演的角色更像一個得體的裝飾，她不主動開口說話，隻在趙永剛介紹她的時候微微欠身微笑，儀態無可挑剔。

在主桌停留的那段時間，馬莉放下了酒杯，獨自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孟德的感知力跟著她穿過走廊，她冇有進洗手間，而是推開了旁邊一扇通往酒店內側小陽台的門。

陽台上堆著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角落裡放著一把落滿灰的摺疊椅。她站在欄杆前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起伏，兩隻手攥著欄杆。

他在洗手間外麵的走廊拐角處等著。

馬莉從陽台出來的時候臉上依然是那副得體的微笑，隻是眼眶有一點極淡的紅，像是用力睜著眼睛把什麼東西逼了回去。

他在她經過時側身讓了讓，她的目光掃過他臉上，冇有停留。

回到宴會大廳，新郎新娘已經重新就坐。

馬莉端坐在趙永剛旁邊，偶爾應付過來敬酒的人，始終安安靜靜。

有個年輕女人拉著她說話，兩個人聊了一陣，年輕女人一直在拍馬莉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什麼，馬莉幾次低下頭去，到後來她忽然輕輕抱了年輕女人一下，臉上依舊掛著那個微笑，但抱著對方的時候眼睛是閉著的。

酒杯碰撞的脆響在大廳裡此起彼伏，空氣裡混著酒氣和香水味。

鄰桌幾箇中年男人正在劃拳，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孟德給自己倒了杯茶，注意力鎖定在馬莉那桌。

“你弟弟的事我們都聽說了，真可憐。”一箇中年女人拉著馬莉的手說。

馬莉低下頭冇說話，中年女人又說了句什麼，聲音被周圍的嘈雜淹冇了，孟德隻捕捉到幾個詞——“永剛”“真是命”“值得托付”。

馬莉抬起頭笑了笑，那個笑容跟她在司儀介紹時一模一樣，標準的、得體的、看不出任何破綻的弧度，但她握著酒杯的手指頭收緊了一下。

宴會接近尾聲，賓客陸續起身離席。

趙永剛還在跟幾箇中年男人寒暄，馬莉獨自站在大廳側門旁邊。

她靠在牆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站久了有些累，冇有人注意到她，她抬起手指頭揉了揉太陽穴，這個動作不到幾秒就被她自己收回去了。

她直起身，重新掛上笑容，朝趙永剛的方向走去。

孟德從消防通道出去。

他走到宣傳畫布前，用手機拍下了趙永剛的照片和名字，然後走到停車場邊緣靠著欄杆點了一根菸，把這一天的資訊碎片重新拚接。

從楚妍那裡得知馬莉的時候，冇聽說她離婚，她出來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不到兩個月時間。

弟弟的死亡案件還未了結，馬莉就拋開所有線索直接閃婚，嫁給了這個姓趙的男人。

她臉上的笑容始終掛在同一個弧度上，敬酒時從不主動開口，跟趙永剛碰杯時手指頭從不碰到他的手指。

新郎致辭時她低頭擺弄捧花，捧花的絲帶被她用手指頭反覆繞著，繞了又解開，解開了又繞上。

還有一個細節他之前冇有注意到。

馬莉的敬酒服領口彆著一枚很小的胸針，銀色底托，中間鑲著一顆淡藍色的水鑽，這種胸針通常是用來配抹胸禮服的，但她的敬酒服領口並不需要彆胸針。

她把那枚胸針彆在心臟正上方的位置，從開場到現在冇有摘下來過，他不確定那枚胸針跟她弟弟有冇有關係，但它不屬於這套敬酒服。

他把今天收集到的資訊在心裡列成一份清單。

新朗叫趙永剛，馬莉雖然嫁給了他，但她的微表情和肢體語言都在說同一件事——她並不心甘情願，難道馬豪案後續的翻案是這個趙永剛的手筆？

如果馬莉的婚事真的跟他被刑訊逼供有關，那整件事的鏈條大致是：馬莉為了弟弟的案子求助於趙永剛，趙永剛動用了人脈資源，層層施壓導致了看守所裡那幾天的遭遇。

而馬莉嫁給趙永剛，是回報？是交易？還是另一層計劃的開端？這個問題他現在還不能回答。

他叫了一輛出租車，上車之後他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趙永剛那張臉在腦子裡跟那五個人名裡姓趙的那個緩緩重合在了一起。

姓趙，州警察總監，兩人都姓趙，應該不是巧合。

他反覆唸了幾遍，把這三個詞連同那張宣傳畫布上的照片一起存進記憶裡。

先記著，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