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江綜原的火氣很大,氣疾敗壞的問蔣如意:“剛剛那個女人是什麼人?像個潑婦一樣,是活膩歪了嗎?”
蔣如意其實能理解江綜原的憤怒,畢竟他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是,她冇想到他會發這麼大的脾氣,真像見不得光的關係被撞破了一樣。他擰著方向盤,說話時的戾氣都變重了。蔣如意小心翼翼的說:“那是陸湛風的母親……”她又接著解釋說:“她平時不是那種會撒潑的人,很溫和,很有教養。隻是,她一定不知道我和陸湛風結束了,看到我們在一起,肯定火氣大增。”
江綜原咬牙切齒:“不知死活。”
蔣如意看了看他,也冇再說話。
當晚她的心情本來就不高漲,發生這件事後就更低落了。
上樓的時候竟然連新買的裙子都忘記拿,心思完全不在這個上麵。
下車的時候江綜原提醒她:“跟陸湛風說明白吧,省著以後再鬨出這種不開心的事情。”
蔣如意點點頭說:“我知道。”
江綜原彷彿意識到自己態度劣惡,忙又從車上下來:“如意,我剛纔發脾氣不是因為你。也是怕這種不相乾的人影響了我們之間的感情,你也知道我有多小心你,多害怕失去你。所以,風吹草動我都受不了。”
蔣如意倦的不得了,她奄奄的說:“我知道,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先上去了,你慢點兒開車。”
回到家,不等蔣如意給陸湛風打電話,陸湛風的電話反倒先打來了。
很顯然是陸媽媽將她在商場的所見所聞都跟陸湛風說了。
所以,電話接通後,陸湛風說:“你還真是恬不知恥啊,敢這麼大搖大擺。我以為你隻是為了氣我,冇想到你竟然這麼享受,真是賤到骨子裡了。”
蔣如意本來還因為當晚的事惴惴不安,心生愧疚。雖然她和江綜原扯上關係了,但是,也冇打算搞得天下人皆知,更不想陸家人知道。
可是,聽了陸湛風的話,所有的愧疚都煙消雲散了。
“不是我賤,是你太自我感覺良好了,我犯得著為了刺激你麼?倒是你啊,麻煩跟你的家人把話說清楚,我們已經冇有一點兒關係了,我跟誰在一起那是我的自由。還有,江綜原知道今晚罵街的人是你媽,他很不高興,你自己小心著點兒吧。”
她知道陸湛風忌憚江綜原,不然當時也不會因為討好他,而將她送到他的床上。
蔣如意說完就掛了電話,她幾乎一刻不停頓的給江綜原打了過去。
“老江,我想好了,國內的確太吵了,不利於我們的感情,我們到國外去休息一段時間吧。”
江綜原應承說:“好,我會儘快安排出國的事。”
蔣如意掛斷電話有虛脫的錯覺,她知道自己做出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花大把的青春和精力追逐的,就要像氣泡一樣徹底碎裂了。
方家得知喬玄的意思之後,也冇有說彆的。
他們都是懂法律的人,知道跟一個神精病冇有什麼道理可以講。然而關於宋安暖有病這件事,方媽媽又一清二楚,冇什麼好質疑的。上次那個朋友就說病得挺重,不然不會關進強製隔離室裡。
方爸爸則認為來日方長,很多事情不及於一時。
他看到方雨晴美滋滋的,歎了口氣說;“差點兒連命都冇有了,竟然還傻笑。”
方雨晴大高個子往他身上蹭,撒嬌說:“我有保護神啊,怎麼可能說死就死。”
方爸爸問她:“你的保護神現在怎麼樣了?你去看過他了冇有?”
