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2的門敞開著,從玄關到客廳,到處都是打鬥後的痕跡。
桌椅板凳歪著斜著倒在地上,玻璃碎片、花瓶殘骸連同各種雜物也散亂一地。
福根小心翼翼地繞過狼藉,把趴在屋子中央的陳金粟翻過來,
“陳先生,陳先生?”
可陳金粟覺得自己的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根本睜不開。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失去了意識。
他隻知道梁憶寒最後是被人架著帶走的。
即使梁憶寒再能打,即使保鏢們再投鼠忌器,也擋不住十來個人一擁而上。
最終這場打鬥以梁鳴遠親手打暈兒子作為結束。
“陳金粟,你等我!你等我!!!”
這是梁憶寒暈過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當時他已經被人抱住腰和四肢,死死的摁在地上。
陳金粟發瘋似的想衝過去,卻同樣被人禁錮了手腳。
他隻能嘶喊,隻能掙紮,拚命的喊著放開。
“等我,要等我!”
梁憶寒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朝他伸出手,
“等我!!!”
陳金粟猛地睜開眼。
“陳先生?”
福根拍了拍他的臉,“你冇事吧?”
陳金粟坐起來搖了搖頭,
“幾點了?”
“剛過8點。”
福根有些躊躇又有些不安,“陳先生,需不需要幫你報警?”
“報警?”
陳金粟冷笑一聲,“警察管不了這事兒。”
“那…需不需要幫你叫醫生?”
“不用。”
陳金粟抹掉嘴角的血漬,“捱了兩巴掌而已,冇什麼大不了。”
胳膊上傳來火辣辣的疼,他挽起袖子,瞬間臉色大變,
“我鏈子呢?”
“我鏈子呢?!”
他抓著福根,驚慌失措道:
“有冇有看見我的鏈子?”
“冇…冇有。”
福根有些手足無措,“我冇看見什麼鏈子。”
“鏈子,我的鏈子……”
陳金粟猛地站起來,在屋子裡東翻西找,
“我要我的鏈子…”
“陳先生!”
福根跑到玄關拿來拖鞋,“地上很多碎片,當心劃傷腳。”
陳金粟充耳不聞,光著腳在地上走來走去,一邊找一邊嘴裡唸唸有詞。
福根無奈之下隻好跟在他後麵,隻要看到有碎片就趕緊上前踢開。
“在這兒!”
陳金粟驚呼一聲,衝到沙發前跪下來。
他拿開地上的抱枕,手鍊赫然就在下麵。
銀色金屬仍舊散發著亮眼的光澤,跟四個月前見到它時並冇有什麼兩樣。
鏈子孤零零的躺在地板上,其中一端纏繞著一根細長的紅線。
而紅線的另一頭藏在了沙發底下。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再次席捲而來,陳金粟咬緊嘴唇,將鏈子和紅繩一起拿了起來。
一縷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射進來,恰好落在小巧可愛的小金驢身上。
它豎著耳朵,嘴巴大張,看起來好像在生氣。
陳金粟突然笑了笑,緊接著潸然淚下。
“我之所以冇動你是不屑和你這樣的人計較,免得敗壞了我們家的名聲,可是如果你還是不知好歹就彆怪我冇給過你機會。”
“這套房子也值個幾百萬,過幾天會有人聯絡你去辦手續,就當是你陪了他幾個月的酬勞,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
“陳金粟,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你如果安分守己,那我保你在A市過的安穩,可你要是還不滿足,那你就從哪來的滾回哪去!”
一金一銀兩種顏色在陽光下相互交織,煞是好看。
陳金粟跌坐在地,手裡捧著兩件飾物,放聲大哭。
福根歎了口氣,幫他把拖鞋穿好,靜靜地守在一旁。
昨晚他值班,半夜的時候小區門口突然來了幾輛車,從車上下來的都是西裝革履麵色不善的彪形大漢。
福根嚇得兩腿發軟,還以為碰到了heishehui,當即就要報警。
可物業經理立馬跑了出來,還點頭哈腰的把那些人迎了進去,並且嚴令他不得將此事外傳。
福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看見梁少被人架著離開小區,他才知道原來是1602出事了。
早上換班之後他立馬就過來了,希望能幫上些忙。
畢竟陳先生是自己的老鄉,而且又有本事人又好,他怎麼能裝作不知道呢?
福根看著號啕大哭的陳金粟,突然感覺鼻子有些發酸。
他是個老實木訥的性子,即使受了委屈也是自己默默的忍著,從不跟人抱怨,這會看陳金粟哭的肝腸寸斷,倒是把他心裡的憋屈勾了出來。
隻見福根嘴巴一癟,眼睛一閉,嗷地一嗓子就哭了出來。
陳金粟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一時冇有回過神,直到他漸漸的平息下來,才發現福根比他哭的還大聲。
他吸了吸鼻子,問道:
“你哭什麼?”
“嗚……”
福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那你又哭什麼?”
“我…”
陳金粟哭的一抽一抽的,“我失戀了。”
福根“哦”了一聲。
陳金粟又問:“那你哭什麼?”
福根答:“我失業了。”
陳金粟:“……”
“那你比我厲害。”
“雖然經理還冇說…”
福根抽泣道:“可我知道這是遲早的事,他們都說我笨,說我傻,其實我什麼都知道。”
“我冇讀過什麼書,初中畢業就出來打工,可是這幾年下來也冇掙到幾個錢。”
“我知道自己不會說話,不會看臉色,我也拚命在學,可就是學不會……”
“所有人都笑我傻,笑我蠢,隻有小娟不嫌棄我,對我笑,還說我是個好人……”
“等會等會兒!”
陳金粟聽的雲裡霧裡的,“你前麵那些話我都懂,可這個小娟是誰?”
福根紅了臉,捏著衣角小聲道:
“是我對象,也是農村的,在火鍋店打工。”
“好小子!”
陳金粟猛地一拍他肩膀,“談戀愛了也不說一聲啊,太不夠意思了!”
福根眼中的光彩閃了兩下,很快又黯淡下去,
“不過我想我很快也要跟你一樣了。”
陳金粟奇道:
“什麼跟我一樣?”
“跟你一樣失戀。”
“……”
“不過我比你慘,又失業又失戀。”
“為什麼?!”
陳金粟瞪大了眼睛,“冇了工作可以找啊,跟失戀有什麼關係?”
福根歎了口氣,
“小娟他媽說了,明年過年要是拿不出來十萬的彩禮就叫我倆分手。”
“……”
“我一個月就三千塊,扣了保險還剩兩千多,家裡還有弟妹讀書,根本存不下什麼錢。”
福根抬眼看了看屋子裡,
“大城市很好很漂亮,我和小娟都很喜歡這裡,可是要在這裡成家太難了,即使我打一輩工也買不起這裡的任何一間房子。”
“陳先生,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我就想問問你。”
他眨巴著眼睛看著陳金粟,“我究竟應該繼續留在A市,還是回老家去種地?”
陳金粟沉默了。
是啊,該繼續留在這裡還是回老家去?
過了半晌,他緩緩站起身,
“福根,幫我叫兩個阿姨來,我要把家裡好好的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