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醒來的時候,天還冇完全亮透。
不是那種溫柔的灰,是像死魚肚皮翻過來那種慘白。
硬生生從窗簾冇拉嚴的縫隙裡擠進來,砸在地板上,積了一層灰似的冷光。
她冇動,眼珠子死死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紋。
昨天它還冇這麼長。
真的,她記得清清楚楚,昨晚睡前它還隻是牆角的一小塊黴斑。
現在它像條活過來的蜈蚣,黑漆漆地爬過了大半個天花板,停在她眼皮子正上方。
一粒灰掉下來,砸在她眼皮上,她才眨了眨眼。
哦,原來不是活的,是牆皮掉了。
她剛纔居然嚇自己,以為這房子跟著她一起爛掉了。
喉嚨乾得像吞了把沙子,咽口唾沫的功夫,食道裡像有玻璃渣在刮。
疼。
昨夜的夢又追過來了,那股子黴味好像還堵在鼻子裡。
櫃子裡,窄得轉不開身,灰塵更是厚得能嗆死人。
角落裡那隻冇了耳朵的布兔子,被她死死攥著,布料硬得像塊鐵片,全是汗餿味。
七歲那年,她怕得不敢哭,牙齒狠狠陷進兔子耳朵裡,咬斷了棉線,也咬斷了自己哭出聲的力氣。
三十歲了,夢裡還在咬。
每次咬下去,嘴裡都是一股陳年棉花腐爛的腥氣。
她翻了個身,骨頭縫裡像是生了鏽,發出哢吧哢吧的輕響。
手下意識往睡衣口袋裡鑽。
先摸到了昨天剩的奶糖紙,軟乎乎的,再摸,才碰到了那塊破布。
那是兔子剩下的最後一點布料,被磨得油光水滑,像枚舊銅錢,又像塊從肉裡長出來的骨殖。
每次心一亂,她就會去摸。
指腹在那粗糙又滑膩的表麵上死命蹭,直到麵板髮燙,直到那點灼熱感順著神經爬進心裡,才能勉強把快要炸開的心跳按回去。
可停下來更難受。
胸口空了一大塊,風呼呼地往裡灌,冷得刺骨。
她捏得更緊,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起來。
不能鬆開。
鬆開了,這點跟過去唯一的聯絡就斷了,她就真成了個孤魂野鬼了。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來,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伸手拿,手卻滑了一下,手機差點砸臉上,她趕緊接住。
拇指懸在螢幕上,半天冇解鎖。
手機殼是陸沉兩年前送的,深藍色,碎了一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