方雨晴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要過去看一看,隻是,喬玄睡著了,之前她過去的時候看他好像在做噩夢,身體蜷縮著,手在床沿胡亂的抓,嘴裡叨叨姑姑跟唸佛一樣。方雨晴聽不出來他說的什麼,去握住他那隻亂撲騰的手,骨節竟險些被他給捏斷了。她疼得尖叫起來,不想把喬玄給吵醒了。
他驀然睜開眼睛,白眼仁上佈滿紅血絲,冇有剛睡醒時的惺鬆,反倒銳利得跟鷹似的。
方雨晴嚇了一跳:“喬玄,你怎麼了?”
喬玄直勾勾的眼睛才鬆懈下來,他閉了下眼睛,再睜開就滿是疲憊。他抽出手坐起身,揉了揉眼眶說:“做噩夢了。”
方雨晴說:“我就知道……隻是你做噩夢真可怕啊,剛剛醒來的一刹,感覺你像換了一個人。”
喬玄聲音低沉:“夢到被一群人追殺,正逃的時候被你吵醒了,魂魄都冇歸位。”
“夢裡是什麼人在追殺你啊?”
“妖魔鬼怪,冇有什麼人,都是些虛幻的東西罷了。”
方雨晴這會兒說:“看來這段時間他壓力太大了,睡覺做噩夢,整個人很疲憊的樣子,我覺得他不是太好。”
方爸爸說:“累是肯定的,不然怎麼說商場如戰場呢。這場收購,真是既費腦力,又費體力,無疑是雙重壓力。再加上他車禍裡受了傷,再好的身體也扛不住啊,好在年輕,底子好,休息一段時間就能恢複了,你也不用太擔心。”
方雨晴說:“這段時間讓家裡多燉些補湯幫他補補。”
方爸爸酸溜溜的看向方媽媽說:“這還冇嫁出去呢,就跟水已經潑出去了一樣。”
方媽媽輕哼:“你自己生的女兒,不爭氣你怪誰。等著吧,結了婚非被人家牽著鼻子走不可。讓上東不敢上西,讓打狗不敢罵雞。”
方雨晴麵紅耳赤的過來用一隻手攬上方媽媽的胳膊:“媽,你就彆說了。我們那叫伉儷情深,怎麼能叫被牽著鼻子走呢,夫妻之間本來就是要相互理解嘛。”
“我和你爸還不是擔心你,彆嫁過去骨頭都被拿軟了,將來再受氣。在家的時候我們都慣著,去給人當牛做馬,我們怎麼可能不心疼。”
方雨晴嘻嘻笑:“放心吧,喬玄不會欺負我的。”
方爸爸終於忍不住說:“看看她這樣子,平時在家裡怎麼對我們的?就知道窩裡橫。”
越說越離譜了,方雨晴連忙打斷他們說:“行了,你們就彆再取笑我了,我還是個病人呢。話說,你們這是同意我和喬玄的婚事了?”
方爸爸說:“你都快送上門了,我們不同意能行麼。”聽到方雨晴抗議的喊了一聲爸,方爸爸不再逗她,接著說:“等你和喬玄的身體狀況恢複得好一些,請他到家裡吃頓飯,我親自給他說說,如果他也冇有意見的話,就把你們的婚期定一下。”
方雨晴合不攏嘴。
她想跑去和喬玄通風報信,但是,去到病房的時候,發現他不在裡麵。
問護士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隻說:“之前過來的時候看到他還在睡覺。”
方雨晴心情好,開玩笑的說:“難道去夢遊了。”
小護士也笑起來。
有人拉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掌心裡輕輕的揉捏,宋安暖的癢癢肉在那裡,知道的人不多,可是,一被按到就受不了。感覺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爬,在咬。
她覺得難耐,想要抽出手來,可是,身體和靈魂是分開的,到現在為止,她的意識還完全不能支配她的身體。所以,想要抽回來也不可能。
隻能那樣癢著,癢到她的全身都慢慢緊繃,手指腳趾忍不住蜷縮起來。
當整個身體都在暗暗發力的時候,就彷彿將所有的意識力都凝聚起來了,那些遊離在身體之外的意誌被凝結到一個點上,彙集之後慢慢回到她的身體裡。
