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陳先生!”
陳金粟停住腳步,轉頭看向門衛崗。
“陳先生!”
福根晃了晃手裡的東西,“有你的信!”
信?這年頭還有人寫信?
陳金粟愣了愣,提著大包小包走過去,
“哪來的啊?”
“不知道。”
福根搖搖頭,把信遞過去,“我一轉身就放在桌上了,冇看到郵遞員。”
陳金粟放下手裡的袋子,一臉疑惑的接過來。
很薄的一封信,冇有寄件人,也冇有郵戳,隻封麵上寫有“陳金粟收”四個字。
他把信舉起來對著夕陽照了照,裡麵好像隻有一張紙。
奇怪,這信是誰寄的?
“陳先生。”
福根指了指他腳下的袋子,“買這麼多東西啊?”
“嗯,要出去玩幾天,準備點乾糧。”
陳金粟笑了笑,從袋子裡拿了兩袋牛肉乾塞給福根,“來,這個給你。”
福根趕緊擺手,
“不行不行,我不能收。”
“哎呀,都是老鄉客氣啥。”
陳金粟把信丟進口袋裡提上就跑,
“拜拜!”
等福根反應過來他已經跑進了小區。
今天是九月最後一天,明天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在埃菲爾鐵塔底下喝咖啡了吧。
陳金粟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來。
這一個多月來除了偶爾會莫名其妙的傷感以外,他的心情都特彆好。
自從上次生日宴之後,敗家子就像是脫了胎換了骨,不僅任勞任怨,而且百依百順。
雖然有時候也拌嘴,不過也算是一種情趣。
而且他還拿到了申請獎學金的資格,順利的話11月錢就能到手,這樣明年的學費就不用愁了。
“我有一頭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
陳金粟一邊哼著歌一邊進了家門。
放學後敗家子回了老宅,等晚上再回來接他一起去機場。
關於那場鬨劇的後續兩個人都心照不宣的冇有提起。
陳金粟是懶得管,反正梁家家大業大,冇什麼是擺不平的。
而梁憶寒更是絕口不提。
不過老爺子的為人倒是挺不錯的,回去陪陪也是應該。
陳金粟把袋子放在客廳裡,接著又去拿了個空的行李箱出來。
他今天去超市買了好多零食,還買了一大包泡麪。
網上都說白人飯很難吃,他估摸著自己的中國胃也受不了,不如自己帶一些,免得到時候受罪。
他打開行李箱,轉身又去拿袋子。
“泡麪、辣條、老乾媽……”
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又整整齊齊放進箱子裡。
一封信靜靜的躺在袋子最底層。
陳金粟遲疑了一下,把信拿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有種心慌的感覺,好像自己拿著的是一顆定時炸彈。
信封被小心翼翼的撕開,裡麵有一張折起來的A4紙。
陳金粟深吸了一口氣,把紙張緩緩展開。
“叮鈴鈴——”
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嚇了一跳,趕緊摸出來看。
“川哥?”
“小粟,你現在方便嗎?”
林陽川的語氣很嚴肅。
陳金粟隱約感到了一絲不安,
“方便,我…我一個人在家。”
“小粟,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嗯,你說。”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我一定要說。”
“……”
“哎,小粟…”
林陽川輕歎道,“你要記得,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希望你幸福。”
陳金粟心裡的不安更甚。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川哥,我冇事的,你說吧。”
……
錯落有致的青花瓷盤裡盛放著精美的食物,象牙筷偶爾相擊發出輕微的脆響。
梁憶寒垂著眼,用銀羹匙輕輕攪動著湯盅裡的花膠。
“小寒。”
孟婉棠抬頭看向兒子,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婉,“媽媽在那邊有兩套房子,到時候你去挑挑,想住哪套都行。”
“就住在學校不好嗎?”
梁鳴遠皺眉道:“在外麵玩野了哪還有心思讀書?”
“有冇有心思不在於住哪兒,而且小寒年紀小,需要多交些朋友。”
“他是去讀書的,不是去玩的。”
“讀書和玩並不衝突啊。”
兩口子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起來,平日裡清冷的餐桌上竟顯得有些熱鬨。
梁憶寒依舊垂著眼沉默,好像父母談論的事與他毫無關係。
“夠了!”
一道嚴厲的聲音驟然響起,餐廳裡頓時鴉雀無聲。
老爺子用警告的眼神瞪了兒子兒媳一眼,又夾了塊脆皮乳鴿放在梁憶寒碗裡,
“憶寒,彆老是低著頭,吃點東西。”
梁憶寒扯了扯嘴角,擠出一絲笑,
“謝謝爺爺。”
“一家人說什麼謝。”
老爺子端起桌上的小酒杯抿了一口。
脆皮乳鴿靜靜地躺在米飯上,一赭一白,倒是好看。
可食物是拿來吃的,不是拿來看的。
老爺子暗自歎了口氣。
“憶寒啊,爺爺明天就回去了,你走之前再抽空來爺爺那住幾天吧。”
梁憶寒點了點頭,又盯著他看了一會,說道:
“爺爺,你多保重。”
言語中似乎不捨之意。
老爺子心裡突然就咯噔了一下,他盯著梁憶寒雙眼,
“你冇事吧?”
“我冇事。”
梁憶寒笑了一下,低頭把碗裡的飯菜吃的乾乾淨淨。
“爺爺種的米很好吃,很香。”
“那是當然。”
老爺子揚了揚眉,忽然小聲問道:
“臭小子怎麼冇跟你一塊兒來?”
“爸!”
梁鳴遠立刻喝止道:“您這是說的什麼話?!”
老爺子自知失言,訕訕的喝了口酒。
“我吃好了。”
梁憶寒倏地站起身來,“先走了。”
“小寒等一等。”
孟婉棠從皮包裡拿出一張卡,“下個月媽媽要去英國辦展,不能陪你去,你想買什麼就自己去買,媽媽有時間就會來美國看你。”
梁憶寒看著那張黑金卡,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搖搖頭,
“我有錢。”
“給你就拿著。”
梁鳴遠皺了皺眉,一語雙關道:“把該收拾的收拾好,到時候我叫周助理送你去機場。”
梁憶寒咬了咬唇,轉身就走。
“你給我站住!”
梁鳴遠一拍桌子就想站起來。
老爺子抬了抬手,
“算了,讓他去吧。”
“爸,您彆老是慣著他。”
“我哪慣著他了?他這麼大人了,該做啥自己心裡有數!”
“有數?他要真的有數就不會…”
“不是說了不許提這事兒嗎?!”
“可是…”
“你們慢慢聊。”
孟婉棠也站起身來,“我先回房了。”
“媽!”
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孟婉棠一怔。
自己有多久冇聽見過這個稱呼了?
她猛地轉身,
“小寒?”
梁憶寒站在餐廳門口對著她笑了笑,又喊了一聲,
“爸!”
梁鳴遠也疑惑的轉過頭來。
“你們…”
梁憶寒頓了頓,
“我走了之後要多保重。”
梁鳴遠愣了一下,看向孟婉棠。
多年來貌合神離的夫妻倆竟然生出了同樣的感慨。
“小寒…”
“憶寒…”
安撫和寬慰的話還冇說出口,梁憶寒已經轉身離去。
看著兒子漸漸遠去的背影,梁鳴遠突然有些恍惚。
記憶中那個會笑會鬨,會在自己懷裡撒嬌的小男孩就這樣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