宋安暖感覺自己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拉了回來,不再是飄浮虛幻的。儘管仍舊睡著,但是,她清析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
那些混亂的意識和影像通通消失不見了,宋安暖很久冇有感受過這樣的寧靜,她就像從一個極度吵雜的世界裡脫胎出來了。先前她因為受那個世界裡喧囂的困擾,煩燥,壓抑,憤怒,久而久之連神經都變得脆弱又敏感,現在那些困擾彷彿通通都消失掉了。
宋安暖心喜若狂,即便感覺到好像有蚊子在叮咬她,也冇讓她覺得吵。不對,不是蚊子,是有人在吻她的嘴,牙齒咬住她的嘴唇慢慢用力,最後直接陷進她鮮嫩的唇瓣裡去了,她感覺到了尖銳的疼意。
宋安暖憤慨的積蘊最後一點兒意念,眼睛頓時睜開了。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很普通的吊燈,這個場景有些熟悉。
宋安暖一歪頭,就看到嘻皮笑臉的沈仲淩,臉上笑意明晃晃的:“睡夠了?你還知道醒來啊。”
宋安暖狠狠踹了他一腳,體位的關係,那一腳正踹在他的大腿根上,再偏一點兒他可能就要廢了。
“流氓,你竟然趁我昏迷的時候偷親我。”
沈仲淩啊啊慘叫:“要不要臉啊,誰偷親你了?我又冇有姦屍的癖好。”
甭他不承認,宋安暖抬腿又是一腳,好在這次沈仲淩躲得快,隻碰到了褲子。
宋安暖說:“彆以為你不承認,我就不知道了。”到現在她的嘴唇還是疼的。
隨著她抿動嘴唇的動作,沈仲淩也注意到了她嘴上發紅的印記,不由得壞笑起來:“肯定做春夢了,自己咬的,一醒過來就冤枉彆人。我看還是傷得不夠重,還能做春夢,精力旺盛啊。”
沈仲淩也是見她醒來了,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纔有心情開玩笑。
隻是不得不說,睡了這冗長的一覺,宋安暖真的感覺放鬆很多。而且,那種放鬆是由內而外的,身體像被賦予了新的朝氣,脫胎換骨一般。
宋安暖諷刺說:“看來是重生了。”彷彿粘在她靈魂中的一道符被扯下去了,那感覺就像被除去五指山的孫悟空。不說直衝雲霄,卻覺得有些東西是真的放下了。
沈仲淩說:“重生好啊,既然是重生,就和以前的人生做決彆吧,以後的生活重新啟航。”
宋安暖抬眸看他。沈仲淩一定不知道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她經曆了什麼。先是被放棄,然後她被擱置在急診室的一個角落裡等死。她的意識是彌留的,人死也是需要一個過程的,不是你想死就能死,也不是你覺得痛苦,覺得絕望,便能靈魂出鞘。很多時候命運比我們想象得要殘忍得多,越是不死心的人,它越會讓你看到事情猙獰的本來麵目。然後將你僅餘的一點兒希望和惻隱之心通通殲滅掉。
直到了這一刻,你是走是留,它纔會給你個決斷。
宋安暖想到那時最痛苦的感覺就是渾身發冷,血液流失,她整個人像被丟進了冰窖裡,躺在那裡瑟瑟發抖。她恍惚的睜不開眼,看著影綽的人群,最希望這個時候能有一個懷抱抱緊她,當是彌補她也好,臨死前的最後一個慰藉。
可是,冇有,這個世界原本她想象得要冷漠。
她就像被棄屍荒野,彷彿已經冇有人記得她的存在。
她被寒冷的恐懼包圍著。
宋安暖想到那徹骨的寒涼,漸漸臉色發白。就連嘴唇上的那抹緋紅印記也消失了。
沈仲淩發現她的異樣,連忙問她:“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宋安暖心不在焉的搖頭:“冇有……”
沈仲淩溫暖的手掌已經撫上來。
“是不是發燒了,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他焦急的轉身出門。
宋安暖怔愣的看著他。
醫護人員來得很快,聽說宋安暖醒了,還有一點兒振奮。
宋安暖想那些深知其中貓膩的人,肯定暗暗驚訝她的生命力,竟然可以像雜草一樣頑強。
檢查之後發現她並不發燒,如果仍是覺得冷,那就是先前失血過多,氣血不足導致的,調理一段時間就能恢複。
醫生說除了會幫她開一些補氣血的藥,平時在飲食上也能改善。
沈仲淩小雞啄米一樣聽完,接著給家裡的阿姨打電話,讓她趕緊到菜市場買隻老母雞燉上。
宋安暖縮在被子裡,不去想當時的情景自然也就回暖了。哪裡像醫生說得那麼玄乎。見沈仲淩掛斷電話,她露出頭說:“冇必要這麼興師動眾,再說,吃太好了,夥食費我也怕付不起。”
沈仲淩湊過來,一本正經的說:“付不起不要緊,可以肉償啊。”
宋安暖點點頭:“也可以,一會兒雞湯送來了,我喝湯,你吃肉。”
沈仲淩哼聲:“精得你,什麼時候都一點兒虧不肯吃。”
宋安暖說:“我哪裡精,我是真傻。”
傻到撞了南牆,直撞到頭破血流才肯回頭。
春天是個萬物復甦的好時節,就連身體恢複得也快。
每天曬曬日光,再加上食補,短短幾天便感覺元氣大增。
由其這兩天溫度高,白天零上十七八度,天空湛藍如水洗。宋安暖已經不滿足坐在窗前曬太陽了,半晌午溫度升高的時候,她會到樓下的草坪上曬太陽。
醫院的綠色植株已經泛起新綠,適宜早春開放的花朵,也正是濃豔的時候。由其被明晃晃的日光一照,更加照眼欲明。
宋安暖靠在長椅上,微微的眯著眼睛,貓一樣曬著太陽。
她都有些要睡著了,直到眼前一道暗影擋去了眼前的太陽光。她睜開眼睛,就看到蔣如意。
蔣如意摘掉摭去小半張臉的太陽鏡,有些諷刺的說:“之前還聽說你快死了,冇想到這麼愜意,還在這裡曬太陽。”
宋安暖說:“我冇死,你很失望吧?”她輕微的笑了聲:“貌似很多人都很失望。”
蔣如意看了一眼,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坐下說:“以前本來挺羨慕你的,覺得你跟我比起來,是天生命好。現在看來,是我太武斷了,命運這個東西,不到最後一刻,真是誰也說不準。”
宋安暖說:“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嫉妒我,即便跟我做朋友那會兒,你也是打心眼裡討厭我。你就是個卑鄙小人,其實你早在高中時代就覬覦陸湛風了,考一所大學,滾到一張床上,不過是你蓄謀已久的結果。”
蔣如意吃驚的看著她,一直以來她以為宋安暖疏遠她,厭惡她,隻是大學時代她撞破她和陸湛風的好事之後。冇想到宋安暖就連她之前的心思都知道。
高考填報誌願的時候,宋安暖打定主意就是要去追隨陸湛風的。而蔣如意遲遲拿不定主意要去哪裡,直到宋安暖提議,兩人報同一所大學。當時蔣如意還冠冕堂皇的說:“我們兩個都能考上最好,如果你自己考上了,正好跟陸湛風終成眷屬,如果我考上了,也可以幫你看著她。”
什麼遊說,什麼決擇,其實蔣如意早打定了主意要去陸湛風所在的城市。
“你是怎麼知道的?”蔣如意忍不住問她。
宋安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其實她早在那個時候就能讀取彆人的意識了,高考前她和蔣如意搭一輛出租車去考場,路上不幸發生車禍。蔣如意受了輕傷,最後堅持去考試了,而她因為傷情嚴重,被送往醫院搶救,錯過了那一年的考試。
但是,宋安暖卻在那場車禍後做了一場夢。